第十章 瓊恩(三)

他們把「塞外之王」帶了上來,他的雙手被麻繩捆著,脖子上套著一根套索。

套索的另一端拴在高迪·法林爵士坐騎馬鞍的把手上。「巨人殺手」和他的坐騎都披著黑金鑲嵌的鍍銀鋼甲,而曼斯·雷德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長衫,四肢裸露在寒風中。他們應該讓他留著他的斗篷,瓊恩·雪諾想,野人女人用鮮紅絲線縫好的那件。

難怪長城在流淚。

「曼斯比任何一位遊騎兵都要熟悉鬼影森林,」瓊恩最後一次試圖說服國王陛下,「塞外之王」活著要比死了更有用。「他熟悉‘巨人剋星’託蒙德,他曾和異鬼戰鬥過。他有冬之號角卻沒有吹響它,他原本能令長城倒掉卻沒那麼做。」

史坦尼斯對他的話充耳不聞,絲毫不為所動。律法上記載的清清楚楚:必須對逃兵處以極刑。

在流淚的長城之下,梅麗珊卓夫人舉起她蒼白的雙手。「我們都要做出選擇,」她宣佈。「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年輕還是老邁,高貴還是平庸,我們的選擇是相同的。」她的聲音在瓊恩聽起來充滿了誘惑。她同國王一同站在低窪處搭起來的一個木製平臺上。「我們要選擇光明還是黑暗,我們要選擇善良還是邪惡。我們要選擇唯一的真神還是虛偽的諸神。」

當曼德·雷德走過來時,他濃密的灰褐色長髮拂過他的面龐。他微笑著用被捆綁著的雙手把頭髮從眼前拂開。但當他看見籠子時,他的勇氣從他身上流走了。後黨的人用從鬼影森林帶回來的樹苗和嫩枝,沾滿松脂的枝杈和魚梁木那如同白骨般的枝條,編織纏繞成這個牢籠,然後把它高懸在堆滿圓木、枯葉和引火之物的深坑之上,

野人國王因眼前景象而畏縮。「不,」他哭喊著,「發發慈悲吧。搞錯了,我不是國王,他們——」

高迪爵士拉了一下套索。塞外之王不得不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後,套索勒得他說不話來。當他摔倒之後,高迪拖著他走完了剩下的路。當後黨人士把他半推半抬地塞進籠子時,曼斯已渾身是血了,十幾個士兵喊著號子把他拉到半空中。

梅麗珊卓夫人看著他慢慢升高。「自由民們!這就是你們滿嘴謊言的國王,而這就是他許諾能推倒長城的號角。」兩個後黨呈上冬之號角,通體漆黑,鑲嵌著古老的金子,從頭到腳足有八尺長上,鑲嵌的金子上鐫刻著符文,是先民留下的符號。喬曼幾千年前就已經死了,但曼斯在霜雪之牙山巔的冰川之下發現了他的墳墓。喬曼吹響了冬之號角,從地底喚醒巨人。耶哥蕊特曾告訴瓊恩,曼斯從沒找到號角。她撒謊了,要不然就是曼斯根本沒透露過這個秘密。

當號角越升越高,上千名俘虜透過圍著他們的木條柵欄注視著。他們全都衣衫襤褸,飢腸轆轆。野人,七大王國是這樣稱呼他們的,他們自稱是自由民。他們看起來既不野蠻也不自由——只有飢餓、恐懼和麻木。

「冬之號角?」梅麗珊卓說。「不,該稱它為黑暗的號角。如果長城倒塌,黑夜也將隨之降臨,漫漫長夜將永無終止。這決不能發生,決不會發生!光之王看到了他的子民身處險境,因而為他們送來了一位領袖,亞梭爾·亞亥重生了。」她一隻手揮向史坦尼斯,喉頭的大紅寶石閃動著光芒。

他穩如磐石而她激情似火。國王的雙眼帶著黑眼圈,面無表情地陷入沉思。他穿著灰色的盔甲,剪裁合體繡著金線的皮製披風從他寬闊的肩膀垂下。他的胸甲之上鑲嵌著一顆烈焰紅心。眉毛之上環繞著的是一頂赤金打造的王冠,王冠的尖頂彷彿是相互纏繞的火焰。瓦邇站在他身旁,身材高挑相貌端莊。他們為她戴上了一頂青銅打造樣式簡潔的頭環當做王冠,但這青銅的王冠令她比戴著金冠的史坦尼斯更具君王風度。她的雙眼目光堅定毫無畏縮。她穿著白色和金色的衣服,披了一件貂皮斗篷。她白金色的長髮編成了一根粗辮子,從她的右肩一直垂到腰畔。空氣中的寒意為她的雙頰添上了紅暈。

儘管梅麗珊卓夫人沒有戴王冠,但每個人都知道她才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真正的王后,而不是那個他留在東海望瑟瑟發抖的平庸女子。有傳言,國王打算等到長夜堡修繕完畢之後才派人去接賽麗絲王后和他們的女兒過來。瓊恩為她們感到難過。對於南方的貴婦和貴族小女孩來說,在長城的確很少能感到舒適,長夜堡更是不可能。即使在它最好的時候,那也是個陰森淒涼的地方。

「自由民們!」梅麗珊卓高喊。「瞧瞧選擇了黑暗的那些傢伙的命運吧!」

冬之號角在火焰中爆裂。

沿著號身崩裂的號角嗖地一聲串出了黃綠色的火焰。瓊恩的坐騎不安的後退,隊伍前後的其他人也努力讓他們的坐騎平靜下來。當那些被圈起來的自由民們看到他們的希望被點燃時,一起發出哀嚎。有幾個人開始呼喊和詛咒,但大多數陷入了沉默。剎那之間銘刻在鑲嵌的黃金之上的符文似乎在空氣中閃閃發光,後黨人士拉起號角然後把它翻滾著拋進火坑之中。

在籠子裡,曼斯·雷德用被捆綁的雙手撕扯著脖子上的套索,語無倫次地尖叫著騙局和巫術,否認他的王位、他的子民,他的名字,否認他所擁有過的一切。他尖叫著求饒,詛咒紅衣女,然後開始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

瓊恩目不轉睛地觀瞧著。他不敢在他的兄弟們面前露出膽怯。他統領著兩百多位手下,超過一半是黑城堡的守衛。他們手執長矛排成嚴整肅穆的黑色騎兵方陣,拉起的兜帽把他們的面龐遮擋在陰影裡……也隱藏了事實上那麼多人都是些老骨頭和毛頭小子。自由民害怕守夜人。瓊恩想讓他們在長城以南的新家依舊保持著這恐懼。

冬之號角在圓木、枯葉和引火物之中爆裂。轉眼之間整個深坑都燃燒起來。曼斯·雷德用捆綁起來的雙手緊抓著籠子的柵欄,抽泣著求饒。當火焰舔到他時,他手忙腳亂地撲打著,他的尖叫變成了綿長,帶著恐懼和痛苦含混不清的哀嚎。在籠中,他像燃燒的枯葉一樣撲打著,彷彿一隻闖入燭光的飛蛾。

瓊恩發現自己想起了一首歌。

兄弟啊,兄弟,我的末日臨降,多恩人奪走了我的身子,

沒有關係,凡人終有一死,我卻嘗過多恩人的妻子!

瓦邇如同一尊雕像般面無表情地站在平臺上。瓊恩猜測如果耶哥蕊特在她那種處境下將會如何。女人是堅強的。他發覺自己想起了山姆和伊蒙學士,想起了吉莉和那個孩子。她到死也會詛咒我,但我別無選擇。東海望報告說狹海上颳起了風暴。我本打算保護他們平安,可他們是否反而被我送入魚腹啦?昨晚他夢見山姆溺水,夢見耶哥蕊特死在他的箭下(不一定是他射出的箭,但在夢裡總是他乾的),夢見吉莉抹去帶血的淚珠。

瓊恩·雪諾受夠了。「動手,」他說。

御林的烏爾馬把他的長矛插在地上,摘下他的弓,從箭囊裡摸出一支黑箭。「美女」唐納·希山掀開自己的兜帽,同樣張弓準備射箭。「灰羽」加爾斯和鬍子本恩搭弦,張弓,放手。

一支箭射在曼斯·雷德的胸膛之上,一支射在肚子,一支正中咽喉。第四支箭則釘在籠子的木條上,抖動了一下,然後被火焰燎燃。當野人國王軟倒在籠底被火焰吞噬的時候,長城下回蕩著一個女人的抽泣聲。「現在他的守望結束了。」瓊恩輕聲低語。在曼斯·雷德將黑衣換成那件鮮紅絲線縫好的斗篷之前,他也曾是守夜人的漢子。

平臺之上,史坦尼斯皺緊了眉毛。瓊恩躲避著他的目光。籠底被燒穿了,上面的木條也紛紛剝落。每次火苗向上升起,都有更多被燒得紅黑斑駁的木條落下。「光之王創造了太陽、月亮和星辰來照亮我們的道路,賜予我們火種令夜晚變得平安,」梅麗珊卓對野人們說。「沒有東西能承受他的火焰。」

「沒有東西能承受他的火焰,」後黨附和著。

紅袍女的猩紅色長袍纏繞在身上,她紅棕色的頭髮在臉龐上投下一圈光暈。她指尖跳動的高高的黃色火焰有如一雙巨爪。「自由民們!你們虛偽的神靈不能幫助你們,假冒的號角無法拯救你們,虛假的國王只會帶給你們死亡、絕望、失敗……這裡站著的才是真正的國王!看,他的榮耀!」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拔出了「光明使者」。

那劍散發出紅、黃和橙色奪目的光芒。瓊恩之前曾見過這景象……但不像這次,從沒像這一次。「光明使者」宛如鋼鐵打造的太陽。當史坦尼斯把劍舉過頭頂時,人們不得不轉過頭去或遮住雙眼。跨下的戰馬驚嚇得後退,有一匹甚至掀落了它的騎手。火坑的光芒在這光的風暴面前變得黯淡無光,就像一隻在巨犬面前蜷縮的小狗。長城也被映上了紅色、粉色和橘黃,寒冰之上彷彿掀起了彩色的波浪。這就是王者之血的威力嗎?

「維斯特洛只有一個國王,」史坦尼斯說。他的聲音嘶啞,和梅麗珊卓悅耳的嗓音完全不同。「我將用這把劍守衛我的臣民,摧毀一切威脅到他們的東西。屈下膝蓋,我向你們承諾食物、土地和公正。俯首聽命然後活下去,或者離開走向死亡。這由你們選擇。」他將「光明使者」滑進鞘中,世界重新暗淡下來,彷彿烏雲遮蔽太陽。「開啟大門。」

「開啟大門,」克拉頓·宋格爵士用如同號角般低沉的聲音吼道。「開啟大門,」科里斯·彭尼爵士應和著,指揮著衛兵。「開啟大門!」士官們大喊。士兵們亂鬨鬨地執行命令。尖木樁被從地上拔出來,木板搭在深溝之上,圍欄的大門被猛地拉開。瓊恩·雪諾舉起手向下一揮,黑衣佇列左右分開,留出一條通向長城的小路,小路盡頭憂鬱的艾迪·托勒特正在推啟鐵門。

「過來吧,」梅麗珊卓勸誘道。「奔向光明……或者墜回黑暗。」在她下面的火坑中,火焰正劈啪作響。「如果你選擇了生命,那就到我身邊來。」

他們來了。起初只有一些俘虜步履蹣跚,互相攙扶著慢慢地走了過來,他們都急於擺脫那粗糙搭建的圍欄。如果你想吃飯,就到我這來,瓊恩想。如果你不想受凍捱餓,那就聽令吧。最初的幾個人猶猶豫豫地提防著可能的陷阱,貼著木板的邊緣穿過了圍成一圈的木樁,向梅麗珊卓和長城走去。當看到這些帶頭的人沒有遭受任何傷害之後,更多的人跟上了。不久就絡繹不絕了。穿著鑲釘罩衫和半罩圓盔的後黨人士遞給每個經過的男人、女人和孩童一片白色的魚梁木:一根如同白色斷骨的細枝,上面還帶著一片血紅的葉子。獻祭給新神的一片舊神。瓊恩攥緊了劍柄。

即使離得很遠也能感受到火坑散發出的灼熱;對於野人來說,它可是太酷烈了。他看見當他們靠近火焰時發出了驚叫,聽到孩子們的哭聲。有幾個轉身走向森林。他看著一個年輕的女人雙手各拖著一個孩子跌跌撞撞地走開。每走幾步她都要回頭張望以確信沒人追趕。當她快到樹林的時候突然奔跑起來。一個灰鬍子的傢伙抓起他們遞過來的魚梁木枝條把它當做武器揮舞著,後黨人士不得不用長矛才讓他安靜下來。其他野人不得不繞過他的屍體,最終科里斯爵士把它扔進了火堆。又有自由民選擇了森林——差不多有一成左右的人。

但大多數過來了。他們身後只有寒冷和死亡,向前才有希望。他們走了過來,緊握手中的木片,直到把它們獻祭給那團火焰。拉赫洛是個內心狹隘而且貪婪的神靈。新神吞嚥著舊神的屍體,把梅麗珊卓和史坦尼斯巨大的身影投在長城被映紅的寒冰之上。

賽貢第一個在國王面前跪下。瑟恩的新任馬格拿比他的父親年輕、小上一圈—枯瘦,禿頂,穿著青銅脛甲和一件縫有青銅鱗甲的皮衣。接著是叮噹衫,穿著一件用骨頭和熟皮串成叮噹作響的護甲,頭盔是一個巨大的顱骨。躲藏在骨頭之下的是個殘暴的惡棍,長著參差不齊的牙齒和混濁的眼珠。一個心胸狹隘,惡毒而奸詐的傢伙,他的愚蠢和他的殘忍不相上下。瓊恩根本不相信他能有片刻的忠誠。他猜測瓦邇看到他屈膝乞求饒恕時會怎麼想。

接著是一些小頭領。兩個硬足民的首領,他們的腳底板又黑又硬。一個被乳河周圍人敬畏的老女巫。一個瘦骨嶙峋黑眼睛的十二歲男孩,「獵鴉」阿夫因的兒子。「狗頭」哈獁的弟弟哈爾克帶著姐姐的豬。每個都在國王面前彎下膝蓋。

這場默默無聲的儀式未免太過冷淡了,瓊恩想。「自由民鄙視下跪之人,」他警告過史坦尼斯。「讓他們留著他們的驕傲,他們會更加愛戴你。」國王陛下根本聽不進去。他說,「我需要的是他們手中的劍,不是親吻。」

屈膝效忠之後,野人們拖著腳步穿過黑衣兄弟排成的佇列走向大門。瓊恩早已安排「馬兒」和以及其他幾人手持火把引導他們通過長城。在長城的另一邊,成碗的熱乎乎的洋蔥湯、大塊的黑麵包和香腸正等著他們。衣服也準備妥當:披風、褲子、靴子、外套、上好的皮手套。他們會睡在乾淨的稻草堆上,熾熱的火焰會驅走夜間的寒意。史坦尼斯唯一的長處就是辦事有條理。然而「巨人剋星」託蒙德早晚會再次突襲長城,當那一刻來臨時,瓊恩猜想史坦尼斯的新臣民究竟會選擇哪一邊。你可以給他們土地和寬恕,但自由民會挑選自己的國王,而他們之前選的是曼斯,不是你。

波文·馬爾錫催馬走到瓊恩身旁。「我從沒想能有今天。」在頭骨橋腦袋受傷之後,總務長顯得更加消瘦了。他耳朵少了一塊。他看上去不那麼像石榴了,瓊恩暗忖。馬爾錫說,「我們浴血奮戰在大峽谷抵擋野人。很多厲害角色死在那裡,我們的朋友和弟兄。究竟為了什麼?」

「王國會為我們今天所做的一切而詛咒我們,」艾裡沙爵士用一種惡毒的腔調說。「維斯特洛的每個正派人都會唾棄守夜人。」

你懂什麼算正派人嗎?「隊伍中保持肅靜。」自從傑諾斯大人丟了腦袋之後,艾裡沙爵士變得更加謹慎了,但怨恨仍然留著。瓊恩曾動過念頭把他派往史林特曾拒絕的灰衛堡,但他要盯緊這個傢伙。他比傑諾斯要危險的多。他派了另外一個頭發已經花白的影子塔事務官去統領灰衛堡。

他希望這兩支新駐軍能帶來些改變。守夜人能讓自由民流血,但最終我們無法阻止他們。燒死曼斯·雷德也無法改變這一事實。我們人還是太少,而他們仍然眾多,而且沒了遊騎兵,我們就同瞎了一樣。我不得不派人去巡邏。但如果我真的做了,他們還能回得來嗎?

通過長城的隧道狹窄而曲折,而大多數野人年老,生病或帶著傷,因此走得吃力而緩慢。當最後的野人屈服降服時,夜幕已經降臨。坑中的火焰也低落了,國王映投在長城之上的身影只有最初的四分之一高了。瓊恩·雪諾能看到自己撥出得白霧,好冷,他想,而且越來越冷了。這場默默無聲的儀式拖的太久了。

還有四十來個俘虜滯留在圍欄裡。其中有四個巨人,隆起的雙肩,濃密的毛髮。雙腿粗如樹幹,巨大的寬腳掌。儘管身材如此高大,他們仍能通過長城的,但其中一個巨人不願放棄自己的猛獁象,而其他人又不肯拋下他。其餘留下的都是正常的人類。有些已經死了,有些奄奄一息;其他人是他們的家人或親密夥伴,不願為了一碗洋蔥湯而拋棄他們。

有些人在發抖,還有些凍得僵硬抖都抖不動了。他們傾聽國王的聲音在長城上回蕩。「你們可以隨意離開,」史坦尼斯告訴他們。「把你所見證的告訴你們的人。告訴他們你所見到的真正國王,只要他們願意保持和平,就會在他的王國受到歡迎,否則他們最好逃走或躲起來。我不會容忍任何對我的長城的攻擊。」

「一個王國,一位神靈,一位國王!」梅麗珊卓夫人高喊。

後黨騎士隨著這喊聲一起呼應,他們用矛柄敲打著盾牌。「一個王國,一位神靈,一位國王!史坦尼斯!史坦尼斯!一個王國,一位神靈,一位國王!」

瓊恩看到瓦邇沒有加入這呼喊中,黑衣兄弟也沒有。喧鬧當中剩下的幾個野人隱入了森林中。巨人是最後離開的,兩個騎在猛獁的背上,另兩個步行。身後只留下了死人。瓊恩注視著史坦尼斯在梅麗珊卓的陪伴下從平臺走下來。他紅色的身影。她從不會離開他身邊太久。國王的榮譽護衛緊隨在他們身後——高迪爵士,克拉頓爵士,和十來個騎士,全都是後黨。他們身上的盔甲閃動著月光,寒風掀起了斗篷。「總務長大人,」瓊恩對馬爾錫說,「拆掉圍欄,用那些柵欄生火,把屍體燒掉。」

「遵命。」馬爾錫吼出命令,他手下的一群事務官走出佇列,開始拆除木製柵欄。總務長皺著眉注視著他們。「那些野人……您認為他們信守承諾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