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提利昂

泰溫·蘭尼斯特公爵戴著金光燦燦的首相項鍊,身穿深紫色天鵝絨外衣,踏入議事廳內。提利爾公爵、雷德溫伯爵和羅宛伯爵起立致敬,他一一回禮,朝瓦里斯說了句悄悄話,親吻總主教的戒指與瑟曦的臉頰,拍拍派席爾國師的手掌,最後坐到長桌首位國王的位子上,左右分別是女兒和弟弟。

提利昂搶佔了派席爾在長桌尾端的老位置,長椅加了墊子,以彌補身高的劣勢。被驅逐的派席爾坐在瑟曦旁邊,那是除國王的位子以外,離侏儒最遠的地方。大學士成了副蹣跚的骨架,走路時沉重地倚著一根扭曲的藤杖,顫抖不休。他長長的雞脖子上曾經豐饒的白鬚已不復見,幾點髮絲萌生而出。提利昂有些同情地看著他。

其他人自行落座:梅斯·提利爾公爵結實紅潤,有著棕色捲髮和鐵鏟形狀、間雜白絲的鬍鬚;青亭島的雷德溫伯爵肩膀下垂,身材細瘦,禿頂上只有幾叢橙黃頭髮;金樹城伯爵馬圖斯·羅宛修面齊整,孔武健壯;總主教十分瘦小,下巴上長出稀疏的白鬚。御前會議有了許多新面孔,提利昂心想,許多新玩家。當我爛在床上時,遊戲已經改變,卻沒有人告訴我規則。

噢,大人們都彬彬有禮,但他們的眼神讓他說不出的煩躁。「你那鐵索的主意,玩得挺高的,」梅斯·提利爾快活地道,羅宛伯爵在一旁點頭,接過話茬,「是啊,是啊,高庭老爺替咱們說出了心聲,」他講得也輕巧。

去你媽的,去對城裡的老百姓講啊,提利昂苦澀地想,去對該死的歌手講啊,他們只會頌揚藍禮的鬼魂。

凱馮還算親切,吻了他的臉頰,「提利昂,藍賽爾將你的英勇事蹟都告訴了我,他非常欽佩你。」

他最好多說幾句好話,否則我非揭穿他不可。他逼自己微笑,「我的好堂弟實在太客氣了,他的傷大好了吧,叔叔?」

凱馮爵士皺緊眉頭。「反覆不定,前天還好點,而今天……真令人擔心。你姐姐常到病床前看望,為他提振精神,虔誠祈禱。」

沒錯,但她祈禱他的生,還是他的死呢?瑟曦無恥地利用他們的堂弟,床上用,床下也用——而今這點小秘密她當然希望藍賽爾帶進墳墓去,有父親坐鎮,他已失去了利用價值。如此說來,她會謀害他嗎?單憑外貌打扮,你絕無法相信高貴的太后竟這般殘忍。今天她表現得格外迷人,巧笑著與提利爾公爵談論喬佛裡的婚宴,恭維雷德溫伯爵孿生兒子的英勇,針對古板的羅宛伯爵則輕聲軟語,還朝總主教背誦虔誠的詞句。「我們開始安排婚禮吧?」一待泰溫公爵坐定,她忙問。

「不急,」他們的父親道,「先處理戰爭的事。瓦里斯。」

太監掐媚地微笑,「大人,我為您們帶來了好訊息。昨天早上,咱們果敢的藍道大人在暮穀城外奇襲羅貝特·葛洛佛,將敵軍趕進城堡和大海之間,加以攻擊。在隨後的戰鬥中,雙方都傷亡慘重,但國王的忠僕最終大獲全勝。據報,敵軍陣亡超過千人,其中包括赫曼·陶哈爵士。羅貝特·葛洛佛收拾敗軍,朝赫倫堡逃去,作夢也想不到英勇的格雷果爵士正埋伏在路上。」

「讚美諸神!」派克斯特·雷德溫伯爵叫道,「喬佛裡國王的偉大勝利!」

喬佛裡做了什麼呢?提利昂酸酸地想。

「是,而且對北方人而言,這是一次嚴重的失敗,」小指頭評論,「但領軍的並非羅柏·史塔克,這位‘少狼主’仍舊享有戰無不勝的威名。」

「關於史塔克軍的動向,可有情報?」馬圖斯·羅宛一如既往的直率和生硬。

「他帶著掠獲物返回奔流城,遺棄了在西境攻佔的所有城堡,」泰溫公爵宣佈,「我的侄子達馮爵士正在蘭尼斯港重組他先父的殘部,不久將兵進金牙城,與佛勒·普萊斯特爵士匯合。一待史塔克北進,兩位爵士便直搗奔流城。」

「您肯定史塔克大人會回師北上?」羅宛伯爵質疑,「卡林灣可在鐵民手裡。」

梅斯·提利爾介面:「沒王國的國王算什麼呢?那叫乞丐!這小子必定會拋棄河間地,帶本部軍隊與盧斯·波頓匯合,全力攻打卡林灣。如果是我,就這麼幹。」

聽了最後一句,提利昂差點咬到舌頭。羅柏·史塔克在短短一年之內贏得的戰鬥比高庭公爵在漫長的二十年戎馬生涯裡贏得的還要多。提利爾惟一的勝績是十多年前在楊樹灘挫敗勞勃·拜拉席恩,那主要還得歸功於統率前鋒部隊的塔利伯爵,公爵率主力趕到時,戰鬥已基本結束。由梅斯·提利爾親自指揮的風息堡之圍,則拖拖拉拉打了一年,毫無成效,等三叉戟河決戰分出勝負,高庭公爵只能向奈德·史塔克降旗歸順。

「我要寫信給羅柏·史塔克抗議,」小指頭說,「他家波頓大人用我的廳堂飼養山羊,真讓人為難。」

凱馮·蘭尼斯特爵士清清喉嚨,「拋開史塔克不論……最近,自稱島嶼和北境之王的巴隆·葛雷喬伊寫信來請求結盟。」

「他應該表示臣服才對,」瑟曦不屑地說,「憑什麼自稱國王?」

「憑征服者的權利,」泰溫公爵道,「巴隆國王據守頸澤,就是扼住了羅柏·史塔克的咽喉。鐵民們殺了史塔克的繼承人,攻陷臨冬城,佔領卡林灣、深林堡和磐石海岸大部,極大減緩了我方的壓力。反之,由於巴隆國王的艦隊掌控著落日之海,如果我們不予綏靖,蘭尼斯港,仙女島甚至高庭都將受到威脅。」

「如此說來,只能和他結盟?」馬圖斯·羅宛伯爵說,「他開出什麼條件?」

「要我們承認他的國王地位,並將頸澤以北劃歸他統治。」

雷德溫伯爵嘻嘻笑道:「瘋子才在乎頸澤以北的土地!倘若葛雷喬伊願用士兵和艦隊來交換岩石和積雪,我說是筆好買賣,非常划算!」

「不錯,」梅斯·提利爾同意,「雷德溫大人說出了我的心聲。就讓巴隆去拖住北方人,我軍專心解決史坦尼斯。」

泰溫公爵不動聲色,「我們還要處理萊莎·艾林的問題。她是瓊恩·艾林的遺孀,霍斯特·徒利的女兒,凱特琳·史塔克的姐姐……已有確切證據,證明她丈夫死前與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合謀不軌。」

「噢,」梅斯·提利爾的語調依然輕快,「女人是不能打仗的。依我看,就隨她去吧,無關痛癢。」

「我同意,」雷德溫說,「萊莎夫人一直沒出兵,也沒犯下叛國罪行。」

提利昂坐不住了。「她把我關進天牢,厲行審判,差點要了我的命!」他怨毒地指出,「此外,她也不曾遵令前來君臨向小喬輸誠效忠。大人們,請把軍隊撥給我,我替你們把這位萊莎·艾林趕出山來!」除了扼死瑟曦,他不知還有什麼事能比這更令他開心。至今,他仍時常夢見鷹巢城的天牢,冷汗琳漓地醒來。

梅斯·提利爾笑容可掬,但提利昂瞧得出其中的輕蔑。「您或許該把打仗的事留給戰士們操心,」高庭公爵說,「無數本領高強的將軍尚且在明月山脈或血門前大敗虧輸,何況您呢?啊,我們很清楚您的價值,大人,請稍安勿燥。」

提利昂推開墊子,想站起來,但父親在他發作前表了態:「提利昂我另有安排,鷹巢城方面,相信培提爾大人有辦法。」

「噢,是的,」小指頭道,「辦法就在我兩腿之間。」他那雙灰綠眼睛裡閃動著淘氣的神色,「大人們,只要您們同意,我打算去谷地一遊,以贏得萊莎·徒利夫人的青睞。等我討她做了老婆,我們就將不留一滴血,而把整個艾林谷收入囊中。」

羅宛伯爵有些懷疑,「萊莎夫人會接受您嗎?」

「噢,她接受我很多次了,馬圖斯大人,這點您不用擔心。」

「上床,」瑟曦道,「不等於結婚。即便萊莎·艾林這頭母牛也清楚其中的區別。」

「是的,要奔流城之女嫁給地位低下的小貴族不可能,」小指頭將手一攤,「但現在嘛……要鷹巢城夫人嫁給赫倫堡公爵就不是那麼不可思議了,您說對吧?」

提利昂沒有放過派克斯特·雷德溫與梅斯·提利爾之間交換的眼神。「可以一試,」羅宛伯爵道,「但您必須確保此女歸順國王陛下的統治。」

「大人們,」總主教斷言,「深秋將至,世間的善男信女厭倦了戰爭。若貝里席大人能不費一兵一卒,便將谷地重歸國王治下,那自是諸神喜悅,上上之策啊。」

「能有這麼順利?」雷德溫伯爵反問,「當今鷹巢城公爵可是瓊恩·艾林的兒子,勞勃·艾林。」

「他只是個兔崽子,」小指頭道,「我會好好調教,把他養成喬佛裡國王陛下最大的崇拜者和我們最忠實的朋友。」

提利昂看著這名留著尖鬍鬚、灰綠眼睛裡滿溢笑意的瘦小男子。赫倫堡公爵不過是空頭銜?算了吧,父親,他人還沒進城,已經在用頭銜招搖撞騙啦。狡猾的傢伙!

「我們的敵人已經不少,」凱馮·蘭尼斯特爵士道,「若能將鷹巢城收歸旗下,自是萬幸。依我之見,不妨有勞培提爾大人辛苦一趟。」

凱馮爵士一直替哥哥打頭陣,提利昂對此心知肚明,他所說的,通常都是泰溫公爵的主意。父親決心已下,提利昂心想,御前會議不過是橡皮圖章。

與會的綿羊們咩咩叫著同意,絲毫沒有覺察出背後的無形之手,反對者的角色只好由他提利昂來擔當。「咱們的培提爾好大人若是要走,王家財政該怎麼辦呢?總所周知,他是憑空生財的主兒,不可或缺呀。」

小指頭哈哈大笑,「我的矮朋友實在太客氣。誠如勞勃先王所言,我的工作不過是數銅板,任挑一位聰明商賈都能勝任……何況是沾了凱巖城金光的蘭尼斯特?無疑遠勝於我。」

「蘭尼斯特?」提利昂覺得不對勁。

泰溫公爵的金瞳對上兒子大小不一的眼睛,「我相信,你能擔當這個遺缺。」

「沒問題!」凱馮爵士熱忱地說,「你定能將財政打理得井井有條,提利昂。」

泰溫公爵回望向小指頭,「只要萊莎夫人肯與你成親,迴歸王國治下,我便把東境守護一職還給勞勃大人。你打算何時動身?」

「倘若風向順遂,我明天就走。港內有艘布拉佛斯船‘人魚之王號’,目前正用小艇裝運貨物,準備出發,我待會兒就去找船長談談。」

「如此,您就得錯過國王陛下的婚禮啦,」梅斯·提利爾道。

培提爾·貝里席一聳肩,「潮汛和姑娘都不等人,大人,若是秋季風暴來臨,旅途將危機四伏。被淹死的我可就當不了好新郎囉。」

「願諸神賜福於您的坐艦,」總主教說,「全君臨的人都會為您的成功而祈禱。」

雷德溫伯爵摸摸鼻子,「我們深入談談與葛雷喬伊結盟一事如何?依我之見,此舉有利可圖。一旦葛雷喬伊的長船加入咱青亭島的艦隊,那要跨海攻打龍石島,結果史坦尼斯·拜拉席恩這個叛逆,便是易如反掌。」

「巴隆國王的長船目前脫不開身,」泰溫公爵說,「我們也有其他要緊事急需處理。哼,他開口就要半個王國,憑什麼?憑他替我們和史塔克家作對?那是他自己挑起的戰爭,我們為什麼要為免費的午餐掏錢呢?所以說,針對這位派克島大王最好的政策就是什麼也不做,什麼也不說,保持緘默,等時局澄清再做選擇——大人們,我敢保證,到時候無需奉上半個王國。」

提利昂仔細審視著父親。他有事瞞住這幾位大人,記得上次為凱巖城的繼承權爭吵時,父親正有幾封重要信件要寫。當時他說什麼來著?有的勝利靠寶劍和長矛贏取,有的勝利則要靠紙筆和烏鴉。提利昂忍不住揣摩那個所謂的「選擇」是什麼?父親為此又開出了什麼價碼?

「我們開始討論婚禮吧。」凱馮爵士道。

於是總主教說起貝勒大聖堂所作的籌備工作,瑟曦則逐條強調婚宴的安排。大家決定在王座廳內擺千人大宴,庭院裡則設下更多席位,以款待那些進不了廳的人。中庭和外庭都將搭起絲帳篷,擺好盛滿食物和酒桶的桌子。

「太后陛下,」派席爾國師道,「為了給婚禮增添喜慶……我們已向陽戟城送出邀請。此刻,三百多恩貴客正向著都城日夜兼程地趕來,希望能不誤期。」

「什麼?」梅斯·提利爾厲聲喝道,「未經我允許,多恩人就想穿越河灣地?」公爵的粗脖子脹成暗紅。這難怪,多恩與高庭是世仇,多少世紀以來,兩者就在邊界上爭鬥,群山和邊疆地之間,襲擊你來我往,從無寧日。雖然自多恩歸併於七大王國之後,舊有的恨意得以稍減……然而近年來,多恩親王「紅毒蛇」在比武會中弄殘了高庭年輕的繼承人,怨氣又復萌生。這可是兩難狀況,侏儒心想,不知父親怎麼應付。

「道朗親王是應我兒的邀請而來,」泰溫公爵平靜地說,「不止參加典禮,而且將在御前會議中接任重臣席位,並討回在勞勃先王那裡所沒有獲得的正義,為其妹伊莉亞和她的孩子們復仇。」

提利昂望著提利爾公爵、雷德溫伯爵和羅宛伯爵,心裡好奇這三人中有沒有誰敢大膽到直言詢問:「可是,泰溫大人,將孩子們的屍體包上蘭尼斯特的紅斗篷,獻給勞勃的,不正是您嗎?」沒人說出口,但臉色一望即知。他看到雷德溫大人張大了嘴巴,羅宛大人則似乎哽住了。

「只等國王陛下迎娶您的瑪格麗,再將彌賽菈公主嫁給崔斯丹王子,我們三家就是一個大家庭了,」凱馮爵士提醒梅斯·提利爾,「依我看,以往的糾紛就隨它去吧,我們要面向未來,您說呢,大人?」

「可,可這是我女兒——」

「——和我孫子的婚禮,」泰溫公爵鎮定地說,「不容許繼續那些陳年糾紛,行嗎?」

「我和道朗·馬泰爾之間沒有糾紛,」提利爾公爵勉強宣佈,「只是……他若想假道河灣地,至少該給我打聲招呼吧?」

他們才不會穿越高庭的土地,提利昂明白,道朗親王將攀登骨道,在盛夏廳附近轉向東行,然後沿國王大道北上。

「三百多恩人是小事,」瑟曦說,「士兵就在院子裡招待,王座廳內加幾條凳子給領主和騎士,至於道朗親王,當然得坐高臺。」

別坐我旁邊,梅斯·提利爾的眼睛如是說,但他沒有答話,只簡單地一點頭。

「接下來我們談談愉快的話題,」泰溫公爵道,「勝利的果實等著瓜分呢。」

「噢,還有什麼比這更美的呢?」小指頭笑問。他已經吃下了自己那份厚禮,赫倫堡。

每位大人都提出要求:城堡、村莊、土地、河流、森林以及小貴族子嗣的撫養權。很幸運,這次戰爭留下的果實很豐盛,人人都分到了城堡和孤兒。根據瓦里斯的統計,為史坦尼斯的光之王和烈焰紅心旗而戰的隊伍中,共有四十七名領主和六百一十九名騎士送命,此外,還有數以千計的普通士兵喪生。由於被宣佈為叛徒,他們子嗣的繼承權均遭剝奪,土地和城堡等著分配給國王的忠僕。

最富饒的部分給了高庭,提利昂瞧著梅斯·提利爾的大肚子,心想:他真是貪得無厭啊。提利爾索要自己旗下封臣艾利斯特·佛羅倫的所有土地和城堡——此人打錯了算盤,很不幸地先追隨藍禮,然後又投效史坦尼斯。對此要求,泰溫公爵欣然應允。於是,亮水城的土地、稅賦轉封給提利爾公爵的次子勇武的加蘭,使他眨眼間成為全國排得上號的大貴族。而他兄長,自然還是高庭的繼承人。

其他土地被依次給予羅宛伯爵,以及塔利伯爵、奧克赫特伯爵夫人、海塔爾伯爵等未到場的功臣。雷德溫伯爵只要求小指頭手下葡萄酒代理人免徵青亭島佳釀三十年關稅,獲得批准後,他興高采烈地宣佈要即刻進獻青亭島的特產金色葡萄酒,向好國王喬佛裡和慈愛睿智的首相大人致敬。聽他喋喋不休,瑟曦失去了耐性。「小喬要的是軍隊,並非什麼致敬,」她叫道,「王國裡到處都是叛徒和偽君!」

「他們是不會長久的,太后陛下,」瓦里斯甜膩膩地介面。

「還有最後幾件事,大人們,」凱馮爵士理理檔案,「亞當爵士找到了總主教水晶冠的碎片,事情很清楚,有賊人偷走不少水晶,並融化了黃金。」

「天父無所不知,他們的罪惡逃不過審判,」總主教虔誠地說。

「這點毫無疑問,」泰溫公爵道,「但首先,國王的婚禮大典上您必須戴冠冕。瑟曦,召集御用金匠,替我們的總主教大人趕製一頂。」不等回答,他轉向瓦里斯。「你有什麼新報告?」

太監從衣袖裡抽出一張羊皮紙。「五指半島附近有人目擊海怪,」他咯咯笑道,「提醒大家,不是說葛雷喬伊喲,而是真傢伙,它擊沉了一艘伊班捕鯨船。石階列島戰火不斷,主要是泰洛西人和里斯人的火併,雙方都在爭取密爾人的支援。玉海歸來的商人宣稱科霍爾城內有隻三頭龍誕生,整個城市為之——」

「我不關心龍或海怪,它有多少個頭都無所謂,」泰溫公爵說,「你的眼線就沒有一點關於我侄子的線索?」

「唉,咱們摯愛的提瑞克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個勇敢又可憐的孩子啊。」瓦里斯的眼淚快要掉下來了。

「泰溫,」凱馮爵士搶在哥哥表現出不悅之前開口,「許多在戰鬥中逃亡的金袍子如今又回到兵營,打算重新參軍。亞當爵士請示如何處理他們。」

「他們懦弱無能,差點危及小喬的生命,」瑟曦立刻介面,「應該全部斬首。」

瓦里斯嘆道:「臨陣脫逃,理當一死,太后陛下,這無可厚非。可是呢,眼下人手短缺,或許可以發配他們去戍守長城。我們剛接到報告,野人……」

「野人,海怪,巨龍。」梅斯·提利爾「撲哧」一笑,「真是古靈精怪大會合呀!」

泰溫公爵不理他的嘲弄:「逃兵的用處是給後人警告。用錘子敲掉他們的膝蓋,使其不能再逃跑,也無法上街乞討。」他掃視桌邊眾人,沒人反對。

提利昂還記得當初對長城的訪問,記得和老莫爾蒙及眾官員分享的螃蟹大餐,記得熊老的憂慮。「依我看,敲掉幾個帶頭人的膝蓋就好,尤其是那幾個殺傑斯林爵士的人。其他人一律發配到頸澤,由他們自行北上。守夜人兵力不足,假如長城有個閃失……」

「……野人就會直搗北境,」父親指出,「為史塔克和葛雷喬伊製造新的麻煩。他們既不向鐵王座表示忠順,我們又為何要提供援助?羅柏和巴隆都自稱為北境之王,就該好好保家衛土去,如果辦不到的話,那麼曼斯·雷德或許才是我們該找的盟友。」泰溫公爵望著弟弟,「還有議題麼?」

凱馮爵士搖搖頭,「沒有了。大人們,喬佛裡國王陛下感謝諸位睿智的建議和忠誠的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