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米一行人趕到醫院的時候林瑤正在一口一口地喂凡語喝湯。
樂陶看見這一幕心裡一酸。她想起有一年的冬天,她得了重感冒,裹著被子在家裡好幾天,每天都是凡語給她準備三餐,將飯菜端到床頭。樂陶一撒嬌,凡語就端著碗一口一口地喂樂陶。
那時候的情景如今在樂陶看來美得那麼不真實。如今,卻換成了別人給凡語喂湯。樂陶第一次在那麼一瞬間覺得凡語確實是應該娶林瑤這個老婆的。
就在一進門的那一刻樂陶稍稍愣了一愣,所以還沒開口說話,趙一米自然是等著樂陶先打招呼的,她們這麼一耽擱,倒是讓聞子先開口了。
「還真的是你啊!我聽樂陶說你的名字的時候沒敢想會是你,真實巧啊!」聞子看著林瑤,一臉的驚喜。
「你是……聞子吧?這麼多年沒見了,你變了不少。」林瑤笑著回答聞子。
「你沒變,一點兒都沒變,我一下就認出你來了。不過你還能叫出我的名字也真是挺不容易的。」
趙一米拉了拉聞子的胳膊,問道:「她該不會就是你說的那個初中同學吧!」
聞子點點頭,說:「正是!真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好多年沒見了。」
林瑤笑著接了一句:「有十年了吧!」
「還有半年就十一年了。」聞子說。
林瑤做出一驚的表情,同時趙一米和樂陶也是一驚。
聞子竟然能如此準確地說出和一個久別人的離別時間,這種事顯出的曖昧一整個屋子的人都覺察到了。
趙一米張了張口實在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在這樣一個情景下,大概她說什麼都是不妥的。
聞子似乎覺察到了大家的異樣表情,哈哈笑了兩聲,說:「你們難不成還以為我暗戀她?一個自主創業的有為青年,他的最大特點就是特別具有時間觀念的。」
趙一米這才笑著對聞子說:「那你倒是說說,我們認識幾年了?」
「八年了多了,正好等到孩子出生就夠九年了。」聞子說完,拉過趙一米,對林瑤說,「林瑤,這是我老婆趙一米。」然後聞子指著趙一米的肚子又說,「這是我們家寶寶,小聞子或者小一米。」
聞子的話引來了一屋人的笑聲,剛才的尷尬總算是過去了。
在聞子他們說話的時候樂陶已經站在了凡語的床前,樂陶的眼睛一直盯著胳膊和腿都綁著繃帶的凡語。凡語只是輕輕地對樂陶微笑,此時他看到活蹦亂跳的樂陶竟然一點也沒有怪她騙自己,等到大家因為聞子的話笑完之後凡語才對林瑤說:「他們都是我的朋友,來看看我。」
林瑤微微一笑,笑容裡盡是賢妻良母的溫柔。她說:「我知道,樂陶打過電話來了。你竟然從來都沒跟我說過你有這幾個這麼好的朋友,你看,你剛出事人家就來看你了。」
凡語張了張口,正在想理由解釋,林瑤卻又自顧說:「也怪我,平時對你關心不夠,從來都不問這些問題,也沒有讓你叫朋友到家裡來玩玩。」
「也怪我,應該早點介紹你們認識的。」凡語順勢說。
樂陶忽然抬起手腕,說:「咦?手錶沒帶啊?一米,幾點了?」
一米還沒來得及回答,林瑤接過去說:「差五分鐘就八點了。」
樂陶一聽,嘴巴一張,驚訝又慌張地說:「完了完了,今天約了一客戶籤合同的,就是約了八點。聞子,你趕緊開車送我一下。」樂陶說完也沒有再對凡語說一句話拉著趙一米和聞子就走了。
等出了病房,趙一米對樂陶說:「裝什麼啊?你什麼時候戴過手錶了?還約客戶籤合同,你不是法語翻譯嗎?什麼時候做起業務了?」
樂陶看也不看趙一米,閉著嘴一聲不吭。
其實趙一米是知道樂陶要逃走的原因的,她之所以這樣說只是為了讓樂陶把心裡話說出來,女人不能在心裡藏著話或者讓情緒堵在血管裡,那樣會因為全身不通暢而神經錯亂,所以有一個能讓女人說出所有秘密的閨蜜是多麼重要。
可是樂陶此時不想說,她需要很多的時間來消化整理剛才在病房看到的一切。她不斷地問自己,這樣的生活是她想要的嗎?如果不是那為什麼他們那麼簡單的對話會刺|激到她?
樂陶不斷地在回想剛才凡語和林瑤說話時的樣子,不斷地問自己到底要什麼。
「一米。」樂陶忽然對趙一米說,「你真的覺得你幸福嗎?我是指有了婚姻這件事真的讓你從心底裡覺得幸福嗎?」
趙一米笑了,她還是做著老動作,用手撫摸肚子,對樂陶說:「婚姻有沒有讓我幸福我現在真的不知道了,但是這個肚子是真的讓我覺得幸福。這種幸福可以讓我不顧一切地保護這個孩子,你看我現在,不修邊幅,不使用任何化妝品,不|穿高跟鞋,不在意體重,每天只想著寶寶會不會健康,營養是不是足夠,是男孩還是女孩,是不是很聰明很漂亮……這些問題帶來的感受可能這一輩子只會有這麼一次,所以這一次的體驗多麼難得。」
「一米,如果你有一天後悔有這個孩子了怎麼辦?」樂陶又說。
趙一米看了看聞子,然後她輕聲說:「也不是沒有後悔過。」趙一米說的是聞子的出軌事件。
聞子看了趙一米一眼,然後又將眼神轉了過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趙一米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
一條簡訊,趙一米開啟的時候看見了一個似曾相識的號碼,一看內容就明白了。
「我其實不想再糾纏,看樣子我已註定要出局,那麼我就告訴你一個你不知道的秘密吧!聞子心裡還有其他女人!」
是王茹發來的簡訊。
本來已經過去的事只好再一次被提到了檯面上,趙一米努力平靜的心境再也無法平復了,她其實想的很簡單,她認為聞子能處理好一切,就算還沒有處理好至少再也不會出現在她面前,她或許還可以掩耳盜鈴地安心等待寶寶的到來。
趙一米想,夜來香這名字起的真好,把香氣都播撒在黑夜裡的女人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但是一想到人家已經隱忍了三年,如今卻是一副魚死網破的勢頭,這原因多半也是聞子招惹了她,招惹了之後還不能擺平,亦或者,聞子招惹的太過火了。
但是現在的問題是不僅僅有夜來香,平白無故地又冒出了另外一個香,趙一米覺得頭大。
趙一米收到那條簡訊的時候當時大喝一聲停車,把樂陶和聞子都嚇得不輕。而趙一米自己也不知是因為用力過度還是情緒起伏太大,肚子忽然一陣疼痛。
聞子將車停下來的時候,趙一米抱著肚子眼淚嘩嘩地往下掉。這下可嚇壞了聞子和樂陶,趕緊送趙一米去醫院,趙一米只是搖頭,嘴巴里卻說不出來話。
聞子抱著趙一米問她到底怎麼了,樂陶也著急地在一邊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半晌,趙一米終於哇地一聲哭出聲來,反反覆復只說一句話:「我可憐的孩子……」
聞子不停地安撫趙一米,嘴巴里一直叫著老婆老婆,慌慌張張地竟真忘了去醫院的事,最好還是樂陶猛地一拍說趕緊去醫院吧說不定是要生了,聞子這才趕緊開車往醫院趕。
趙一米還是隻是哭,不多說其他。
可是車開到一半的時候趙一米的哭聲戛然而止,聞子和樂陶趕緊又問怎麼了。
趙一米沒看聞子,瞅了樂陶一眼,說:「我哭你們要問,我不哭還要問。」
「不哭也要給個理由啊。」樂陶說。
趙一米擦了擦眼淚,在昏暗的車燈裡用水汪汪的眼神可憐巴巴地望著樂陶,非常委屈又擔心地說:「寶寶忽然動的厲害,從來沒有這麼厲害過,我想是我的情緒影響到他了,我不敢再哭了。」
「你還知道心疼寶寶呢?剛才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樂陶又問。
趙一米想了想,把剛才的那條簡訊遞給了樂陶。
樂陶一看,嘆了口氣,說:「先去醫院,你和寶寶都沒事了再說這件事。」
醫院夜間急診人不多,聞子跑來跑去地幫趙一米掛號帶趙一米看醫生,趙一米一個字也不搭理聞子,趙一米看起來似乎氣憤難當,實際上心裡卻是因為彷徨無助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和聞子談判六神無主,於是只好暫時不和聞子說話。
趙一米發現自己如今因為這個孩子心軟的就像天上的雲朵,風吹到哪就是哪,吹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而且隨時還能落下雨來。
心軟的趙一米一看見聞子,一聽見聞子說的那些好話,立刻就沒了主意了。
醫生用胎心儀在趙一米肚子上測寶寶的心跳時眼睛時不時地看看趙一米紅腫的眼睛,最後,醫生把聽頭從耳朵上拿下來,用筆一邊記錄一邊說:「都這麼大肚子了還哭這麼厲害幹什麼?很快寶寶就要到來了,多想想開心的事,你看看,寶寶的心跳都跳到180了,你們這些年輕的父母真是不負責,孩子的事就是天大的事。」
趙一米用眼角斜了聞子一眼,意思是說,如果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這都是你種的因。
聞子此時眉頭略皺,醫生的話多少讓他有些緊張,他看趙一米的眼神就大概知道剛才是趙一米收的那條簡訊出了事,這事也必定是和自己有關係。
可是事情已經出了,悔之晚矣,聞子只想盡最大努力來彌補。還有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了,一定要安安穩穩地度過這一個月,等孩子一出生,什麼都好辦了。
趙一米和孩子都沒有什麼大問題,趙一米讓樂陶回去了,她也實在不想讓樂陶再一次觀看她和聞子上演的這出關於幸福的鬧劇,她也不想用自己的實際情況在樂陶本來就對婚姻失望的心靈上再刺一刀。
回到家,趙一米看起來很平靜,她和聞子面對面坐著,趙一米嘆了一口氣,然後開始說話,她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聞子說的,她把從懷孕以來她所記得的和感受到的一切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知道自己懷孕的時候,我真的從來都沒有想過不要這個孩子,當時我想,真好,我有了我們的孩子,這個孩子是屬於我們兩個人的,我們之間再也不是簡單的看不見摸不著的愛情關係,我們之間有了一個孩子,這個孩子會像一個繩索,把我們緊緊地擁在一起。我開始孕吐吃不下東西的那一陣子,那麼辛苦我都覺得不算什麼,反而每次一反胃我都感覺是孩子在長大,他在提醒我他正在我的身體裡茁壯地成長。你當然不會明白那種感覺,你當然也不會感受到那個孩子就像一個幸福的種子,種在了你的心裡。如果你明白,你就不會……而且是在這樣的時候。後來我開始持續地發胖,我知道我懷孕之後吃起來完全的不加節制,連醫生都說我體重增加的過多,可是我就算成了個肉球我還是開心,我知道孩子不會嫌棄,你也不會嫌棄。當然,這只是我之前的想法。現在想想,我已經不知道那時候你的表現到底是不是發自內心的。」
聞子剛一張口想要說話,趙一米說:「你聽我說完!」
「我知道讓你一直憋著你很難受,我指的是那個方面,我知道一個正常男人的需求。可是懷孕這件事真的讓我完全沒有一點點興趣和你做那件事,我心裡全都是孩子,而且還要擔心會不會壓到肚子或者會不會對孩子不好。你一直說沒關係,你還說我受著累懷這個孩子你就是忍一忍也是應該。這些都是你說的話。我不喜歡家裡請保姆,又希望在孩子到來之前多過幾天二人世界,所以你也打消了叫你媽媽來照顧我的念頭,你開始每天早早地就回來,買菜給我做飯,你說懷孕了不能到外面去吃,外面的不乾淨。那時候看你一邊做飯一邊還要接電話處理工作上的事我真的很心疼,可是又很自私地享受這一切,在你的照顧和體貼裡我覺得自己像個熊貓,那麼珍貴。雖然我偶爾會想你的這些轉變全是因為我有了你的孩子,但是這樣的想法依然讓我高興,因為你的孩子在我的肚子裡。聞子,我是真的愛你的,愛到願意為你生孩子,因為愛你所有有了孩子才會有這麼強烈的幸福感,你懂嗎?」
聞子趕緊點頭。
趙一米搖搖頭,說:「你不會懂的,我知道你不懂,因為你並不是像我愛你那樣愛我。我從沒要求過你在遇見我之前清清白白地一直等我,可是我確實是清清白白地把第一次戀愛給了你,把我人生裡那麼多的第一次都給了你,不管從哪一方面來說,我對你都毫無虧欠。所以你那麼寵我的時候我也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著。從孕五月到前不久,我每天撒嬌一樣地照鏡子對你說我又胖了可怎麼辦啊或者抱著肚子幸福地埋怨這傢伙又踢疼我了,再或者在網上一點一點地挑選那些寶寶衣服,越買越多還要說這個也缺那個也缺……你知道這些對我來說有多快樂嗎?有一天我躺在床上撫摸肚子,我竟然摸到了寶寶的小手,那隻小手總是在我腰間的地方撓我,我當時興奮地想尖叫。真的,有很多感受,我現在才知道,我無法和你分享,那時候我每天都要告訴你關於寶寶的一點一滴的變化,產檢時候做的b超,照的照片我都興奮地拿給你看,我的心情就像是在醫院聽見的寶寶的胎動聲,像一列火車,轟隆隆地朝著最幸福的未來開去。就還有一個月了,你就連這一個月都等不了嗎?你非要在這樣的時候把我的美夢全部都打破嗎?你非要讓我明白我原來以為真實存在我身邊的童話真的只是童話嗎?你說,你不愛我為何要和我結婚,為何要構建一個海市蜃樓給我呢?」
趙一米說完這句話,眼淚就在眼睛裡打轉了,她這個時候才正視著聞子,用一種悲哀的語氣問道:「你說,你心裡那個女人是誰?」
聞子伸手給趙一米擦眼淚,然後將趙一米擁在懷裡,說:「我求你不要再哭了,你哭的時候我簡直想拿把刀把自己捅了!我真的是愛你的,我心裡的女人只有你,如果你生個女兒,那麼我心裡的女人就又多了一個。」
趙一米在聞子懷裡一動不動,冷靜的有些冰涼。
「我知道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怎麼都不會說的,沒關係,就算以前的事都既往不咎了,以後我希望你對我坦誠,每天都要允許我檢查你的手機和qq。」
聞子一個勁地點頭說好的。但是說完之後聞子又擔憂地看著趙一米,說:「老婆,你是不是有一點孕晚期的抑鬱?我聽很多人說很多孕婦在孕晚期總是會有各種各樣的無理取鬧的狀態。」
「我抑鬱倒是真的,但是我沒有無理取鬧。我以為我會傻呵呵地幸福到底呢,我以為我會跟什麼孕婦抑鬱綜合症無緣呢,結果呢,這都是是誰賜予我的?」
聞子看趙一米說著說著又要激動了,趕緊閉嘴,抱著趙一米輕輕拍打她的後背。
「要不,我找個人來陪你吧!有個人陪著你會心情好一點,加上現在你隨時都可能生,沒有人陪著我不放心。」聞子說話的時候在心裡嘀咕著是叫自己的媽媽來還是叫趙一米的媽媽來,聞子知道趙一米不想這麼早就和婆婆共處一室,於是他說,「要不讓你媽媽過來住,這樣你的一日三餐也有人照顧了。」
趙一米本想讓自己的媽媽過來,可是想想哥哥和嫂子的戰爭還沒結束呢,也不想讓媽媽過來給自己操心,如果自己這樣和聞子隔三差五的就鬧那麼一次,媽媽看了該多傷心,兩個孩子都過得這麼不省心。另外自己生孩子坐月子如果不要婆婆過來照顧怕是以後落下話柄,說自己只和自己的媽媽親,把婆婆排除在外。雖然事實上就是這樣的,但是事情不能做出來。
於是趙一米說:「還是讓你媽過來吧!我媽媽去年從鄉下過來的時候就說好了是來照顧哥哥嫂子的生活,等著他們生了孩子她還要繼續照顧,現在如果叫來我這我怕嫂子心裡有想法。再說,你媽媽在老家整天都盼著叫她來帶孩子呢。」
聞子聽趙一米這麼說當然開心,於是在趙一米臉上親了一下,說:「老婆永遠這麼體貼。不過我要先和你說,我媽媽是農村人,很多生活習慣和我們不同,你要慢慢適應,她不會的你也要教她。」
趙一米倒是信心十足,說:「我不也是農村長大的嗎?才在城裡過了幾年就忘了根本了?」
一時間說起了讓老人來照顧趙一米的話題,趙一米忽然把追究聞子的事給忘記了。
要不怎麼說懷孕的人有點呆呢,總是一轉身就忘記了剛才還在嘴邊的事,孕婦心裡唯一記掛的只有肚子裡的孩子。
其實說孕婦有點呆是有道理的,只是這呆不是因為頭腦變笨了,而是因為心思變少了。
不管是誰和趙一米聊天,三句話不說,趙一米總是能把人家的話題帶到懷孕這件事上,如果遇見實在帶不過來的,趙一米就開始呆愣愣地看人家說話,不管人家說什麼話題統統不感興趣。只有在說起大肚子時趙一米才會眉飛色舞。
休了七天假,趙一米又回來上班了。
其實在趙一米來上班之前聞子已經強烈表示現在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就不要再辛苦了,可是趙一米說就是要上到最後一刻,讓那些巴不得她早早離開的人看著她渾身血脈不暢。
但是趙一米怎麼都沒想到這次她一到公司就接到新的調職令,公司竟然安排她一個即將臨產的孕婦去前臺做接待工作!
趙一米看了通知之後連生氣的感覺都沒了,她哼哼笑了幾聲,說:「這樣好啊,客人來了一看,公司的形象很富態,而且本公司人丁興旺,一個頂倆!」
趙一米說的話惹笑了身旁的同事。
趙一米整理東西準備搬到前臺的時候,同事在她耳邊小聲嘀咕,說公司剛剛來了一個新的人事經理,很多人傳言趙一米這次的調職和那個人事經理有關。
趙一米不以為然,說:「一個剛來的人事經理,我又沒得罪他,沒必要跟我過不去吧!」
同事們立即點撥趙一米說:「人家一來不是要做點決策以顯示能力嘛,一看就看到了你這麼一個孕婦,於是立即把你調到了合適的位置上。」
「這位置合適?這新來的是男是女啊?」趙一米問。
「女的。」同事回答。
「很老嗎?是不是還沒嫁人?或者更年期?沒嫁人的是嫉妒我懷孕,更年期的是嫉妒我年輕。好了,不跟她一般見識。」趙一米倒是會自我安慰。
「不老,還挺漂亮,走起路來咯噔咯噔,整個公司都能聽到她的高跟鞋聲。據說因為聲音太大,她已經提議公司鋪地毯了。」
趙一米不屑一顧,心想這到底來的什麼關係戶啊,這麼囂張跋扈的。
整理東西的時候趙一米在抽屜裡發現了一個蘋果,趙一米自從懷孕後一直在公司儲藏各種水果以便隨時補充維生素。趙一米拿起蘋果看了看,發現還沒壞,於是削了皮,準備馬上消滅。
趙一米第一口剛咬下去,門口就站了個人,先掃視了一圈,然後把目光放在趙一米身上,說:「趙一米,你到人事部來一下。」說完轉身就走了。
趙一米點頭說好,但是沒有打算立即就去,她還在啃著她的蘋果。
「她就是新來的人事經理。好傢伙,這麼厲害,一來就認出誰是趙一米了。」同事們小聲議論。
趙一米一邊吃蘋果一邊笑說:「這裡就只有我是大肚子,標誌這麼明顯,換了誰都認得出來。」
大家看著吃蘋果的趙一米,一個勁地誇獎她淡定。
趙一米心想,事情都到這份上了,自己又是遲早要走的人,還有什麼不淡定的呢?
但是等到趙一米到了人事經理面前的時候,她沒有辦法再淡定了。
這世上有一種尷尬叫狹路相逢,這世上還有一種幽默叫生不逢時。
趙一米當時聽見那個新的人事經理說我叫王茹的時候,腦袋瓜子裡立馬就蹦出了以上兩句話。這樣的情境已經沒有時間給趙一米去找合適的詞語來修辭了,她想到的狹路相逢是說的自己和王茹,生不逢時是說的自己肚子裡的孩子。
還沒等王茹接著再說下面的話,趙一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她從來都沒有過的快語速說:「我辭職,立刻,馬上,現在!」
王茹愣愣地看著趙一米,吃驚的表情在臉上一閃而過,然後就笑了,說:「看來你知道我是誰了。」
「我是知道你是誰了,但是我之前並不知道你如此卑鄙,你千方百計地進了我們公司就算了,你還這樣整我……哦,不對,你費盡心機到這個公司來的目的不就是要整我嘛!好了,我不跟你玩了,你看看這裡……」趙一米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接著說,「我們的孩子就要降生了,我不想孩子還沒出世就陪著我面對你們犯下的錯誤。」
「好了好了,你別激動!」王茹的臉上沒有趙一米想看的奸笑或者譏笑,她平靜的皮層下面到底埋著一顆怎樣的心?趙一米絲毫看不出來。
王茹接著說:「你聽我說完好嗎?聽我說完再做決定好嗎?我叫你來就是想跟你商量調職的事,我覺得這件事公司做的很過分,你一個……孕婦,實在不適合做前臺,你不要怪我說的難聽,這確實有損公司的形象。」
趙一米一聽這話,感覺全身的血都往頭頂聚集。作為一個其實已經毫無形象可言的孕婦,趙一米最怕聽到的話就是別人說她沒形象。當初一直懼怕懷孕的緣由之一就是怕影響形象,趙一米和千千萬萬愛美的女性一樣希望自己永遠年輕永遠光彩照人。
可是現在呢?
光彩沒有了,只有肚子依然照人。
王茹還在繼續:「但是公司又不想你繼續呆在現在的崗位上,我作為中間人,確實也很難做。加上你又是聞子的老婆,我想我多多少少應該照顧你,所以你告訴我你比較願意去的崗位,然後我們商量一個折中的辦法。」
趙一米仰著頭,不假思索地說:「前臺!我非常感謝公司的安排,我也非常願意接受公司的安排,我更加非常喜歡這個崗位。不用你費心了。」
「可是公司前臺有規定,一般都要化妝上班,你這樣……」
「沒事,我化妝!幹一行愛一行!」
「你要不要再想想?不要意氣用事。」王茹從始至終說話的態度都異常溫和。
「我做事從不意氣用事。」趙一米說話的態度從始至終都像是吃了槍藥。
「可是你剛才還說要辭職呢!」王茹掩嘴輕輕笑了一聲。
趙一米一愣,剛才確實還在說辭職的事,一轉眼,怎麼又變成了這樣的結果?趙一米忽然覺得自己有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感覺。這個世界真扯淡,地球轉著轉著就把很多關係轉顛倒了,你看這堂堂正室遇見了小三竟是小三不慌不忙心安理得了,這正室肚子裡還壓著個孩子這麼大的寶都能不淡定成這樣。
真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王茹作為一個光腳的有什麼好怕的呢?反正在趙一米麵前她想要的全部沒有,而且她想要的都在趙一米手裡,所以趙一米反而顯得戰戰兢兢瞻前顧後地擔憂著。
其實,趙一米也可以成為一頭猛獸,為了保護自己的領地不惜犧牲一切代價,而她變為猛獸的誘因恰恰是孩子。只是趙一米仍覺得有退路,還沒被逼到那個份上。
趙一米那天和王茹的初次會面有點擦槍走火有驚無險的味道,趙一米一直都處於劣勢,感覺王茹就在風頭浪尖嘲笑一樣地看著自己,但是唯一叫趙一米寬慰的是她走的時候甩了一句話給王茹。趙一米說:「這世上最劣質的小三就是從正室那裡討捷徑的,可惜,這裡死路一條啊!」
趙一米說完這話頭也不回地走了,等待走的遠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然後拍著肚子小聲說:「寶寶,媽媽是不是很勇敢?嗯,對待這種壞人就是要勇敢一點!」
可是當趙一米把自己的英雄事蹟講給樂陶聽的時候卻被樂陶一頓臭罵。
「你還真當自己是英雄啊?你被人帶陰溝裡了你都不知道!你說她憑什麼去你們公司?還不就是離你近點讓你心裡堵得慌回來沒事找聞子鬧鬧,另外她也隨時觀察動靜好採取行動嘛!把你調去前臺這種餿主意肯定她出的,她隨便使個激將法你就去了,人家說生個孩子笨三年,你這孩子還沒生呢怎麼就笨成這樣了?等你孩子出來你說你還認得我不?」樂陶指指點點把趙一米說的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過了好半天,趙一米緩過神來了,說:「那你說她何必這樣呢?我一孕婦。對了,樂陶,昨晚上我夢見一山崗上開滿桃花,美的我都不想醒來了。後來醒了之後我還一直記得那個夢,我真希望今晚上再夢見,我還沒玩夠。我聽人家說夢見花就是生女兒,你說我是不是要生個美得像花一樣的女兒啊?」
樂陶搖搖頭,嘆了口氣,說:「敵人都站在你面前拿著槍指著你了,你危在旦夕,還這麼沒心沒肺。你能為你自己多想想嗎?孩子以後有自己的生活,不管你和聞子怎麼樣,聞子都是他爸爸,而你,聞子說不是你老公就立即不是你老公了,你看明白沒有?你和聞子的關係多麼脆弱,是說斷就斷的關係。」
趙一米想了半天,很不解地說:「可是,他是我孩子的爸爸啊!這關係還不夠鐵?」
樂陶一聽,一時語塞,捶胸頓足地說:「誰說孕婦笨的?誰說的?都是騙子!」
這時候趙一米還不忘奚落一下樂陶,說:「你說你有什麼用吧,我還把你當成軍師一樣的人物,搞了半天你就是打醬油的。」
樂陶叉著腰,說:「好好,我是打醬油的,你該找誰找誰去吧!」
「那個,打醬油的,你還沒回答我呢,你說我是不是要生一個花兒一樣的女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