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子開始說他和夜來香的故事。
在樂陶和趙一米聽來這確實就是故事,而且她們也沒有想到聞子會說的如此詳細,在聞子訴說關於他的桃色事件的時候趙一米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其實還是很多年前揹著她奔跑的男人,這個男人就連承認錯誤都是一根筋的,說件讓她認為如此具有羞辱感的事竟然如此老實和詳盡。
夜來香本名叫王茹。三年前王茹到聞子的公司應聘,在她來應聘之前她已經在廣告行業做了兩年,有了一定的人脈和業務能力,她看見聞子的公司的時候並沒有打算留下來工作,但是她看見聞子的時候,忽然又改變了主意。
王茹對聞子一見鍾情,這源於聞子身上有她喜歡的安穩的味道,尤其在王茹對聞子直白地說「我喜歡上你了」的時候聞子輕描淡寫地回了一句:「對不起,讓你浪費感情了。」的時候,王茹更加覺得聞子就是她愛情的歸宿。只是這個女人這樣堅定的時候卻忘記了這個歸宿裡已經住了另外一個女人,等到她意識到已經有人捷足先登的時候她已經敗在自己感情的漩渦裡了,她愛上了聞子。在她的愛情還帶著理智和自尊的時候,她一遍一遍地想,慢慢地就把這個人忘記吧,只要他幸福就好了,於是她一年後辭職了。
王茹辭職之後從沒有斷過和聞子的聯絡,聞子一開始對王茹並沒有什麼好感,直到王茹辭職,聞子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是可以做紅顏知己的,她的理智和勇敢是聞子欣賞的。王茹當然沒有想過自己的一步退棋竟然使得她和聞子的關係更進了一步。
聞子和王茹的關係一直處於有點小曖昧的朋友階段,聞子也從未想過要越過這個階段,他只想在自己心煩的時候無人傾訴的時候可以有那麼一個人用體貼他的心陪在他身邊,當王茹用那麼崇拜和溫暖的眼神看著他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自己的人生明亮般美好。
在聞子說到這裡的時候,趙一米痛苦地看著聞子,然後用一隻手挽住樂陶,好像是要找個支撐點,說:「你從來都沒想過跟我說那些心事嗎?你從來都沒覺得我看你的眼神也是那樣的嗎?你跟我在一起不覺得人生美好嗎?既然都不美好了那還在一起幹什麼?」
聞子看著趙一米不說話,眼神里不知道是歉疚還是無奈。
樂陶壓了壓場子,說:「聽他說完。」
聞子接著說:「我真的從沒想過要和她怎麼樣,我更沒想過要傷害你,我沒有愛過她,好,我承認我不討厭她,我對她挺有好感,但是我不愛她,這是真的。但是上個月我犯錯了。那幾天我心情不是很好,因為工作上的事,但是我還要照顧你的情緒,回到家都是開開心心的,忽然覺得有些壓抑,於是和王茹一起出去喝了幾杯,酒到三分,我們說的話有些感性,一米你也知道,這麼多月以來我也是有一個男人正常的需求的,那天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了。她當時說她願意為我付出一切,而且不求任何回報。我信了,因為我一直認為她是一個很理智的女人,所以,我,我就親了她。」
「然後呢?」趙一米和樂陶見聞子停了下來異口同聲地問了一句。
聞子一臉無辜相,說:「沒有了,就這樣。」
「就這樣?」
「就這樣!」聞子肯定地說。
撲哧一聲,樂陶不合時宜地笑出了聲,然後捂著嘴用眼神偷偷瞄了一眼趙一米,她想看看趙一米到底是什麼反應。
趙一米此時把臉幾乎都要擰巴到了一起了,她聽見樂陶的笑聲,說道:「樂陶,你看看他說的這些話,你說我能原諒他嗎?都到這份上了他還這麼不誠實,誰信他就只是親了親?送上門的葷腥他會不碰?他以為他是什麼好貓?」
聞子搖搖頭,說:「這麼多年了,你竟然這麼不瞭解我。我確實不是什麼柳下惠,我承認我沒多麼高尚,但是我有原則,我還知道事情的後果,女人這個東西是有多麻煩你們應該比我清楚,我不想惹麻煩,但是又一時沒能禁得住誘惑,所以才會……親了那麼一下。我保證,這是千真萬確的!樂陶,你信不信?」
樂陶又看了看趙一米,然後對聞子說:「我信!」
聞子一聽,趕緊趁熱打鐵:「一米,你看,樂陶都信了!」
趙一米心裡已經有大半想要原諒聞子的意思了,但是嘴上還是很強硬,說:「她信我就得信啊?」
樂陶在一旁呵呵直笑,趙一米瞪了樂陶一眼,意思說這麼嚴肅的場合你怎麼老笑啊,你就算不給我長氣勢你也不能掉鏈子啊。
樂陶幽幽地說了一句:「一米,聞子的意思是,樂陶這麼精明的女人都信了,你這個傻瓜還有什麼不信的?」
樂陶的這句話讓趙一米的情緒翻江倒海起來,再一次想起了剛懷孕時聞子的反應,忽然悲涼的感覺從心中湧了出來。
趙一米對懷孕這件事到底有多恐懼?這恐懼就像是午夜裡的噩夢,夢見聞子頭也不回地離開自己,而自己鮮血淋淋地站在荒野上一個人哭泣。懷孕,然後讓肚皮膨脹,然後在疼痛中生下一個孩子,然後再將自己的自由交給孩子的哭聲……趙一米一想到這樣的生活就有種莫名的崩潰感。
可是,這孩子竟然在趙一米剛結婚的第二個月就迫不及待地來了,那時候他們的蜜月旅行還沒來得及開始。按照他們的計劃,他們是想在來年春天再蜜月旅行的。
當時趙一米在衞生間裡看著驗孕棒上的兩條紅線,心裡一顫,不可思議地問自己:我懷孕了?我懷孕了?我真的懷孕了?我有寶寶了?不會出錯吧?這個幾塊錢的驗孕棒真的準嗎?可是,大姨媽真的已經很久都沒來串門了。
等到趙一米驚魂暫定確認自己確實是有了寶寶之後,心裡那種驚喜和莫名的幸福感一直上升到喉嚨口,然後在那裡迸發出一聲尖叫。
女人真的是這世界上最奇怪的生物,她分明恐懼這件事,分明不想要孩子,可是在得知自己肚子裡有個寶寶的時候,那種身體裡一種叫做母性的激素立即被激發了,只在一瞬間,她就完全轉變了角色。
聞子當時聽見趙一米的尖叫聲嚇得從臥室奔出來,問發生了什麼事。趙一米一把抱住聞子,說不出來話。聞子見這個情景更加害怕,以為趙一米在衞生間裡被什麼東西給怎麼著了。
趙一米抖著雙手把驗孕棒遞到聞子面前,說你看的時候上下兩排牙齒還咯吱咯吱地打架。
聞子一臉木然的表情,沒明白趙一米的意思。趙一米激動的已經說不出一長句完整的話了。
「兩條!兩條!紅線!紅線!」趙一米感覺自己說話的時候腮幫也跟著抖動。
「兩條紅線怎麼了?」聞子還是不理解。
趙一米使勁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說:「我懷孕了!我們有寶寶了!」
聞子一聽,一臉說不出的表情,瞪著眼睛問了句是真的嗎,趙一米使勁點頭,然後聞子一把抱住趙一米,緊緊的,緊緊的。
兩個人都不說話,擁抱代替了所有的語言,或者他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過了好久,趙一米說:「你擠到我的肚子了。」聞子這才放開趙一米。
但是隨即聞子說了一句讓趙一米的心情晴轉多雲到傾盆大雨的話。
聞子說:「那這個孩子我們要嗎?」
趙一米下意識地把手放在了小腹上,雖然那裡還是很平坦,但是趙一米彷彿已經感覺到生命的存在了。然而站在她面前的這個男人,孩子的爸爸,他竟然問出這樣的話。
其實聞子當時說這話的時候是小心翼翼的,而說這話的原因恰恰是他擔心趙一米不要這孩子,因為趙一米曾多次表示不要孩子,至少不能這麼快就要孩子。可是就在趙一米看見兩條紅線的那一刻,她已經把自己和孩子連為一體了,她也正式地步入了孕婦的行列,現在誰敢說一句不利於孩子的話,作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孕婦,她會跟你拼命的!
作為一個連就要升級為父親的意識都沒有的男人,又怎麼會知道此時一個準孕婦心裡是什麼境況呢?而且這種角色轉變對女人來說就是一瞬間的事,因為這是天性,而對男人來說,很有可能是一生的事,男人一生都在學習怎麼做父親,女人卻從一開始就知道怎麼做母親。
「聞子。」趙一米神色鎮定,心裡卻是打著試探聞子的主意,「你說我們這個孩子是要還是不要呢?」
聞子小心揣測著趙一米的心思,最後嚴謹地說:「不要也是可以的,我們現在剛剛結婚,各方面條件都還不具備要一個孩子,最主要是我們都還沒準備好,比如我也沒有戒菸戒酒,你也沒有開始調理身體,這種意外到來的孩子可能會因為準備不充分在起跑線上輸給別人。但是要也是可以的,我們養個孩子的經濟能力還是有的,而且作為一個女人早點生孩子有利於身體的恢復,雖然你看著這兩年自由沒了,可是過兩年你又自在了,總是要經歷這麼一個階段的。」
趙一米歪著腦袋反問道:「那你到底什麼意見呢?」
「隨便你吧!」聞子說。
聽聞子說完這句話,趙一米就沒有再吭聲了,此時那種強大的憤怒已經慢慢靠過來了,趙一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聞子一見,慌了,趕緊說:「好好,那還是不要了吧!」
聞子錯誤地揣摩了趙一米的心理,在趙一米人生裡如此重要的時刻說了一句大錯特錯的話。其實就算趙一米打定主意不要這個孩子她所希望聽到的也絕不是孩子的親生父親說不要孩子這樣的話,就連那些未婚意外懷孕被迫去做人流的女人都希望男人說一些挽留孩子的話,更何況已經結婚的趙一米?在女人心裡,男人有多麼熱切地挽留孩子就表示他有多麼真誠地要和你生活在一起,哪怕男人並沒有這樣想,女人還是要這樣認為。
接下來,就是趙一米和聞子熱戰加冷戰的時刻了。趙一米當時說的那麼多句話裡有一句叫聞子尤其無可奈何。
趙一米說:「我怎麼會愛上你這麼個連自己的孩子都想要殺死的冷血動物?」
至於那些你從來都不愛我你從來都不心疼我你竟然要我去做人流這種事的話聞子還可以忍受。
聞子極力解釋著自己是因為愛趙一米尊重趙一米以為趙一米不想要這個孩子才這麼說的,事實上他比誰都想要這個孩子。可是趙一米就是不信,她說第一反應才是最真實的。
聞子最後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好沉默,這樣一來更加糟糕,趙一米更加理直氣壯地指責聞子:「你看,沒話說了吧,被我說中了吧,你就是不想要這個孩子。既然你不想要那就算了,我明天就去做掉他,這個可憐的孩子剛一萌芽就不被爸爸接受還有什麼必要來到這個世界上呢?」
聞子驚恐地看著趙一米,他從來都沒發現趙一米還有這樣難纏的一面,一直溫婉可人體貼懂事的那個趙一米哪裡去了呢?
從精|子和卵子相結合的那一刻起,它們的主人就陷入了一種既互相無法瞭解也無法理解又相互牽扯共同溫暖並幸福的複雜關係中。
聞子和趙一米冷戰了一晚,最後當然是聞子妥協,並且用的是有史以來都沒有過的低姿態。聞子並沒有直接道歉,他已經意識到道歉和解釋都是無用的了。早上聞子給趙一米準備好早餐,看著趙一米吃的時候還陪著笑說:「多吃點,現在你可不是一個人在吃,你餓自己沒關係,你可不能餓到我的寶寶。」
趙一米瞪了他一眼,沒有答話,但是氣卻消了不少。
早飯後聞子送趙一米去公司,一直到該吃午飯的時候,趙一米接到聞子電話說要一起吃午飯,這時候趙一米才知道聞子把她送到公司後就哪裡也沒去,坐在車裡乾等著趙一米,一直等到午餐時間。趙一米說你傻啊,聞子回答說:「這幾天我得看著你,催我去公司的電話都打了不知道多少了,但是我不能管了,我怕你去醫院把我的孩子怎麼著了,我不放心!」
就是這兩句話,加上聞子給趙一米的意外,事情就過去了。
聞子其實並不是真正理解了趙一米,他只是忽然意識到趙一米可能是想要這個孩子的,然後他就採用了迂迴的道歉方式,沒想到正好做到了點子上。對天下的媽媽來說,你對她好不如對她的孩子好。
後來趙一米美滋滋地給樂陶打電話說自己懷孕的事,當時樂陶差點笑翻了,樂陶當時正在電話的那一頭吃著奧利奧,一張口大笑的時候露出了兩排黑乎乎的牙齒,她也顧不得形象了,對趙一米說:「當然,我是要先恭喜你這塊肥沃的土地上這麼容易地就要長出果實了,另外別怪姐妹兒沒提醒你,好好看著聞子,女人懷孕的時候是男人最容易出軌的時候,男人一看見女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何況你讓他禁慾這麼久呢!」
趙一米現在想想當時反駁樂陶的話自己都臉紅。她說:「我們家聞子是那種用下半身思考的庸俗的男人嗎?他是什麼品質大家有目共睹,這麼多年,你看他除了我多看過哪個姑娘一眼?你不要自己過的不幸福就嫉妒這世上所有幸福的人!」
那件事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此時趙一米又想起來了,忽然又是一陣傷心,眼淚婆娑地對聞子說:「我算是明白了,你為什麼從一開始就不想要孩子,你根本就沒打算要和我長長久久地過下去是不是?你外面有情人你怎麼會想要現在要孩子呢?我真傻,我當時怎麼就沒明白呢?」
聞子用求救一樣的眼神看著樂陶,在沒有得到回應之後,只好無奈又幹巴巴地對趙一米說:「我發誓,我真的從來沒有想過不要這個孩子,就算我想過那也是因為在你和孩子之間我更在乎你,我是怕你不想要。一米,我求求你了,別鬧了好嗎?為了孩子,原諒我一次,我向你保證,再也不會有下次了,再也不會有了。」
現在趙一米看著聞子一副痛苦的模樣在她面前道歉,她有些心軟了。事實上,就算她說離婚,她還真的不敢想象她一個懷胎八月的女人如果此時離婚還要怎麼活,這樣的八卦就算放到網上的情感論壇裡估計都像是胡編亂造的。於是,趙一米問樂陶:「你說,男人的話能信嗎?」
樂陶一看趙一米那彷徨的帶著水的眼神,立即就明白趙一米心裡在想什麼了,她很乾脆地回答:「大部分男人的話是不能信的,但是聞子的話是可以信的。」
「這可是你說的,如果他騙我,你負責!」趙一米賴上了樂陶。
「我連自己都沒負責好呢,怎麼對你負責?你的事只有聞子能負責。」樂陶說著又轉向了聞子,「不過,聞子,趙一米和我比起來確實是有那麼一點傻,可是你知道一個男人要是娶到了一個傻女人是這是他多大的福氣嗎?就算不懂得珍惜你也應該懂得愛護她肚子裡的孩子,那可是你的親骨肉!虎毒還不食子呢,你總不至於連個畜生都不如。」
聞子很不滿地看著樂陶,說:「對不起,老虎不是畜生,是野獸。」
趙一米在心裡掂量著聞子的話的真實度,她掂量來掂量去,最後猛然想起一個事實,那就是聞子確實心猿意馬了,不管他和那個叫王茹的女人做了什麼,性質其實都是一樣的,那就是聞子在趙一米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的時候和別的女人有染了。
趙一米反反覆復想到的都是一句話: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
「聞子,你說,你是真的喜歡那個女人還是一時的身體寂寞?」趙一米問的這句話就像是最後的談判。
「我只喜歡你,我不喜歡你以外的任何女人,只是寂寞,真的,只是寂寞!」聞子說話的樣子還是那麼誠懇。
樂陶看兩人這樣糾纏自己跟著著急,她過去拍了拍趙一米的肩膀,說:「聽說日本女人會在丈夫出遠門的時候額外地多給丈夫一些零花錢,讓他們拿著那些零花錢去找小姐,因為老公出門在外,她們無法服侍。你老公現在雖然整天在家,可是你不是不方便嘛,就大方一點,權當他找了小姐了。」
「樂陶,國情不同,你就不要亂比了好不好?在中國這個有特色的地方,男人管都管不住還要鼓勵他們嗎?」
樂陶一聽,奇怪地看著趙一米:「怎麼你開竅了?你不是一直覺得這世界很美好男人也很美好的嗎?」
「都什麼時候你還不忘挖苦我?」趙一米一臉的委屈。
聞子一見,立即站在趙一米一邊,對樂陶說:「你不要覺得一米現在跟我鬧彆扭你就可以欺負她!一米之所以覺得這世界美好那是因為她有一顆善良的純真的心,樂陶,你這輩子也享受不到這份心境的。」
「呸!她那是傻!」樂陶反擊說。
趙一米微微低了下頭,輕聲說:「嗯,我確實是傻!」
樂陶一見,趕緊又說:「不過這世上幸福的大多都是傻子啊!趙一米,跟你老公回去吧,用我火眼金睛一掃描,發現聞子那事確實也不是什麼多嚴重的事,你趕緊回去過你的豬一樣的好日子去吧!我這裡實在不合適你獃著,我一單身女性,這裡留住一個女性,別人看了還以為我就是不肯結婚是別有原因呢!你可別毀了我戀愛的機會。」
趙一米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說:「我都這樣了還有人懷疑你?這個時候你不收留我的話我還能去哪裡?」
「有本事你回孃家嘛!」樂陶知道趙一米不會回去所以才這麼說,沒有回孃家也就恰恰表示趙一米沒有想過要真的撕破和聞子的關係。
趙一米瞅了瞅樂陶,說:「你放心好了,我今天晚上就不住這了。」
趙一米的話剛說完,樂陶立即對聞子說:「快快,請我吃飯!」
聞子呵呵地笑著說一定一定。
趙一米跟著聞子回家了,事情好像真的就這麼過去了。雖然趙一米會在她做任何事的空擋裡轉移出那麼一點精力來想一想聞子出軌這件事,雖然趙一米也會在不經意間忽然問聞子是不是真的和外面的女人再無關係,可是趙一米和聞子的生活確實又回到了之前安穩平靜還很幸福的狀態裡去了。
之所以如此是因為聞子給自己放了一週的假在家裡陪趙一米,當然,趙一米也向公司請了一週的假。
趙一米向公司請假的時候看著主管那張生硬的臉,心裡真不是滋味。作為一個孕婦,她應該享受的特殊待遇到了公司就變成了叫人有口說不出的特殊。
趙一米想起有一次去買烤鴨。那家烤鴨店的生意尤其好,趙一米每次去都要排隊。那次是趙一米懷孕不到五個月的時候,肚子已經凸顯了。就在趙一米站在隊伍里老老實實地排著的時候,只聽前面視窗正在賣烤鴨的老闆娘一聲喝:「後面那個大肚子,你先來,對,說的就是你,你先來!」說完還對其他排隊的人解釋說,「大家理解下啊,我們要孕婦優先!」
當時嘩啦啦的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趙一米的肚子上,趙一米第一次在外被這樣優先照顧,一下子不好意思起來,擺擺手說不用了,可是所有人都投來善意的微笑,說沒事你先你先……
可是在公司裡境況就完全不同了。
趙一米本來是在市場部負責廣告策劃的工作,就在她和同事們分享完她懷孕的喜悅後不到兩個月,上面就找趙一米談話了,大意是說趙一米現在身體不方便了,有了寶寶也不能太勞累了,最好是換一個清閒一點的工作,公司經過多方面的考慮之後決定把趙一米調到文員的崗位上。趙一米當時心想,公司這麼人性化?可是緊接著上面又說了,工作崗位工作內容工作強度都變了,那麼工資也就應該適當地變變。於是,趙一米的工資遭遇了攔腰一砍,變成了原來的一半。
趙一米向來都不是性格暴躁的人,當時面對這樣的情況滿臉通紅,氣得說不出話來。她給聞子打電話說這事的時候聞子當時就說這工作還幹他做什麼,回來家裡好好養胎吧。
趙一米本來已經打算辭職了,可是怎麼想怎麼不服氣,自己從一畢業就進了這家公司,辛辛苦苦到今天,卻落了個這麼個結局。如果沒有法規限制著公司不能任意開除孕婦估計此時趙一米已經接到了被辭退的通知了。
趙一米當時跟樂陶說道這事的時候氣憤地說起碼等兔子死了再烹狗吧,這相煎何太急啊。這話被樂陶笑話了好一陣子,說趙一米堂堂一高材生被公司不待見不說連個成語都不會說了。樂陶說,實際上這就是明擺著的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趙一米當時聽這話聽的一愣一愣的,完全沒理解,樂陶解釋說老總們二奶養著小三供著幾個私生子藏著,你這個小員工懷個孩子還被小鞋勒著。
趙一米覺得確實是這麼回事,心想如果真就這麼不幹了實在是太冤了,於是在心裡仔仔細細地算了一筆賬,產假四個月工資照發,生孩子費用起碼也能報銷個百分之七八十吧,等這些錢拿到手然後一拍屁股宣佈不伺候了心裡也爽快。
於是為了讓公司在自己辭職之時不痛快,趙一米決定忍受現在的不痛快,調換崗位沒關係,工資降低沒關係,咱用堅持到底來反抗這種軟欺壓。
等這些問題都想通了,趙一米照樣每天開開心心地上班去快快樂樂地下班來,挺著她那日漸隆起的肚子在公司裡搖搖擺擺地招搖,心態擺得極正。趙一米覺得這孩子調節了她身體裡的激素分泌,使得她成為了一個特別會沒事自己找點事偷著樂的傻女子。
有一次晚上趙一米正看著新聞聯播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聞子一見,盯著電視看了好久也沒明白這新聞到底有什麼可樂之處。於是,趙一米神秘兮兮地說:「我剛才忽然想到,等到我生完孩子休完產假生孩子費用報銷完畢我就向公司遞交辭職信,在信的最後我就寫上:祝願公司裡所有的女同事明天全部懷孕!哈哈,你說,老闆看見這祝福是不是臉都氣紫了?我太有才了,我一想到他那張紫臉我就開心!」
因為工作的事趙一米曾經一度想成立一個孕婦維權委員會,這源於趙一米有天在聞子車載廣播中聽到的一通電話,趙一米忽然意識到原來受不公平待遇的並非她一個孕婦。那個打電話到電臺訴苦的孕婦說自己已經懷孕六個月,雙腳已經開始腫脹,可是他們公司有個規定,上班一定要穿小高跟的皮鞋,於是她向公司申請穿平底布鞋,結果卻被決然地拒絕了,並且還派人專門查崗,在第三次發現她沒有穿高跟鞋的時候公司以違反相關員工守則將她開除了。
趙一米當時聽的咬牙切齒,揮舞著拳頭說一定要成立孕婦維權委員會,一定要讓所有的孕婦都能享受到該有的待遇。
聞子很淡定地笑著說:「所有孕婦已經享受到了其他人享受不到的幸福,你就不要要求太高了嘛!」
趙一米用手輕輕地在肚子上撫摸,她漸漸開始這樣的習慣,雙手不自覺地就放在了肚子上。趙一米一邊摸肚子一邊說:「可怕的嘔吐期終於過去了,可是最近吃東西不反胃我怎麼老覺得還有件事沒有完成呢?馬上就要建卡然後開始常規產檢了,你都能陪我一起嗎?」
當時聞子的回答當然是肯定的,至於具體執行那是後話了。
現在趙一米挺著八個月的肚子站在主管面前說要請一週假的時候趙一米真想甩給主管兩個巴掌然後轉身瀟灑地走人,她實在是不想自己的孩子還沒出生就要在肚子裡受這樣的悶氣。
不過想歸想,趙一米還是用手安撫了下肚子,在心裡對寶寶說:「孩子,要想在這個社會立足首先你就要學會能屈能伸,媽媽給你的胎教你可要記住了!」
主管拿著趙一米的請假條,掂量來又掂量去,面無表情,等他終於開口要說話的時候終於抬頭對趙一米微笑,說:「孕婦就是好,可以有理由總是請假總是請假,你看看你這肚子都這麼大了,還來上什麼班啊,在家好好待產不是更好?」
趙一米很客氣地微笑著回答說:「不,女人要獨立,作為一個懷孕的女人更要獨立,因為懂得負責任的男人實在太少了。」
主管聽趙一米這麼一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在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拿起筆,刷刷幾下,對趙一米說:「好了,回去休息吧!」
假是順利請下來了,不過就是看了點臉色,趙一米因為打定了生孩子前堅決不走生完孩子堅決不留的主意,所以和主管說起話來也無所顧忌。趙一米想著反正我是沒有違反公司任何規定,你們總不至於要開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