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得那人氣極了,又打了他幾下。烏大傻連聲勸解,亮軒也上前說道:「他是個孩子,你怎麼動手就打?」那人道:「他先來揪住了我,要打我。我們才買了兩盆金橘,兩盆佛手,要抬回去,被他摘得乾乾淨淨,氣人不氣人?問問他,他開口就罵人。」那邊蕙芳、蘭保都出來看,卻不認得英官,也不認得姬亮軒。
奚十一聽了許久,忍不住出來,見眾人勸開了,但心中甚怒。望見芙蓉花外站著兩個玉人,認得是蕙芳、蘭保,覺得光輝相映,不覺涎垂起來,便說道:「你們這些相公好不講理,怎麼無緣無故的就打起人來?」蕙芳一看,認的是奚十一,便拉了蘭保進去了。奚十一大怒,他也不管有客,便闖過橋去,亮軒跟著。大傻子一想這事情有些不好,便把燈收了,自己躲起來,免得帶累他受氣。奚十一走到屋子裡,見殘餚滿桌,不見一人,明知他們躲了,心中更怒,拍著桌子嚷道:「走個人出來!」不見答應,奚十一又拍桌子罵道:「好大的相公,見了人都不理麼?雖然出了班子,總是小旦。兔子變得成狗麼?」
聽得裡面有人說道:「你們就出去見他,怕他怎麼?這個無恥下作的東西,打了他也不要緊。」奚十一大怒,即將桌子一掀,碗盞砸了好些,大罵起來,裡頭也大罵。奚十一如何能忍,要趕進去打架,亮軒卻勸住,只見蕙芳、蘭保出來,對奚十一點點頭,道:「尊駕為什麼發氣,到小店來照顧什麼?敢是敝夥計們得罪了。」奚十一聽了,火上添油,圓睜兩眼,大喝道:「你別支起那屁架子,我照顧你?我要帶你到安吉堂吃飯,還要留你過夜呢。」蕙芳氣得滿面通紅,尚未回答,蘭保已大怒,說道:「這個人真混賬,認也認不得,就鬧起來,敢是個瘋子?」奚十一聽了,搶過來就抓蘭保,蘭保已按住他的手,說道:「你要怎樣?」奚十一也不回言,那隻手又飛過一掌來,蘭保一閃,就將他脅下一?k,奚十一踉踉蹌蹌,直跌出去,奚十一自知要跌,幸記得後頭有張桌子,把左手一扶,腰裡使勁,扭轉身來。因他身子高大,腳下虛浮,往前一撞,兩手支住桌子,不防胯間那個鑲嵌狗腎,卻卻的壓在那花梨桌子角上。這中間止一壓,頭上就像裂了縫的疼起來,兩臂軟了,撲在桌上不動,話也說不出來。蘭保忍不住笑,叫園丁扶他出去。奚十一想要不依他們,無奈陽物已傷,適或再受了磕碰就不好了,嘴裡罵了幾句,也就出來。姬亮軒見奚十一不鬧,自然更不敢鬧,重到了九香樓下,英官收拾了煙槍,奚十一坐了一會,也就不大疼了。心中忿恨,來到外邊,烏大傻躲得不見影兒,奚十一隻得上車而回。
到了家,進了房,見菊花捆縐紗包頭,兩太陽帖了兩個小紅膏藥,兩眼水汪汪的靠在枕上。奚十一將花袖給他看了,菊花才有笑容,軟洋洋的坐不起來。奚十一道:「怎麼樣?」菊花道:「今日覺得不舒服。」奚十一摸他的手有些發熱,便笑道:「昨日弄傷了?」菊花笑道:「或者脫衣時冒了風。你出去後忽然就疼起來。」奚十一又開燈吃煙,菊花也吃了幾口。
奚十一越想越氣,心上想個法子要收拾他們,又因有些闊人護著,他自己相與的都是些沒有勢力的,又因出京已近,鬧出事來於功名有礙,只能罷了。菊花一連病了幾日,奚十一的春藥不能發試,心中便悶。
一日,唐和尚送行,約了潘三來,潘三打發人來說:「跌壞了鼻子,要避風,不能來。」奚十一、唐和尚都疑潘三怪了,是託辭的。那日奚十一見了得月,想與他敘敘,無奈唐和尚在前,只得忍住,酒也多喝了幾杯,煙又多吹了幾口,到二更後才回,醉醺醺的。底下那東西甚是作怪,時刻直豎起來,頭上癢颼颼的,好不難受。看看菊花口裡哼哼唧唧的,身上火炭一般,嘴唇皮結得很厚,鼻子裡熱氣直衝,心裡不忍。但可恨那東西,不知為什麼不肯安靜,便想著英官多時沒有做這件事了,又想道:「這個兔子與別人不同,真是屁中之精,近來嫌我不好,勉勉強強的,今日我要收拾這個兔崽子。」酒醉模模糊糊,吃了四粒丸藥,帶了綾帶,到書房叫英官來開上燈,叫他打煙。
英官強頭強腦的打了幾口,便出去。奚十一叫住了,英官靠著門,望著奚十一道:「有什麼事?」奚十一道:「走來!」英官不應,奚十一笑道:「你來,我有樣東西給你看看。」英官方慢慢的走來,道:「看什麼?不是又有了翡翠鐲子了。」奚十一坐起,拉了過來,抱了他。英官冷笑道:「鬧什麼鬼?我又不是得月、卓天香,□了要爛雞巴的,我們好好的傢伙為什麼要裝這個狗雞巴?」奚十一道:「好屁話。」便拽起長衣,扯開褲子,那物脫穎而出,見了英官,怒吽吽的跳突起來。英官一呆,一手攥住了,笑道:「怎麼今日改了樣兒了?想是得了缺了,所以挺胸凸肚,不似候選時那絨頭絨腦的。看將起來,這外官是不可不做的。」奚十一笑道:「放你的屁!你既說我得了缺,我就給你留些別敬,教你吃個腦滿腸肥,省得你又要挑長挑短的說話。」便將綾帶紮上。英官到此便服服帖帖,再不做作,承順了他。二人這一會大鬧,也就少有的。人說巴英官屁股裡頭像個皮袋,口邊像鐵箍。算他十三歲起,到如今大約著一千人沒有,八百人總有多無少。裡頭長了一層厚膜,就如爐子搪上一層泥一樣,憑你怎樣,他也不疼。奚十一馳驟了一回,頭上忽又疼起來,四面的筋爆漲,如春筍經雷,參參怒長,一股氣往頂上直冒。奚十一不顧死活,一頓亂春。英官見他如此發狂,便把上腦箍的勁使出來,趁奚十一頂得緊緊的,便在他根子邊一箍,箍得那綾帶反鬆了一線。奚十一提不起來,覺內中一陣陣的如熱油炸他那龜頭,好不有趣,炸得他又癢又麻,便死力往裡頂。再不料上頭竹篾篷日久糟朽,豁喇一聲,塌將下來。這半篷灰土,已有兩擔。奚十一吃其驚,恐被壓了,便使勁一拔,兩人都「啊喲」一聲,一同滾倒在地,發昏去了。
眾家人聽見這一響。連忙過來看時,見篷塌了半邊,並未壓人,不知主人與英官何故躺倒。忙將燈照時,見奚十一的陽物血淋淋的只有半截,再看英官的屁股,也是血淋淋的,髒頭拖出三四寸。眾人個個失色,便大驚小怪亂鬧起來,忙報與菊花知道。菊花聽了,急得一身透汗,也顧不得病,穿上衣裳,著了褲子,襪子也穿不及,趿上鞋,把衣衿掩好,只扣了外面鈕子,直跌直晃的出來。姬亮軒也睡了,聽得鬧便也趕出來,穿上襪子,披上長衣,竟忘記穿褲子,慌慌張張趕到書房裡,正與菊花撞個滿懷,也不及迴避,亂嘈嘈的鬧在一塊。菊花見奚十一如此光景,便哭起來。亮軒心慌,便仔細看了奚十一尚有點氣,便說:「不妨,姨奶奶且慢哭,我想老爺這個頭原是接上的,如今脫了下來,不過是一時疼痛發暈,不如還請那個醫生來商量。」菊花不得主意,一面去請醫生,一面扶起奚十一,放在炕上。見奚十一面如紙灰,鼻間只有一絲氣了,菊花好不傷心,口對口的與他接氣。奚十一漸漸甦醒,把眼一睜,見了菊花落淚滿面,心裡甚是慚愧。忽又一疼,重又咬緊牙關,重複暈去,好一會才轉來,嘆了一口氣,菊花心如刀割一般。
那個醫生還不見來,這邊亮軒看見英官這個模樣,也十分心疼,便細細的照料他一會,叫人燒了一盆熱水,拿塊布泡熱了,與他揉,揉了一會,英官也醒轉來。亮軒把蠟燈放在旁邊,揉了一會,恐怕水濺了袍子,便將前衿提起些。此時心裡痛苦,再想不起自己沒有穿褲子。菊花坐在炕上,亮軒蹲在地下,卻是對面,中間放了一個蠟燈。菊花一手摸著奚十一心坎,回頭看他服事英官。只見亮軒兩腿中間垂著一根肉柱,頭銳根粗,倒有四寸來長,好個怪樣。亮軒身子微動,那物也擺來擺去。菊花看了,心中一動,便扭轉了頭,又不好意思說他。但門外還有些人,若被他們看見了,也是不便。又看了兩眼,心中突突的亂跳,只得說道:「姬師爺,你把巴英官的褲子替他穿上罷。」
亮軒聽了,便與英官扯上褲子,繫好了,見自己衣裡露出個膝蓋來,才記得沒有穿褲子,連忙站起,走了出去。這邊春蘭與老婆子將英官扶出,放在他自己炕上去了。
少頃醫生來,亮軒又同進來。那醫生先將燈照一照,然後診了脈,菊花遠遠的坐著。那醫生道:「今番難治了,這個除非神仙才能。」菊花求道:「先生,你行個方便,醫好了我們老爺,你要多少謝儀,我一毫也不少你的。」那醫生道:「奶奶,醫生有割股之心,最肯行方便的,倒是奶奶你不肯行方便。
他本是個殘疾,修治好了,也只可隨意用用,那裡可以當得銅燒鐵鑄的用法?你不見舂米的鐵杵,幾年還要換一回呢。」菊花漲紅了臉,罵道:「呸!嚼你的舌頭,這關我什麼事來。他方才□屁股□斷的,還有一個髒頭子拖長三四寸的在那裡呢。
你也不問問緣故,一嘴的屁話混糟蹋人。」那醫生自知話說錯了,便陪笑道:「奶奶不要生氣,是我不是。我也急了,說話所以沒有留心。如今盡我的心,謝儀不謝儀,我倒也不計論。
但要說明,我只能救他這條命,不能再接那條卵子。」亮軒道:「先生說話文氣些,奶奶在這裡。」那醫生道:「我這行業就不文氣,說話焉能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