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今日若不是唐和尚、張仲雨做保,這潘三準不肯借錢,還要逼還欠帳。就是潘三,他也借過我的錢,我何嘗要過利錢?不料此時將對扣的帳來借給我,你想,這個交情可嘆不可嘆。我本來零零碎碎使了他三千銀子,他如今加上利錢,就算四千。再借給我二千兩做盤纏,就要我寫了一萬銀子的欠票,到江南太爺任上先還五千,到廣東再還五千。他叫兩個夥計同了去,我此時無法,只好依他。到了江南就好了,能一齊還了便更好,省得一路供養他們。帶著兩個帳主回家,也不好看。」菊花道:「那個潘三原不是個東西,怪不得人家要摳他的屁股,我就恨他那個討人嫌的嘴臉。」奚十一嘻嘻的笑。菊花道:「銀子呢,拿回來了?」奚十一道:「拿回來了。」菊花道:「我聽得有個九香樓是相公們新開的,賣些花繡東西,你與我買一樣東西。我要兩雙花袖,一雙要刻絲的,一雙要拉鎖的。」奚十一道:「我們此去,正在蘇州路過,到蘇州去買罷,這裡也是蘇州來的。」菊花道:「我要他們這個,九香樓有的是內造貨,什麼王府裡賞他的,蘇州也不及他好。

我要買也要不了多少錢。」奚十一也知道這個鋪子是袁寶珠、蘇蕙芳等開的,卻因近日心緒不佳,沒有去逛。如今有了盤纏,明日藉此可以逛逛,便答應了。

奚十一忽從懷中摸出個紙包看看,重又揣好了。菊花問是什麼東西,奚十一道:「寶貝。」菊花道:「給我瞧瞧。」奚十一道:「停一停,用的時候給你瞧。」菊花笑嘻嘻的一骨碌爬了過來,伏在奚十一身上,在懷裡掏了出來,解開一看,是幾條白綾帶子,便道:「呸,這個寶貝!用也用了幾十條了,不見得什麼稀奇。現在還有幾條存著呢。」奚十一道:「這個另是一種。你不信少頃試試,就知道好了。那個是兩吊錢一條,這個是二兩四錢銀一條呢。他說用得省可用一月,用得費也可二十天。」菊花笑道:「一月用一回就可一年了。」奚十一笑道:「大約與你用不過十天也就算了。」菊花道:「稀罕這些東西,這是你用,你怎麼說我用呢?」奚十一道:「那人說遇著乾的,就可多用幾回,遇著溼的,幾回泡透了,藥性也就過了。」菊花把奚十一嘴上擰了一把道:「你這個倒是乾的。」

便靠在奚十一身上,把帶子理了一會,將一條紮在指上,擦到奚十一嘴上,格格的笑。奚十一見他騷極了,便從荷包裡取出一樣東西,望嘴裡一放,叫菊花倒半杯燒酒來過了,又吃了十幾口煙。菊花道:「你這煙也應夠了。」撲的一聲,吹滅了燈,轉身關上房門,兩人索性脫光了,蓋了被。奚十一將綾帶紮上,不多一刻,發起性來,果然與往常不同。入了彀,菊花覺得美滿異常,心中大樂,放出本事來,篩糠簸米似的,拶了一會,拶得奚十一藥性大發,如狗跳一般,呱呱嚌嚌,淫聲如吼,少頃便將菊花楦得難受。將有半個時辰,菊花已過了癮,奚十一更加勇猛,菊花已覺乾澀,便要將他帶子解了,偏又扎得緊,被水浸透,再也解不開。奚十一爆漲如裂只得頂緊了,尚覺好些。菊花兩眼發紅,雲鬢??散,又支援一會,說道:「燒乾了,起來罷。」奚十一道:「起不來。」菊花道:「好人,饒了我罷。」奚十一道:「你以後還笑我不笑我呢?」菊花道:「我再不敢笑你了。」奚十一知他難受,便把腰一弓,頭到門口,忽然如針刺的一疼,急拔了出來。菊花坐起,披上衣服,道:「這帶子怎麼這般利害?」奚十一道:「你裡頭怎樣的?」菊花道:「起頭甚好,後來便如炭火一樣,直燒到心裡來。方才你吃的什麼藥?以後不要吃他了。」奚十一道:「太吃多了。

那賣藥的說只要用一丸,我倒吃了三丸。但不知什麼意思,漲得我那龜頭上也很疼。」菊花揭起被來一看,覺比從前大了一倍,與那根菸槍一樣粗細,頭上亮澄澄的,周圍起了一條紅線。

便把絹子與他抹了,將帶揭下,尚覺挺然可愛,又把雙指在頭上圍了一圍,讚了幾聲。奚十一道:「你拿半杯涼茶來,解了藥性罷。」奚十一喝了一口茶,漸漸的收了,穿衣起來,一夕無話。

到了明日,早飯後,奚十一即拉了姬亮軒,坐了車,巴英官騎了馬,到了九香樓。奚十一下了車,見是大門裡面豎著一塊屏風,兩旁放著金字招牌,一塊是收買秦漢唐宋古玩書畫,一塊是發賣蘇杭花繡衣料,一切洋貨俱全,還有一塊是內看金珠寶玉、四時花卉。此時那九個名旦均已出班,內有未滿師者,也是寶珠、蕙芳公同幫他們出了師,一齊搬在裡頭居祝裡面有個花園,園裡也有幾十間房子,九旦就住在園裡。將一所正樓名為九香樓,園即為九香園。

奚十一、姬亮軒走進了大門,見門房兩人站起招呼,一個便引他們進了二門。見上面是五間正屋,兩邊廂房。到了那東廂,便有個夥計出來招接,衣冠楚楚,相貌文雅,五十餘歲年紀,請他們坐了,問了姓名,即有人送上茶來。奚十一四下張望,並不見班裡一個,便問那人道:「這班掌櫃的都不住在這裡麼?」那人道:「都住在這裡,後面有個花園,總在園裡祝老爺要用些什麼東西?若要花繡綢緞,請吩咐要什麼顏色花樣,就取出來。這東廂房是看花繡綢緞,西廂房是看洋貨,正屋看書畫,後樓是看珍玩珠寶。若要看花卉並上等的古玩,請到園裡去。」奚十一道:「我都要請教請教。」先將菊花的東西點了出來,果然精緻,價也不昂。又要了些零碎東西,共花了十金。便要看看古董、花木,即同亮軒走到中間正屋來。從人揭開簾子,見是兩面大玻璃窗,屋中擺設精雅,名人書畫掛了好些。兩邊是畫櫥、書架,還有些陳設古玩。那個夥計叫了一聲:「烏大爺!有客來了。」聽得屋後靴聲雌雌的,走出個人,醒不醒、睡不睡的模樣,穿一雙舊皂靴,歪著膀子,蹋將出來。

姬亮軒一看是烏大傻子,烏大傻作了揖,請二人坐了。

奚十一道:「你在這裡掌櫃麼?」大傻笑道:「閒著沒有事,他們要我過來幫同照料。」姬亮軒從前打茶圍上了大傻的當,後來已經說明,大傻倒說得好,我回去取錢來,你又走了。

又說他那日晚上,還給了他們十幾吊錢,亮軒似信不信的。後來伍麻子即跟了長慶的媳婦回揚州去了,此話絕無對證。三人講了些閒話,奚十一便問大傻子,那些相公在什麼地方。大傻道:「今日就只王蘭官、蘇蕙芳在家,其餘都出門去了。」奚十一道:「我要看看花,你同我們去。」大傻便領了奚、姬二人,從東邊進了一重門,見是一帶遊廊,假山層迭,花木扶疏,大大小小盆景有幾千盆,有樓有閣,有臺有池,甚是有趣。來到一所正樓之下,見有冷金箋寫的一匾為「九香樓」,是殿元公手筆。奚十一與姬亮軒在滿園逛了一逛,見池子邊盡是些楊柳、芙蓉,還有些菊花,中間也有一座小橋,對岸一個坐落,聞得裡頭有歡笑之聲。奚十一問道:「那邊是誰?」大傻道:「那邊就是王蘭官的住房。今日田狀元與史翰林在這裡。」奚十一就不便過去,在池畔站了一會。見那邊園門口走進一人來,穿著新衣、新帽、新靴,手提著馬鞭子,昂昂的走上了小石橋。

見他才二十幾歲,好生面善,想了一想,像是從前潘三那個趕車的,如今體面多了。那人一見了奚十一,低著頭過去。大傻子道:「你應認得這人。」奚十一道:「好像潘三從前那個趕車的一樣。」大傻道:「可不是他?如今他靠著他女人的福,不趕車,做了狀元公的家人了。」奚十一逛了一會,重到九香樓下來,園中有許多灌園的澆灌花木,還有幾個扎花匠修剪花樹,與那小使們川流不息。奚十一道:「好地方。可惜他們都不在家的,又遇著有客。不然喝個酒兒很好。」大傻道:「歇天等他們都在家時,我做個小東,請你二人來坐坐。你們也就要出京了,到廣西去要見這樣腦袋是沒有的。那裡的班子盡是些湖南、貴州人。」亮軒道:「其實有兩個在家,也可叫一個過來陪陪。」大傻不言語。奚十一煙癮來了,見這樓下頭鋪設得甚好,想開燈吃煙,就可等他們回來。煙槍是帶著的,就少盞燈,問大傻道:「你去點一個燈來,我要吃兩口。」大傻想了一想,道:「這件東西只怕沒有。」便蹋到扎花匠處,借了一箇舊木盤,油膩灰塵積有半寸,盤裡合著個茶杯,放著一個瓦燈盞。大傻點著了,捧了過來道:「將就用用罷。」奚十一道:·「怎麼這樣傢伙?我用不慣,換了好的來。」大傻道:「要好的卻沒有。」亮軒道:「你們賣洋貨,玻璃燈與那洋磁、洋鐵盤子是有的,拿一副新的來用一用就是了。」大傻怔了一會,只得又去問夥計們借了一副乾淨的來。奚十一躺下便吹,亮軒、大傻也來擠在一堆。

忽聽園裡有人鬧起來,大傻子留神細聽,聽得罵道:「那裡來得這個小雜種兔崽子,將這金橘摘得乾乾淨淨!」又有一人罵道:「不是那個小狗□的?連那佛手也摘了兩個。」就聽得大鬧起來,有個小孩子聲音亂罵亂嚷的。大傻子走了出去。奚十一懶的起身,但聽得像巴英官的聲音與人嚷鬧,便叫亮軒出去看看。見一叢人圍著,走上前,見英官揪住了一個人,那人把馬鞭子打了他幾下,英官號啕哭罵道:「你罵我兔崽子,你是驢崽子!將老婆的□去訛錢,訛到了手,如今要充二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