綺香道:「都有些,且不要看。若看了,必惹得他們這個喜歡,那個發氣,莫如定了人再看。」於是折了枝菊花來,命小丫鬟點鼓,到了蓉花,鼓已住了。蓉華笑道:「我這三員勇將正好出這個頭陣,試試手段。」秋蓮、畫珠,紅雯三個就上來,旁邊又擺了一桌酒餚。秋蓮把兩個骰子一擲,擲了四點,是自己出馬。秦國的愛珠、花珠、紅香、紅玉、紅雪、紅□也過來。愛珠把骰子一擲,擲了二點,是花珠出馬。花珠是商君,秋蓮是廉頗。綺香翻出譜來,查到廉頗名下,內有一條:「廉頗如遇商君,俱系勇將,皆以豁拳為令。如廉頗敗了,必系老年無用,一敗帶上假白鬚,再敗罰酒一大觴,三敗罰飯一碗。」眾佳人看了,不禁又笑。秋蓮道:「姑奶奶,這廉頗也不見得好。」蓉華笑道:「你只要贏了,就不帶鬍子了。」
再看商鞅的譜:「商君足智多謀,能開阡陌。如敗後,手中藏一物,叫勝家猜。猜不著,平過;猜著了,商君即以本物飛詩一句。不能或不合本題者,罰一杯。」花珠道:「這還好,不甚累贅。」兩人對壘起來。秋蓮看了譜,心已怯了,輸了三次。
蓉姑道:「好個廉頗,頭一陣就打了敗仗。」秋蓮想跑開,被愛珠、花珠趕上,捉了過來,戴上假須,飄飄漾漾的。眾婢女把他形容個淋漓盡致,罰了一杯酒,又盛了一碗飯要他吃。秋蓮笑道:「你們也有良心,戴上這個東西,怎樣吃得飯來?除非要用金鉤掛鬍子法子。」紅雪道:「有鉤子,早就預備的。」
便在匣子裡找出兩個金鉤來,掛在秋蓮耳上,兩邊分開。佩秋想著他丈夫說的笑話,不留心說了出來道:「倒像人蠅拂子。」
蓉華瞅了他一眼,道:「請問,這蠅拂子是誰家的?」一句話說得佩秋兩頰微紅,幸眾人不解,也過去了。秋蓮只得央求旁人代了這碗飯,便除下鬍子,指著花珠道:「我看你的笑話。」
骰子擲了,是畫珠,畫珠是藺相如。蓉花道:「廉頗無用,要看這相如了。」綺香看藺相如的譜:「如敗了,三杯俱系趙王代飲。」蓉華笑道:「畫姑娘你須仔細些,不要喪師辱國,反累我喝酒。」畫珠道:「奶奶放心,看我贏他。」無奈行的是猜枚令,畫珠藏了三個瓜子,三次都被花珠猜著,畫珠好不慚愧,只得說道:「這酒我自喝罷。」綺香道:「那不能,你若徇私,是要罰三十杯的。」蓉華笑道:「我喝,我喝。」一口氣就喝了三杯。
輪到了紅雯,是平原君。譜上:「平原君用絲線。平原作交線之戲,平原輸了,叫人打了手,還要喝十大杯,說有酒惟澆趙州土,要他吐了才歇。」這紅雯是酒量最小的,又兼膽小,見了這個令,先害怕起來。兩手框了一條線,那十個指頭就不住的發顫,惹得眾佳人又笑,他自己也笑起來,越笑越顫。綺香道:「看來這個雞爪風更不濟事,蓉妹不如帶了他們來跪獻三杯罷。」蓉華笑道:「尚可背城一戰。」兩人將線交了一回,紅雯也贏了一次,只打了兩下手,喝了兩小杯,餘請旁人代了。
花珠手中藏了一顆蓮子,叫紅雯猜。畫珠看見了,把腳踢一踢紅雯的腳,紅雯不解,看著畫珠。畫珠又指著桌上一盤的蓮子,紅雯又看到隔壁去了,道是鴨掌,便說道:「鴨掌。」畫珠聽了,大笑起來。紅雯害臊說道:「你故意頑我。」畫珠道:「我頑你?」花珠道:「他倒不是頑你,你倒是罵我。」便攤開手說道:「露冷蓮房墜粉紅。」紅雯對畫珠道:「既是蓮子,怎麼踢我的腳,叫我如何想得出來?」畫珠道:「難道你裙下的不是金蓮,定要算鴨掌麼」眾佳人都笑。綺香笑向蓉華道:「你三將出馬,敗了八陣,雖不算全軍覆沒,也不過一息尚存。
你看譜上:‘如九陣中只勝一陣者,雖免跪獻之辱,也須領隊前來納降。’」蓉華笑道:「這也不難。」便斟了一杯酒,走到綺香面前福了一福,綺香也還了一禮,笑而受之。那畫珠、秋蓮、紅雯,只得也向花珠萬福。花珠笑道:「我是甲冑在身,不能還禮。」畫珠罵道:「你威風不要使盡了,只怕這回就要對人磕頭呢。」於是又擊起鼓來,花到了紫煙住了,侍香、紅薇、贈珠上來。贈珠把骰子一擲,數到紅薇,是高唐神女,眾人皆笑。紫煙笑道:「好個紅姑娘,高鬟大袖的,真像個神女。」
紅薇臉已紅了。那邊愛珠、紅玉、紅香、紅□、紅雪也過來,擲到愛珠,是白起。綺香道:「這叫做無情遇。」看譜:「如神女遇見白起,神女如何能敵?須起傾國之兵盡出助戰。如系文臣者,行藏鬮令,手中各藏一物。國君點戲一齣,如白起為淨,神女為旦,其餘助戰者各肖其人定色。」再查:「令尹子蘭為醜,宋玉為生。」綺香命他們四人手中,各藏一粒榛子,又道:「你們手裡有也使得,沒有也使得,你們伸過一手來,我說的戲內中查點腳色,應到的不到罰,不應到的到也要罰。」
綺香點了一齣《劉唐》,是單,是淨腳戲,看各人手中個個皆有。綺香笑道:「生、旦不應到,各罰一杯。」綺香又點了一齣《鬧莊》,也是淨腳戲,生、旦俱不應到,紅薇又到了,又罰一杯。紅薇不服,說道:「這出戲也要讓我們國王點了。」
紫煙道:「不錯,我們上了他的當了。」紫煙點了一出生旦戲,想罰愛珠一杯。誰知愛珠是個空手,倒將侍香罰了一杯。
又擊鼓傳花,到了浣香,數寶珠出馬。浣香笑道:「這是我們的福將,四公子中的魁首,看你們什麼人來抵敵罷。」那邊數到了紅雪,是李斯。綺香道:「好個對手。」看譜:「信陵君是運籌點將令。」就拿上一筒酒籌來,寶珠掣了一枝看時,是「蠟照半籠金翡翠。」注:「席中戴金條脫、玉釧者飲一杯。」
綺香道:「這一句只怕都要喝一杯。」七位佳人都喝了,獨浣蘭不喝。綺香問他,浣蘭道:「這杯沒有我的酒。」綺香不信,拉他手看時,是一對碧霞璽做成的鐲子。眾佳人道:「這真便宜了他。」那二十四個婢女,不是金的,就是玉的,滿堂都喝了一杯。佩秋道:「五妹好個福將,一出來叫滿堂喝酒。」
紅雪掣了一枝是:「玉搔頭嫋鳳雙飛。」注:「插金絲軟鳳釵者飲一杯。」紅雪四下留心,戴此釵的卻亦不少,只見愛珠與紅雯在那裡交線頑耍,愛珠交錯了,被紅雯打了一下,愛珠格格的笑,把個金絲雙鳳釵顫得亂飛。紅雪斟了一杯酒,上前道:「在這裡了。」愛珠道:「怎麼你要消酒,消到外國來了?」紅雪道:「你不見你頭上麼?方才這句詩是,戴雙鳳釵的酒。」愛珠摸一摸釵,又看看眾人道:「呸!你瞧誰不戴,你偏來纏我。」說罷又笑。浣香笑道:「愛珠,你喝了罷,難逃公道。」愛珠看看主人,只得喝了一口。紅雪還要他喝酒,愛珠把紅雪一推,半杯酒也翻去了。綺香笑道:「這愛兒真是可兒,不枉這個愛字。」寶珠又掣了一根籌是:「輕斂翠蛾呈皓齒。」
寶珠四下一望,道:「有了,我來敬我們侍香妹妹。你看雙蛾顰蹙,皓齒微呈,不是西子捧心的模樣麼?」侍香不肯,被寶珠捏著鼻子一灌,侍香一笑,噴了寶珠一身,眾佳人皆笑。
綺香道:「寶丫頭了不得,真是個勇將。」紅雪又掣了一枝是:「暗中惟覺睡鞋香。」說道:「這句倒難。」綺香道:「你一個個聞去,是誰的香,就叫他喝酒。」紅雪笑道:「若要聞,那就,」便笑了不說。又說道:「我知道了,我來敬個人。」
便斟了一杯來敬紅薇。紅薇道:「難道你真聞過我的腳麼?這奇不奇,無緣無故的來纏人。」紅雪道:「我雖沒有聞過你的腳,但常見你用松子粉漿纏足帶,不是香的?」紅薇被他說著了,兩頰通紅,只得喝了一杯。寶珠又掣了一枝是:「十指纖纖玉筍紅。」看來看去,就是個小翠指甲尚是紅的,要他喝了一杯。紅雪掣了一枝是:「天賜胭脂一抹腮。」看紅雯喝了兩杯酒,兩頰尚是紅的,也逼他喝了一杯。
重擲骰子,數到明珠,是侯生,是個《頂針續麻令》。李斯輸了喝酒,侯生輸了要喝醬油。明珠道:「這個醬油倒有些難喝呢。」花珠低低說道:「吃杯醋罷,比醬油還好些。」眾佳人聽了,忍不住笑。明珠也不理他,說道:「十月之交。」
紅雪道:「交交黃鳥。」明珠道:「鳥鳴嚶嚶。」紅雪道:「嚶其鳴矣。」明珠道:「請教這個矣字怎樣接,這不是難人?」
罰了紅雪一杯,喝了說道:「我換一個已字罷。」即道:「已焉哉。」明珠道:「又要罰。」紅雪道:「你單念過一部《詩經》,沒有念過別的經書,就說沒有哉字的起頭。」明珠不服,紅雪道:「你喝一杯醬油,我說給你。」明珠如何肯服,只是嘴強。紅雪道:「你接不上來,怎麼不要喝這醬油呢?」惹得眾人皆笑。明珠道:「你若造一句,我就聽不出,還有奶奶們聽得出來。你如哄我喝了醬油,若說不出來,你要吃我的唾沫的。」紅雪道:「是了,你喝罷。」明珠賭著氣,真吃了一口醬油。紅雪笑道:「《書經》上‘惟三月哉生魄,哉生明。’哉字可作起句,怎麼說沒有哉字起句呢?」眾佳人笑道:「這卻說得是。」綺香笑道:「這唾沫可以免了。」後又換字頂了幾句。紅雪輸了一杯。
輪到掌珠,是醇酒婦人,令是擲色,若輸了,跪請本國王與敵國王出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