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珠擲了麼二三,紅雪擲了四五六。掌珠跪在浣香面前求救出令,把個華夫人笑得不止,便道:「出什麼令呢?」便對綺香道:「我有一個集詞牌成韻的,兩句三字,一句七字,要湊拍。」便念道:「宴清都,清平樂,八聲甘州金縷曲。姐姐也照樣說一個。」綺香道:「這個倒難,詞牌我也不甚熟,比不得你是長填詞的,這倒被你難倒了。我喝一杯罷。」
浣香道:「姐姐不要謙,請說來。」綺香想了一想,也念道:「高陽臺,尉遲杯,貂裘換酒醉蓬萊。」浣香道:「拜服,拜服,姐姐說得這樣湊拍,還說不熟呢!」那五位佳人都讚道:「兩人都說得好,我們公賀一杯,為兩盟主壽。再請多說幾個,大家聽聽。」浣香道:「就是七個字的難湊些,只怕也沒有多少呢。」又念道:「長相思,十二時,燭影搖紅玉漏遲。」綺香道:「這個更好。」便也念道:「??人嬌,系裙腰,鳳凰臺上憶吹簫。」眾佳人讚道:「妙極!這兩副比前更好了。詞牌中七字的就這一句,被綺香姐姐說著了。」浣香道:「實在繡口錦心,令人拜倒。」又念道:「少年遊,過秦樓,西江月明月棹孤舟。」下句換了八個字。綺香又想了一想,也念道:「紅娘子,錦帳春,如夢令巫山一段雲。」眾佳人稱讚不已,叫滿堂都賀一杯。
於是又擊鼓傳花,傳到佩秋的燕國,數骰子是金鳳出馬,為荊軻。那邊數到了紅玉,是呂不韋。荊軻行的是投壺令。浣蘭道:「這令大約沒有笑話了。」金鳳投了一枝蘇秦背劍,紅玉投了一枝姜公釣魚,那兩枝都沒有中,各人飲了兩杯。轉到紅蓮的田光出來,是個啞口令。各出一指,如大指為金,食指為木,中指為土,無名指為水,小指為火。譬如一個出大指,一個出食指,便是金克木。大指贏,食指輸了。一個出大指,一個出小指,是火克金,小指贏,大指輸了。這三婢出得甚快,有輸有贏。
再換紅娟的駿馬上來,看譜是馬吊譜。大指為賞,中指為肩,小指為極,食指為百子,無名指不用。可用兩手齊出,如此出二指,彼出一指,成了色樣,是歸出二指家。出一指者,照賀例賀酒。如彼出兩手三指,此出一手二指,成了色樣,是歸出兩手家。總以少數湊成多數,餘皆仿此。所賀之酒,數多則通場分喝。蓉華道:「這個酒了不得,若照賀例喝酒,譬如要一百賀的,難道也賀一百杯不成?」綺香道:「一百杯也不多,我們現在有三十餘人,一家不過分得三杯酒,怕什麼?」
紅娟道:「這個馬吊色樣我記不清楚,奶奶須與我記著。」浣香應了。紅娟出了一個食指,一個小指,紅玉偏偏出了一個小指,剛剛湊成一百兩極,是個雙尾蠍。浣香道:「這個就六十賀。」綺香道:「這倒好,叫通場伺候的都喝一杯。」紅玉兩手齊出,是一個食指,兩個小指,紅娟出了一個小指,是一百三極,湊成了玉鯽魚背,又是一百賀。佩秋道:「這酒實在消得多,不論多少總通場一杯罷。」於是又通賀了一杯。紅娟出了兩個大指,一個食指,紅玉出了一個大指,又湊成了三賞一百,是個花兜肚,是十二賀。綺香等各飲一杯,紅玉飲了兩杯,紅娟飲了三杯。這一回,通計喝了一百七十二杯酒。
於是傳花又傳到浣蘭,點將出馬是荷珠孟嘗君,那邊點了紅□的趙高。浣香笑道:「趙高如何是孟嘗君的對手?且看譜來。」孟嘗君是食客三千,令兩人用骰子六顆對擲,如遇紅遇麼者,出錢投於盆內,六紅即投六錢,兩紅兩麼即投四錢,無紅無麼即贏此錢。如孟嘗君贏了,問那人:「你有的是什麼?
沒有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不要的是什麼?那人每件說一句唐詩,說得好免飲,說得不好與不能說者罰酒。如孟嘗君輸了,人也照樣問他。」紅□與荷珠擲了一會,紅□輸了,荷珠問道:「你有的是什麼?」紅□道:「我有的是:繡檀回枕玉雕鎪。」
荷珠又問道:「你沒有的是什麼?」紅□道:「我沒有的是:珍簟新鋪翡翠樓。」荷珠又問道:「你要的是什麼?」紅□道:「我要的是:紅珠斗帳櫻桃熟。」荷珠道:「你不要的呢?」紅□道:「我不要的是:春入眉心兩點愁。」眾佳人都讚道:「說得好。」浣香對綺香道:「姐姐,足見你強將手下無弱兵。你的婢女都是這樣繡口錦心,真令人羨慕之至。」綺香道:「他們雖然記得幾句詩,然那裡及得尊婢們般般皆會。」
荷珠聽他主人稱讚紅□,心中有些不服,便說道:「這四句卻說得好,但忘了你是趙高,一個老公,也配用這些東西?」
即笑說道:「你有的是:細草春香小洞幽。你沒有的是:嬌嬈意緒不勝羞。。你要的是:鴛鴦帳下香猶暖。你不要的是:嫁個蕭郎愛遠遊。」浣香聽了,笑罵荷珠道:「荷兒怎麼這般輕薄?」綺香正笑著,尚未開口,紅□氣極要打起荷珠來,荷珠再四的陪禮,群珠又與他央求,紅□方才饒他。眾佳人笑道:「荷姑娘這幾句太刻薄,幸遇著人多,不然是挨定□姑娘的打。」
到了小翠的雞鳴來了,小翠上來就有些發怯。看譜是接牌令。
兩人將骨牌對接,麼頭對麼,二頭接二,接死了罰酒。小翠暗喜。兩人就在地下接起來,小翠接死了三次,便發急起來,不知道要怎樣奈何他。綺香道:「今番有好令來了。」把譜一翻是:「雞鳴出關三杯酒,都要裝著雞啼,從板凳下鑽過去鑽過來三次。」眾佳人掩口胡盧。小翠聽了這個,倒投其所好,毫不為難,便?b?b□□的學起雞叫來,學了幾聲,即從凳下鑽了三次,惹得眾人大笑。浣蘭道:「姐姐你好心,故意點他來作笑話。」綺香笑道:「這是他自己掣著的。你倒別笑他,若不是他,別人也不能鑽得這麼靈便。」小翠鑽完了,頭上歪著個偏髻,嘻嘻的對著浣蘭笑。浣蘭視了他一個白眼,道:「你還樂得很呢。」酒是三姐代喝了。
到了三姐上前,紅□口裡作呼狗聲。三姐道:「你運氣好,別要贏我,你若贏了我,我真咬你一口。」翻出譜來,是五毒令。大指為蝦蟆,食指為蛇,中指為蜈蚣,無名指為蠍虎,小指為蜘蛛。分勝負是蜘蛛吃蠍虎,蠍虎吃蜈蚣,蜈蚣吃蛇,蛇吃蝦蟆,蝦蟆吃蜘蛛。兩人就猜起來。三姐想道:「他若料我出蜘蛛,他就出蝦蟆,我不如出蛇。」誰知紅□出了蜈蚣,三姐輸了,便道:「我倒想喝酒。」紅□笑道:「你看看譜來喝。」
綺香笑對浣蘭道:「妹妹你手下那些雞鳴狗盜怎麼好?又要作出好模樣來了。」浣蘭氣忿忿的道:「罷了!罷了!今日教姐姐的威風施盡,我只好慢慢的報仇。將來掣著了西楚霸王,鉅鹿一戰,才消得這口氣呢。」眾佳人笑道:「還有一個韓國在那裡,兵書尚未出來,只好盼他打勝仗了。」看三姐的令譜:「頭一杯要裝狗叫三聲,第二三杯要伏在地下爬兩步,作狗叫三聲。」三姐笑道:「呸!這個令如何來得?我當狗盜是什麼東西,原來要裝狗的。我不來。」說著就跑,眾佳人聽了,都笑得了不得。只見花珠、愛珠、紅香、紅玉、紅雪、紅□一齊趕上,圍住了三姐,說道:「憑你怎樣利害,今天在我們園裡,你想走到那裡去?好好的叫了饒你,不然我們就按倒了你,剝你的皮。」便七手八腳,你一捏,我一捏,三姐身上最怕捏的,被他們纏住了,便笑作一團,身似紫薇花的亂顫起來,連連求告道:「不要鬧,不要鬧,我叫,我叫。」那六個人還不肯信,五人圍住了他,一個拿了一杯酒,要他叫了再喝。三姐寡不敵眾,只得汪汪的叫了三聲,鬧得鬨然大笑,倒像百鳥齊鳴。三姐臉也紅了,紅□還要他猜,三姐也想翻本,又猜,仍舊是輸。
三姐道:「這回姐妹們可饒了我罷。」二珠、四紅如何肯依?
浣蘭笑對綺香道:「你這個無道強秦,到底要怎樣?五國已給你吞食盡了,還要縱容這些豺狼虎豹去吃人。」綺香笑得伏桌難應。三姐被他們圍祝毫不容情,心生一計,想道:「這些騷貨實在可惡,我今也顧不得作笑話,也叫他們作些笑話出來。」
又想:「頂壞是愛珠、紅雪兩個,待我頑他們一頑。」便裝著笑盈盈的說道:「姐妹們不要這樣,你們讓開些,我就伏在地上就是了。」諸人還不信,紅雪道:「我們就站開些,諒你也不能跑。」三姐故意慢慢的曲著腰,伏將下去,見紅雪與愛珠都是三寸金蓮,裙邊下微露一線的鑲邊花褲,叫了一聲,眾人又笑。三姐乘其不備,一轉身把愛珠兩腳一抱,把他的褲腿望上一捋,露出雪霜似的一節小腿。三姐就學作狗叫一聲,一口咬定,兩手在腿上亂抓,把個愛珠唬得神號鬼叫,渾身一麻,已載倒在地。那五個人上來救愛珠,三姐又將紅雪腿上一口,兩手也是亂抓。四個人見了,沒命的跑開,笑得彎著了腰。這紅雪也笑得麻倒在地,跌在愛珠身上。愛珠還當是三姐伏在他身上要咬他,極嚷極笑的,已帶著哭聲,將要哭了,三姐掩著嘴走開。那眾佳人與眾婢女,都笑得粉黛霪霪,秋波□淚,有墮釵的,有翻酒的,不一而足。愛珠與紅雪在地上坐了好一會,才爬得起來。三姐還格格的笑,愛珠指著罵道:「你這個短命鬼,你將來總教瘋狗咬一口,肚裡生出小狗子來。。」紅雪道:「不要將來,只怕出門就教狗咬的。」三姐笑道:「誰教你們太作惡了。我還容情,他們四個跑得快,不然叫你一窩子六個滾在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