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2頁,共2頁

蕊珠跪了這半天,雖有個墊子墊著,膝蓋也跪得很疼,又遇著要小便起來,滿臉飛紅,那要笑要哭的光景,令人可憐。

公子生了這一回氣,又聽珊枝、寶珠說話,就忘了他還跪著。

蕊珠急了,只得說道:「跪到明日,也想不出的了,要打倒是打罷。」公子聽了,倒笑了一笑,道:「起來罷,我也忘了你還跪著。」蕊珠站起來,曲著腰,將膝蓋揉了揉,徜徜徉徉的走開道:「冤不冤,跪了這半天。」找個僻靜地方小解去了。

華公子起身回夫人房內,寶珠、愛珠隨了進去,珍珠等蕊珠同行。珊枝慢慢的送公子出了園,正要走時,忽然一把花瓣撒了他一頭,急回頭看時,見蕊珠、珍珠罵道:「人家跪著,你倒在石洞裡偷看人,瞎掉你的眼睛。」珊枝道:「明日還要捱打呢。」說著也就走開了。

公子回房,見了夫人,欲不題起,心上又忍不住,就將子云與琴言出師的事說了。華夫人道:「什麼叫作出師?」華公子道:「當年他師父也是花錢買的,所以掙的錢都歸他師父。

有人替他出了師,那就不算師父的人,由他自己作主了。昨日度香花二千四百兩與琴言出師的。」華夫人道:「這麼說,琴言就是度香的人了。」公子道:「可不是麼!我心上實在有氣,度香眼底無人,也不告訴我一聲,公然如此。我明日倒要親去問問他,我還要將琴言攆出京去,不許他在京裡。」華夫人笑道:「為這點事,也值得生氣?人家愛替他出師,幹我們甚事?究竟琴言也算不得我們家裡人,他不願意在這裡,隨他罷了。

度香的老爺與我們老爺是至好,何必為著琴言,傷了世交的情份。我勸你可以不必,琴言到底算個優伶,若鬧起來,這狎優二家就難免了。」華公子素來敬愛夫人的,聽他心平氣和的講,心中的氣亦消了一大半,口內答應了一句:「說得是。」但又捨不得琴言。忽又轉念過來,欲行不可,欲罷不能,惟是無情無緒的光景。華夫人又寬解了一回,華公子只得暫為放開。過了一夜,明早忽又惱起來,叫珊枝將琴言的衣箱什物裝了車,寫了個帖兒,著珊枝親到怡園,面交度香,看他怎樣。珊枝只得遵命而行。

這是琴言出師第二日,琴言原要今日進去,適子云於初六日要請客,一來與南湘、春航送場,並請屈道生,約子玉、仲清等相陪。今日已是初四,索性到初七進去,並說寫個字貼與華公子,說他過了假期,一因身子不快,二因留他逛幾天。所以琴言倒也心安,樂得多頑幾日。

那日蕙芳出門去了,琴言便到怡園來。此時梨花已開,子云、次賢與寶珠在梨院閒談,琴言進來相見了。次賢笑道:「玉儂,如今由你自己作主了,不如辭了華府,到這裡來罷。」

琴言笑道:「我倒很願,但怎樣去辭那邊呢!」子云笑道:「那還了得?華星北必說我奪其所好,這官司還打得清麼?不要弄到叩閽起來。到初七日也可回去了,你是幾時出來的?」琴言道:「正月二十七。」子云道:「已四十天了,怎麼這樣快?」

琴言道:「我在府裡,又覺日子慢,在外面又覺得快了。」子云對次賢道:「這兩天竹君、湘帆都在那裡抱佛腳呢。湘帆無怪乎其然,他要在媚香跟著爭個臉。竹君也坐得定能寫字作文,可見功名心切,是人人不免的。」次賢道:「今年有兩條道路,不中進士,還可以考試博學宏詞。中了宏詞科,比那進士不好些麼?」子云道:「比中進士難多著呢,我是不能想這個好出身。想中個進士還不算妄想,偏又補了缺,叫人掃興得很,今年只好看人熱鬧了。你們看今年竹君、湘帆二人誰拿得穩?」

次賢道:「他二人本事不相上下,湘帆是當行出色之文,竹君是才氣比縱橫,恐怕遇著那冬烘考官,就要委屈了。殿試工夫,竹君不及湘帆,若試宏詞,竹君倒要擅長了。我看今年庚香是必得的,劍潭、卓然也有九分。」子云道:「你自己呢,一發拿得穩了。」次賢道:「也不去考,我自知無福。」子云道:「這叫什麼話?你不應舉也罷了,還可以說得無心進齲這宏詞原是品定海內人才,就是那些老前輩退居林下的,還耒應考,豈有全才如你,倒不去的?那時我託人硬把你薦了,由不得你不去。」次賢笑而不答。寶珠道:「若考中了,作什麼官呢?」

子云道:「翰林院編修。」琴言道:「庚香是個秀才,也可考麼?」子云道:「可以。」琴言道:「你自然也去的。」子云道:「現任官不準考,我已補了缺。就是前舟,只怕也不能的了,五月前後總可得缺。」正說話間,忽然管門的進來稟道:·「華公子打發人來,要面見老爺,還有幾個箱子送來。」子云詫異,道:「什麼箱子?叫來人進來。」話言未了,只見珊枝已走到梨院。琴言望見珊枝,早躲進屋後,潛身聽他所為何事。珊枝見子云、次賢,請過了安,說道:「公子與二位老爺請安,有一封信在此。」便雙手呈上。子云接來,看見封面上有「皮箱四個,面交徐二老爺查收」,才即問了華公子好,將書拆開,次賢在帝同看,只見寫道:正月二十七日,小价琴言因其師長慶病故,告假一月,經理喪葬,今已逾假數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