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奚十一身子是空虛的,再與天香鬧了一次,而天香又新染了哈小回子的瘡毒,也叫奚十一收來。兩毒齊發,甚為沉重。少頃,和尚來問其得病之由,奚十一隻將天香的事說了,診了脈,也用一劑瀉藥。誰知毒氣甚深,打不下來,一連三日,更加沉重。腫潰處,頭已破了,奚十一苦不可言,只得又另請醫生,要二百金方肯包醫。一面吃藥,一面敷洗。誰知那個醫生更不及和尚,又沒有什麼好藥,越爛越大,一個小和尚的腦袋已爛得蜂巢一樣,臭不可言。奚十一又睡不慣,只得不穿褲子,單穿套褲,坐在凳子上,兩腳揸開,用兩張小凳擱起,中間掛下那個爛茄子一樣的東西,心上又苦又急。

菊花見了,好不傷心,又不敢埋怨他,只得求神許願,盡心調治。換了兩三個醫生,倒成了蠟燭卸。還是唐和尚知道了,用了上好的至寶丹敷了,才把那個子孫樁留了一寸有餘。後來收了功,沒頭沒腦,肉小皮寬,不知像個什麼東西,要行房時,料想也不能了。此是奚十一的淫報。

無事不成巧,說起來真可笑。卻說潘三店內有個小夥計,叫許老三,只得十六歲,生得頗為標緻。潘三久想弄他,哄騙過他幾次,竟騙不上手。那孩子有一樣毛病,愛喝一鍾,多喝了就要睡。正月十五日,眾夥計都回家過節,潘三單留住了老三,在小帳房同他喝酒。許老三已醉了,在炕上睡著。

潘三早安排了毒計,到剃頭鋪裡找了些剃二回的短髮,與刮下來的頭髮,藏在身邊,乘他醉了,便強姦了一回,將頭髮?h進,已後叫他癢起來,好來就他。那許老三醒來,已被他奸了,要叫喊時,又顧著臉,只得委委屈屈受了。

誰知從此得了毛玻明知上了潘三的當,放了東西,心中甚恨,忍住了仍不理他。潘三自以為得計,必當移舟就岸,那知許老三懷恨在心。他有個姐夫周小三,即與潘三趕車,為人頗有血性,倒是個路見不平撥刀相助的朋友。

許老三上當之後,即告訴了姐夫,姐夫即要與潘三吵鬧,倒是老三止住了,商量個妙計報他。

明日老三回家,他無父母,有兩個哥哥,一行開的小酒店,賣些燻肉香腸,一個是遊手無賴,在雜耍班裡做個鬥笑的買賣,叫把式許二。他那姐姐也在家。就將他上當的事講起來,恨如切齒,誓要報仇。他二哥聽了,即脫下衣裳,便要跑去打架。

大哥拉住了,道:「不是打架的事,且商量。去邀了李三叔來,是他薦去的,我們講理去,看他怎樣?」三姐說道:「打架固不好,講理也不好。這又沒有傷痕,難道好到刑部裡去相驗麼?依我想個法子,也叫他受用一回,叫他吃個悶虧,講不出來。」

那老大、老二道:「妹子倒說得好,他是個四五十歲人,怎樣叫他吃這悶虧?」三姐笑道:「待我慢慢的想著。」原來那三姐才十九歲,生得十分標緻,而且千伶百俐,會說會笑。若做了男子,倒是個有作為的,偏又叫他做了女身。想了一會,笑道:「我倒有個妙計,就是沒有這個人。」那老二道:「要與兄弟報仇,就到水裡去,火裡去,我肯的。」三姐道:「這件事用你不著,而且與你講不得。與你講了,你要說出來的。」

老二發氣道:「這是什麼話?既要賺人,難道還對人講?」

三姐道:「只消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就是沒有這個人。」老大想道:「你嫂子不中用,引不動人,且回孃家去了。或者請了王八奶奶來,不然請葛家姑娘?」三姐道:「不好。這些門戶中人,非親非戚,他們也未必肯來。況且潘三認得這些人。」

老二笑道:「妹子,我們都是親哥兒姊妹,既與兄弟報仇,也應出點死力。那天何妨就將你做個幌子,難道真與他有什麼緣故?只要我們留點神,快快走進來就得了,橫豎妹夫也要請來的。若訛著了錢,還是自己家裡人分用,不比謝外人好些?」

三姐啐了一口,罵道:「放狗屁,你何不等二嫂子來做幌子?」

老二笑道:「還沒有娶回來,誰耐煩等這一年半載。若已經娶在家裡,怕不是就用他,還來求你?」老大聽了,可以報得仇,還可以訛得錢,便也勸道:「老二這句話,倒也講得在理,除妹子,卻無第二人可做。

但是做了之後,老三是不用說了,就是妹夫,這個鍋也砸定了。」三姐道:「那倒不妨,三吊錢一月,別處也弄得出來。

這件事既商議定了,倒要趁早,你們去將你妹夫叫來。大家說明,也要他肯。」去叫周小三來家,三姐將方才商量的話說了,周小三無有不依,定於後日晚間行事。

過了一夜,明日老二到潘三處搬老三的鋪蓋,潘三知事發了,心中有些懼怕,只得將言留他。經周小三力勸,留下鋪蓋,把老二勸回。潘三感激小三不盡,謝了小三,小三道:「三爺如果真心要提拔我的舅子,明日我去勸他來。這孩子糊塗,我開導他幾句,他就明白了。明日倒有件湊巧事,不曉三爺肯賞臉不肯?」潘三道:「什麼話!你雖與我趕車,也是夥計一樣。

你既這麼懂交情,難道我還有什麼不依的?」小三道:「三爺若肯賞臉,那好說了。」又道:「明日是我妻子的生日,家內也沒有一個親戚,老大、老二明日有事不能來,老三是來的。

明日晚上,我請三爺到我家裡去坐坐,趁老三在那裡,當面說開,我叫他跟了回來就是了。」潘三喜極,說道:「很好,你如完全了這件事,我重用你。我每月加一吊錢。」小三道:「這更多謝三爺。」到了明晚,小三跟了潘三步行回家,潘三就堂屋坐了,小三進去,送出一鍾茶來。潘三道:「今日既是你奶奶的生日,我應該祝壽的,請你奶奶出來見個禮。」小三道:「祝壽是不敢當。我受了三爺這樣恩典,我叫他出來磕頭。」

便「三姐、三姐」的叫了兩聲。聽得裡頭答應了,這又嬌又嫩的聲音,就覺入耳。潘三聽得咭咭咯咯的高底響,到了門後,手望門上一扶,露出兩個銀指甲道:「要什麼?」小三道:「三爺初次來,你也該出來見個禮。況且三爺是有年紀的人,父母一樣,不要害臊。」三姐笑了一聲,道:「我廚房有事,還沒有淨手。老三嘴饞得很,不能幫我也罷,我裝一碟,他到要吃半碟。」又笑了一笑,便進去了。潘三聽了,已有些軟洋洋的起來,心中想道:「好個聲音,不知相貌怎樣,若像他兄弟就好了。」小三拖開桌子,擺了三面。老三先拿酒壺、兩個酒杯、兩雙筷子來,隨後又送出四個碟子。潘三見是一碟醃肉,一碟燻魚,一碟香腸,一碟麵筋。小三斟了酒,兩人坐了。潘三道:「老三也可叫他出來坐坐。」小三即叫老三出來,老三道:「我不喝酒。」潘三道:「老三,來,來,來!喝一鍾。」

老三不理,又進去了。小三道:「他幫著他姐姐弄菜,少停肯來的。」老三又拿出兩碟兩碗,一碟是炒豬肝,一碟是炒羊肉,一碗燴銀絲,一碗炸紫蓋。

兩人已吃了一會酒,只聽得打門之聲,又聽得連叫兩聲「小三!」小三即忙去開門。潘三聽得一聲「了不得了!」倒吃了一驚,又聽說了好些話。

小三道:「我就來。」那人道:「同走罷,不要耽擱了。」

小三進來向潘三道:「三爺請坐坐,我叫老三來陪你,我要出去勸解一件事,就回來的。」潘三道:「我也走罷。」小三道:「忙什麼,我即刻回來的。」潘三心上為著老三,正好等小三去了,招陪他。口雖說走,身卻不動。小三叫老三出來,老三終是不肯。小三罵了一聲:「糊塗小子!」只得叫聲:「三姐出來。」三姐到門後道:「又做什麼?」小三道:「你二哥又鬧了事,要我去勸解。三爺在此,老三又不肯出來。我想三爺五十來歲的人,你做他女兒還小,你大方些,出來陪陪,我去就來。」三姐道:「我不會陪,我是婦人家,適或簡慢了三爺怎好,三爺還是要怪你的。」潘三聽了這幾句話,已覺得魂消,巴不得他出來,便介面道:「奶奶好說,本來要與奶奶祝壽,請出來!」潘三已站起了。

三姐笑將出來,潘三見了,神魂消蕩。見他是瓜子臉兒,一雙鳳眼,梳了個大元寶頭,插上一枝花。身上穿件茄花色布衫子,卻是綠布洗了泛成的顏色,底下隱約是條月白綢綿褲。

絕小的一對金蓮,不過三寸。身材不長不短,不肥不瘦。香噴噴一臉笑容,對了潘三福了一福。潘三見了,色心已動,連忙還禮,請坐下,他卻不坐,對小三道:「你快些回來,省得三爺等得不耐煩。」小三應了,到了外邊說道:「頂快也要二更天才得回來,去有五六里路呢。」說著忙忙的去了。三姐出去關門,進來坐下,潘三便笑迷迷的道:「奶奶今年貴庚了?」

三姐道:「十九歲。」即叫聲:「三爺,我們那小三是粗鹵人,有伺侯不到處,多蒙三爺的恩典,常常照應他。窮人家沒有孝敬的東西,就這一點心。酒是喝不醉,菜是吃不飽的。」便嫋嫋婷婷的執了酒壺來,斟了一杯放下。潘三樂得受不得,便道:「奶奶何不請坐過來。要你這麼勞動,心上不安。」三姐笑了一笑,即叫聲:「老三,三兄弟,你出來。」老三道:「我不來,你陪他罷。」三姐笑道:「你不來陪你的人,倒要我替你陪,那裡有這樣崛強的孩子,怪不得人要暗算你。」潘三聽了這話有因,即道:「小三在我家,也是親人一樣,奶奶就坐坐,諒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