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道:「我坐在這裡,也是一樣。」潘三道:「奶奶坐著雖是一樣,但到底離遠些,不好說話,請過來坐罷。」三姐起一起身,微微的笑著,又坐下了。潘三便起身斟了一杯酒,送到三姐的身邊道:「我敬奶奶一杯。」三姐道:「不敢,不敢!三爺請自飲。」口雖說,已接過來,道:「怎麼倒要三爺敬酒!」便一飲幹了,就走近桌邊,把杯子用手擦了一擦,也斟上一杯道:「三爺請喝這杯。」潘三已經心醉,喘吁吁的道:「敢不領奶奶的盛情!」接過杯子,順手將他手腕上一捏,三姐低了頭。潘三喝了,捺不住,便搭著三姐的香肩,說道:「奶奶請坐,不要站疼了小腳。」三姐微笑,也不坐了過來。潘三道:「小三天天不在家,奶奶家裡還有誰,可不孤另麼?」三姐道:「向來有個老婆子,這兩天又走了,還沒有僱著人。」潘三道:「今日要奶奶親手自造,我卻造化多了。」
便又斟了一杯送過來。
酒已完了,三姐道:「沒有酒有,兄弟你去打半斤好燒酒來。方才這酒淡,你上大街去買,你不要嫌路遠,又在小鋪裡買來。」老三答應,亦不點燈,趁著月色去了。三姐道:「我關了門,他到大街上去,有一會呢。」潘三見他去關門,心中想道:「可以下手了。這婆娘很有勾我的意,我不可辜負他。」
三姐進來坐了。潘三此際慾火中燒,臉皮發赤,走過來道:「奶奶再飲這一杯。」便挨近了,在凳邊坐下。三姐故意要走開,潘三即扯住袖子,三姐低著頭只顧笑。潘三心迷意亂,大著膽放下杯子,雙手抱祝三姐道:「三爺,你抱我做什麼?」
把眼一睃,潘三忙道:「我的媽,你兒子也不曉得要做什麼。」
便將三姐抱在膝上,想要親嘴。三姐將手隔過,道:「使不得,三爺你好不正經,調戲良家婦女。我若喊起來,你就沒臉了。」潘三道:「我的娘,你施點恩罷!」三姐道:「你真看上我?好便宜,那裡有這麼容易的事情!你把我太看輕了。」潘三道:「奶奶,你要肯施恩,你怎麼說怎麼好。」三姐一手推他的臉,一手把住他的手,摸他的金鐲子。潘三明白,心上想道:「他想這個,也顧不得了。」即除下來道:「奶奶,你肯行好事可憐我,我就將鐲子送你,已後還要大大的謝你,也加小三的工食錢。」三姐接了鐲子,套在自己手上,笑道:「多謝你,我如今依了你,你卻不要告人。」潘三連聲答應,想扯他的褲子,三姐即忙跳下道:「房裡來!」說罷先走,潘三隨後跟了進去。到了炕邊,三姐道:「你把長衣脫了,就在炕沿上頑一頑罷。」三姐先坐在一邊,潘三把長衣解開,扯了褲子,正想挨擾來,忽聽得背後腳步響。回頭一看,嚇了一跳,連忙掖了褲子。只見周小三已到前面,大喝了一聲,一把揪住,罵道:「好大膽的忘八蛋,原來你竟不是人!」潘三嚇得目瞪口呆。
三姐忙說道:「潘三爺方才要小解找溺壺,你當是什麼?」小三忙道:「沒廉恥的婊子,一見爺們就搭上了,還要在我面前遮飾!溺壺在你身上呢?」三姐嚷道:「你別撒賴訛人。」小三道:「他□了你,倒說我撒賴。講是講不清的,我們到街坊上去評評理。我好意請你喝酒,你到要□起人家的堂客來!」一面拖著潘三要走。潘三急了道:「小三,不要這麼著,有話好好的說,原是我不是了,不應進你內室。但我們多年相好,你也容點情,沒有不好說的話。」小三道:「還有什麼話說,我這媳婦也不要了。我將你們兩個人送到官,憑官斷,斷與你也好,斷與我也好,我們在這裡不必講。」三姐在旁裝作啼哭,潘三無法,只得軟求。三姐罵道:「你窮昏了!我做了什麼事,你想斷離了我麼?你送到官,我也有得說的。」一面飛了個眼與潘三,潘三道:「小三放手,我們有話好商量,我是沒有不好講。」小三道:「講什麼,我這個人不要了,你拿一千兩銀子來,饒了你罷。」潘三道:「要銀子也好說的,放了手。」小三道:「放手好便宜!」翻將潘三按將下來。潘三道:「奶奶,你勸勸。」小三道:「你想罷,你願出一千銀子,你就乖乖的答應送來。你不願,我就捆你起來,送你到官。」潘三道:「我願,我願!但如何要得一千銀子?我身邊有三百吊錢的票子,給你罷。」小三道:「三百吊錢算什麼?」三姐道:「你也摸摸良心,三爺待你這樣好,今日就算他錯了,你也須看他往日情分。
你若知恩報恩,難道三爺真不懂得好歹麼?」潘三道:「奶奶說得是,我是最懂交情的。小三,我們留個相與,我那一天不可照應你,何必定要今日?」小三道:「既如此,我們倒說明了,橫豎人也被你頑了,一回也是頑,一百回也是頑,我這綠帽子是扔不下了。你先拿三百吊來,以後每月再給六十吊錢,你依不依?」潘三道:「我依!我依!」小三把手一鬆,潘三爬起,將錢票送出,穿好了衣賞。三姐對小三道:「你點燈送三爺回府去罷,他受驚了。」小三笑道:「三爺不要害怕,我們是頑笑的。」潘三方放了心,心中尚突突的跳,說道:「好頑笑,這個只好一回。」小三道:「以後憑你老人家怎樣,再不頑笑了。」潘三方定神。小三去點燈,三姐道:「你明日早飯後來,我有好處給你。」潘三沒有做成,聽了這話,又喜歡起來,連連點頭。小三領了潘三出去,三姐在後扯扯潘三的衣服,又低低說了「明日」二字。潘三樂極回家,明早即打發小三下鄉有事。
吃了早飯,到了小三家,見門不閂,推了進去。見三姐坐在屋裡,引著小狗兒頑。潘三咳嗽一聲,三姐滿面堆下笑來。
潘三道:「昨日幾乎唬死我。」三姐道:「他不過想錢罷了,他真心要拿你?」潘三道:「屋裡沒有人?」三姐道:「有什麼人?」潘三道:「我去閂了門。」三姐道:「今日天氣暖,脫了衣服爽快些。」又道:「溺急了。」跑到後院子去小便,回頭對潘三道:「你先脫光了罷,進被窩去。」潘三不敢不遵,剛脫下身來,見三姐笑盈盈的兩手提著褲子進來,潘三放心脫光了,上炕扯了被窩蓋了身子。三姐也走到炕邊。
潘三道:「快些來罷!」要來扯他,三姐笑道:「關了房門。」剛轉身,只聽得外面嚷道:「做的好事!」一陣腳步響。
潘三一聽,魂不附體。只見周小三領著他兩個舅子,拿著雪亮的刀,又有一條粗麻繩,上前將潘三按住,拉下炕來。許老二一連三四拳,罵道:「你這狗雞巴□的,□了我的兄弟,還想□我的妹子。」潘三隻得在地下叩頭。小三道:「我昨日饒了你的狗命,你今日又來送死。」便把潘三捆了。潘三光著身子,只是哀求。許老二道:「你會□入的屁股,老爺子也要□□你的屁股。」潘三著急,苦苦求饒。那三姐在旁笑得打顫。只見他二哥伸出箇中指頭,像個小黃蘿蔔一樣,到油罐裡蘸了些油,在潘三屁股裡一摳,潘三「哎喲」連聲。許老二解開一個紙包,拿那藥與頭髮,?h了兩三回。潘三口內呻吟,雙腳亂掙。幸虧他的肛門老蒼,沒有摳出血來。許老二?h完,放了潘三。潘三隻是發抖。許老大道:「潘三,你知罪麼?我好好一個兄弟,被你強姦了,就天理難容。你還放了些東西,叫他一世成了病,做不得好人。所以我們今日也還個禮,叫你也做個髒頭風,你說該不該?」潘三俯首無詞,穿了褲子鞋襪,然後向小三說道:「你既然是為人報仇,就不應要我的錢。」小三道:「要你什麼錢?」潘三道:「非但錢,還有八兩重的金鐲子。」小三道:「你回去與我打官司就是了。」三姐道:「潘三,你要打官司早些說,我好習學口供,省得上堂時說得不好。」潘三一人,如何鬧得過他們,只得忍氣吞聲,後門口又火焦火辣的難過,遂欲穿衣。周小三上前奪下道:「你還想穿衣出去麼?」
三姐道:「給他罷,遮遮他那個狗臉。」潘三穿了衣裳,往外便走。聽得三姐笑道:「潘三轉來,你明日有空再來走走,我找個東西與你殺殺癢兒。」那三個拍著手哈哈大笑,潘三又羞又氣,抱頭鼠竄而去。
那兄妹夫妻四人猶大笑了一會,三姐道:「這潘三也被我們收拾苦了,虧二哥能下這毒手。」老二道:「我還沒有使勁,恐怕挖了他的腸子出來。」三姐道:「那三百吊錢,我有個主意,不知兩位哥哥肯依不肯依。」老大、老二道:「這件事是妹子的功勞,憑妹子怎樣,我們無有不依。」三姐道:「將一百吊錢給你妹夫,叫他做本錢,也不必趕車了。二哥你使三十吊,大哥你也使三十吊。這一百四十吊,留與三弟將來做本錢,你們找個鋪子,與他生息。這錢是因他來的,自然他應多些。」
那兄弟兩個都說「很是。」小三今早將這票子,民同潘三對了外票,是預先商量停妥的,便拿出來交與三姐。三姐分派定了,又說道:「倒是三兄弟的毛病要緊,與他治好了方好。」
許老大道:「這個有什麼方法?」三姐道:「我聞得吃蕎麥麵,便可除肚裡吃下的豬毛羊毛。你把這蕎麥麵做了湯元,包些糖,不要煮熟,帶生的與他吃,吃兩天試試。或者可以撒得出來。」那二人道:「這個最容易,我們回去就做些與他吃。」
又坐了一坐,弟兄二人拿了錢也自回去。不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一回
惜芳春蝴蝶皆成夢按豔拍鴛鴦不羨仙
話說華公子自琴言告假之後,假期已滿,不見回來,心上有些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