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孫氏見他回心轉意,反倒拿腔作勢要收服他,冷冷的不言語,自己對鏡顧影,做作一番。元茂忍不住道:「你何妨對我直講,要瞞我作什麼?我們既成了夫婦,自然拆不開了。我看你天天梳頭要上漆,就費力得緊,而且也不便,天天擦得我一臉黑油,惹人笑話。我如今想了一個好法,又省事,又好看,又油不到我臉上來,不知你要不要?」孫氏聽了,不知他有什麼法子,便問道:「依你便怎樣?」元茂道:「如小旦上裝,用個網巾一紮,豈不省事?你那一頭銀絲罩在裡面,有誰看得出來?再不然,索性拿他剃掉了,倒也乾淨。」孫氏道:「剃是剃不得,依你戴個網巾罷,恰也便當。我也怕上這些油,明早我就著人去買。」元茂道:「你臉上也要天天拿剃刀刮刮,不然也有些黃寒毛出來。你若颳了寒毛,戴上網巾,倒可以算得絕色美人了。」孫氏被他說得喜歡,便也笑顏悅色起來,道:「此刻尚早,何不著人去買了,明日就可用了。」元茂道:「買了來,今晚就用,省得又染我一臉。」孫氏叫丫頭出去告訴了管事的,叫他買一個網巾、一個髻子、一個燕尾,速速的辦來。果然不多一刻,即買齊了。孫氏喜歡不盡,即刻熬了一罐皂莢水,把油煤洗刷乾淨,洗了很釅的兩大盆,似染坊中靛青一般。也等不得幹,元茂拿一塊布與他抹了?a,?a了又抹。

元茂又叫他索性把鬢腳及四圍修去些,便不露出來。孫氏也叫老婆子用剃刀颳去一轉,把眉毛也索性刮掉了,臉上也颳得光光的。把網巾戴上,真發盤了一圈,加上那假髻子,將簪子別好,紮上燕尾,額上戴上個翠翹,畫了眉,真加了幾分標緻。

晚上看了,竟是個醉楊妃一樣。孫氏叫點了兩枝大蜡,一前一後用兩面鏡子照了,覺得美不可言。元茂看了,也心花大開,走攏來,把他頭上聞了一聞,將臉上擦了兩擦,微有一點油,不像前頭落色了。喜孜孜的支開了丫頭,攜手上床,同入鴛衾,開了一枝夜合花。元茂忽又想起前夜拔毛之事,便問孫氏道:「我聞得天老兒是渾身寒毛都是白的,為什麼你下身的毛倒是黑的?」孫氏道:「也不甚黑。」元茂道:「好人,給我看看。」

孫氏不肯,元茂道:「我還嫌你?如今我都替你這麼樣了,還隱藏作什麼?」孫氏不語。元茂赤身下床,攜了燭照,把被揭開,孫氏尚要遮掩,元茂見他身上真是雪霜似的,甚為可愛。

看到那妙處,好似騎了一區銀鬃馬,倒應了聘才的笑話,真像一相蠅拂子遮著。元茂忍不住笑了一聲,把他擰了一把。孫氏罵道:「作什麼,你原也是個近視眼,何不也聞聞?」元茂看動了心,放了燈,上床去了。穢事休題,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回

奚老土淫毒成天閹潘其觀惡報作風臀

話說前回書中,奚十一受了琴言之氣,恨恨而回,心中很想收拾他,又想不出什麼計策,惟有逢人便說琴言在外陪酒,怎樣的待他好,還要來跟他。

造了好些謠言,稍出了幾分惡氣。那一個鐲子,菊花盤問起來,奚十一隻說自不小心,失手砸了,菊花也無可奈何。偏有那巴英官告訴了,菊化便大鬧了一場,奚十一軟話央求,將來遇有好的再配,方才開交。那奚十一的為人,真是可笑,一味的棄舊憐新。從前買了春蘭,也待得甚好,不到半年就冷淡了。去年得了巴英官,如獲至寶,如今又弄上了得月、卓天香,將英官也疏遠起來。那巴英官心中氣忿,便與春蘭閒談說道:「從前老土待我們怎樣,如今是有一個忘一個,你心上倒放得開麼?」春蘭道:「我從前主意錯了。與我出了師,我當他是個有情有義的,那曉得是個沒有良心的。看他所做的事,全不管傷天害理。從前那個桶子,也不知騙了多少人。聽得說還有些好人家的孩子,被他哄了,回去競有上吊投水的,將來不知怎樣報應呢。」英官道:「我也聽得說,從前有個桶子,是怎樣的,就能哄人?」春蘭道:「這桶子是西洋造法,口小底大,裡頭像鍾似的叮叮????的響。他將一樣東西扔下去,叫那人用手取出來。中間一層板,有兩個洞,一個洞內只容得一隻手。

若兩手都伸了進去,他便將桶內的機巧撥動,兩手鎖住,再退不出來。聳著屁股,那就隨他一五一十的頑罷。我頭一次就上他這個當。後來被人告發了,將桶子才劈破了。」英官道:「索性待人有恆心也罷了。從前還常常的賞東西,如今是賞也稀少了,到像該應拿屁股孝敬他的。

這個人偏不生瘡。爛掉了,倒大家乾淨。」春蘭道:「你還有舊主人在此,他如過於冷淡你,你可以告假,仍跟姬師爺,我看還比跟他好些。」英官道:「那姬師爺更不好,如果好,我也不跳槽了。那個人肉麻得很,又小氣,一天鬧人幾回,才給幾十個錢,還搭幾個小錢在裡頭,所以我更不願跟他。我在家做手藝時何等舒暢,打條辮子也有好幾百錢。到晚飯後,便有幾個知心著意的朋友,同了出去,或是到茶館,上酒店,嘻嘻哈哈,好不快活。餛飩、包子、三鮮大面,隨你要吃那樣。

同到賭場裡去,只要有人贏了,要一吊八百都肯,真是又紅又闊。從跟了那個姓姬的,便倒了運。」春蘭道:「那姬師爺的相貌,實在也不討人喜歡,見人說話口諮著兩個黃牙,好不難看。」

英官道:「他身處還狐騷臭呢。」閒話休題。且說奚十一那天一人獨自到宏濟寺來,和尚與聘才都出門去了,小和尚在自己一間房內,歪在炕上,朝裡睡著。奚十一見他單穿個月白綢緊身,鑲了花邊,綠縐綢的套褲,剃得逼清的光頭。奚十一看了動火,脫了外面長衣,倒身躺下,輕輕的解了他的帶子,把褲子扯了一半下來,貼身服侍。得月驚醒,扭轉頭一看,見了奚十一,便說道:「來不得。」奚十一不聽,得月又說道:「當真來不得。」奚十一還當是他做作,故意進了一步,只聽得得月腹內咕嚕咕嚕的一響。得月連說「不好」,身子一動,一股熱氣直冒出來。奚十一覺得底下如熱水一泡的光景,急忙退出,「口諮」的一聲,摽出許多清糞,撒得奚十一一肚子。奚十一道:「這怎麼好!」忙翻身下炕。

得月跟著下來,往下就蹲,譁喇喇的一響,已是一大灘,臭不可當。奚十一掩著鼻子瞧那地下,還有些似膿似血的東西。

奚十一找了些紙,抹了一會,褲襠上連帶子上也沾了好些,一一抹了。得月皺著眉挪了挪,方才撒完了起來。不好叫人收拾,自己到煤爐裡撮些灰掩上,掃淨了。奚十一道:「我怎樣好,快拿盆水來洗洗。」得月道:「我原說來不得,你不聽。」便找了小沙盆,舀了些水,將塊腳布與他,奚十一將就抹了一把。

得月重又躺下,奚十一好不掃興。得月道:「我身子不快,且走肚子,懶得說話,你去罷。」奚十一隻得出來,卻好碰著卓天香進來,撞個滿懷。奚十一道:「和尚與魏大爺都不在家,得月病了,懶應酬,不要進去了。」天香道:「我們還到魏老爺地邊去坐坐罷,他雖不在家,也可坐得的。」奚十一無可無不可,就同了天香進去,叫聘才的家人沏了兩碗茶,與天香閒談。天香道:「今日我找魏老爺,要問他借幾吊錢,偏又不在家,不知幾時才回來呢?」奚十一道:「你方才從何處來?沾得一身土。」天香道:「去找那賣牛肉的哈回子討錢,又沒遇著。」奚十一道:「你要多少錢使?」天香道:「還短十五吊錢,一時竟湊不起來。」奚十一道:「什麼事這樣緊要?」天香道:「昨日翠官被人訛了八十吊錢,寫了欠票與他,今日來取,約明日還他的。」奚十一道:「翠官被什麼人訛的?」天香道:「除了草字頭,還有誰?昨日叫他們去伺候一天,倒把他捆了起來,說他偷了煙壺,要送北衙門。跟去的人再三央求,他們的人做好做歹,賠他八十吊錢,寫了借條,才放出來的。

今日將我們的衣服全當了,才得六十吊,又借了五吊錢,哈回回尚欠我們幾吊錢,偏又遇他不著。如今求大老爺賞十五吊錢,了此事罷。」奚十一道:「這有什麼要緊,橫豎明日才還他。

我們坐一坐,到潘三爺鋪子裡開張票子就是了。」天香道了謝,便與奚十一在一處坐著閒談。

原來天香去找哈回回,哈回回有個侄兒與天香有些瓜葛,見他叔叔不在家,便留在鋪子裡吃了兩小碗牛肉,五六個饅頭,做了一回沒要緊的事,也給了他兩吊錢。那曉得那個小回子才生了楊梅毒,尚未發出來,這一回倒過與天香了。天香此時後門口覺得焦辣辣的難受,要想奚十一與他殺殺火。奚十一見天香情動,便也高興,兩人不言而喻,鬧了一回,聘才尚未回來。

奚十一本要同他到潘三處取錢,忽然跟中冒火,兩太陽疼脹,身子不快起來,便寫了一個飛字叫天香自齲奚十一即回家,頭暈眼花,扎掙不祝脫衣睡了一夜,如火燒的一般,且下身疼得難受,把手一摸,溼淋淋的流了一腿,那東西熱的燙手,已腫得有酒杯大了。

口中呻吟不已。菊花一夜不能安睡,明日見了那東西,嚇了一跳,忙問其緣故,奚十一不肯直說,只推不知為什麼忽然腫起來。菊花道:「請個醫生來看看罷。」奚十一道:「唐和尚就很好,專醫這些病症。」菊花便打發人去請。

原來唐和尚這幾天見得月氣色不正,指甲發青,知他受了毒氣,便用了一劑攻毒瀉火的瀉藥,昨日已瀉了好幾遍,適奚十一來承受了,由腎經直入心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