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榮在京八年未歸,糟蹋了多少錢財。家中現有妻室,謊言斷絃,娶了烏大傻之妹。又不甚合意,又娶了葉茂林之女為副室,另居城南。葉女在家時,即不安本分,喜交遊,而自榮寵嬖特甚。奩資頗厚,被自榮亂為花費,不到兩年化為烏有。
夫妻兩個都是不耐貧苦的,未免交謫誚謗。葉女又鼓搔頭弄姿,倚門賣俏,那些舊交漸漸走動起來。自榮始雖氣忿,後圖銀錢趁手,便已安之,竟彰明昭著,當起忘八來,並僱了一個夥計在家。士林久已不齒,而自榮猶常常的口稱某給事為業師,某孝廉為課友,而一班無恥好色者,亦欲相為徵逐。歸自榮與葉女住宅,就與蕙芳相近,故蕙芳知之甚詳。劉文澤也去吃過酒的。但去吃酒的。自榮必要作主人相陪,故此有些人不願去。
張仲雨是更相熟的,就是聘才尚未知道。
華公子是不喜與聞這些事情,故不理會,只顧看子佩出神,忽叫斟大杯酒來。家人捧上一個大玉杯,華公子叫送到子云面前。未知子云飲與不飲,且聽下回分解。
第三十一回
解餘酲群花留夜月縈舊感名士唱秋墳
話說華公子看到得意處,把酒來敬子云諸人,合席只得滿飲了一杯,共贊聘才、子佩作得出神入妙,非尋常戲腳所能。
少頃,二人下臺,子佩便指著文澤罵道:「你是不懂好歹的,我在臺上費力,你倒在那裡說長道短的批評我。」文澤極口叫冤道:「我何嘗批評你,你這般瞎挑眼?我與靜宜先生說閒話。」
次賢道:「真是講閒話。況且你唱得如此絕妙,贊不住口,尚何評論之有?」華公子笑道:「我聽得他們說,你倒真像個閻婆惜。你若化了女身,也是個不安本分的。」子佩道:「好嗎!你們逼我上臺,又要取笑我。」徐子云問聘才道:「魏兄這音律實在精妙,將來尚要請教,如閒時可到敝園走走。」聘才連連答應道:「晚生是無師傳授,都是聽會的,就是上臺也是頭一回。莫要見笑。」於是大家猜拳行令,鬧了一會,鐘上已到子正時候了。子云道:「才到秋分,不應如此夜短。」次賢道:「亦覺久了,你試一人靜坐到此刻,頗不耐煩。」子云道:「已交十五日的子時,到天明已快,請撤了席,止了戲,大家談談,天明我們也要散了。」張仲雨道:「此刻早已開城了,要走也可以走。」華公子道:「忙什麼,到辰刻散不遲。」
即吩咐撤席止戲,家人整頓茶具,泡好了香茗送來。子云留心不見琴言,但見珊枝靠著屏風有些倦態。華公子查起琴言來,珊枝回道:「他身子不快,睡了。」原來琴言每逢熱鬧中便觸起他心事,就要傷心。又見馮子佩與聘才串戲,眼中頗瞧他們不起,轉託珊枝託病而去。
華公子又叫諸旦上來,不用衣帽,俱穿隨身便服,都令序齒坐在一邊,便道:「我知你們於戲曲之外,各有一長,或是詩詞,或是書畫,或是絲竹等技。今日與前次俱以戲酒耽擱,不能使你們一試所長。此刻尚早,會詩的,不妨吟幾句;會畫的,不妨畫幾筆,不必謙讓。」諸旦默默無言,子云與文澤站起來道:「妙,妙!待我來分派。」即對著蕙芳道:「媚香是長於詩的,瑤卿是長於丹青的,靜芳是長於舞劍的,香畹是長於書法的,佩仙是長於填詞的,蕊香是長於猜謎詼諧的,瘦香是長於品簫的,小梅是長於吹笙的。可惜玉儂又病了,他倒會一套《平沙落雁》。」華公子便命叫他起來,又吩咐珊枝拿了琵琶來。家人把些筆硯樂器都搬了出來,分擺在各處。次賢道:「我來點將:先點玉儂與瘦香把琴簫和起來;再點瑤卿畫一幅,媚香、香畹、佩仙對景吟詩,題在上面;再點珊枝與小梅笙、琵琶競奏;再點蕊香猜幾個燈謎,說個笑話;末點靜芳舞劍,溜亮風生,亦可如漁陽參撾矣。諸公以為何如?」眾皆稱好,諸旦依次而行。
琴言不得已,雙鎖蛾眉,把弦和起來。這邊漱芳依譜吹簫。
琴言一來心神不佳,而且手生,生生澀澀的彈了一套《平沙》。
洞簫倒吹得和平。華公子搖搖頭道:「琴聲不佳,簫聲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