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我還當他是個好人,及到後來,銀子也沒有了。後來家君查出來,足足罵了一天。你看這些狗東西害人不害人?」那時聽者無不暗笑。孫嗣徽道:「彼美人兮,君子好逑,你何不疾趨而進之?」元茂笑道:「我不,十目所視的,怎樣進得去?」聘才聽了,失聲一笑。元茂聽得聲音很熟,便瞅著眼睛,四下張望,望見是聘才,便漲紅了臉,與嗣徽擠將出來,與聘才見了。嗣徽道:「魏大哥,我知道你如今是狡兔三窟,竟是鞠躬而入公門了,也不來顧盼顧盼舊日朋友,今日既一見之,我心則喜呢。」聘才道:「勞人草草,本要奉候的。因天晚了,要進城了。」元茂道:「你如今在那華府裡可好?今日還進城麼?」聘才道:「就進城了。」元茂道:「我們也要回去了,同走罷。」於是在路談談講講。聘才道:「你方才聽他們唱的,可聽得出來?」元茂道:「我一字不懂,我倒愛那胖婆娘,對著我盡笑盡勾,我又不敢進去坐坐。」

嗣徽道:「美哉,美哉!價廉而工剩明日我與汝姑一試之,若遲遲吾行,恐為捷足先得,則雖悔莫追矣。只要其樂陶陶,又何論十目所視。」聘才聽他仍是咬文嚼字,滿口胡柴,忍住笑,只好由他罷了。到了路口,各人分路。聘才聽得後面車聲磷磷,直走過去,聘才連忙讓開,只見坐在車裡的就是方才彈唱的那個媳婦,車沿上坐著一個老婆子,跑得風快的過去了。

且按下聘才那邊。

要說這白菊花,是廣西梧州府人,生得十分俊俏,嫁了一個姓宋的,是個不長進的人。這菊花善與人交,相識了一個營員姓張的,是湖廣人。兩人在廣西十分相好,誓同偕老,已有數年。去年這個張營員,奉差進京,這白菊花倒是個有情有義的人,於張營員走後,即帶了些盤費,一個小丫頭,趕將上來。

不知怎樣錯了路,一直出了廣西省,到了湖南,尚趕不著,又不知相去多遠,且盤費已盡,舉目無親,進退維谷,在湖南住下。忽得了個謊信,說這張營員在京營作了千總,不得出京。

他就賣了些衣裳作路費,搭了個便船進京。及到京時,那姓張的早已差竣回去,以致菊花流落在此,只得倚門賣笑。

今日來接他的是個開門戶的陶家。這陶媽媽家裡有三個姑娘,內中一個好的名叫玉天仙,是揚州人,生得風騷嬌俏。這兩天接著一個大嫖客,就是廣東那個奚十一。陶媽媽打聽他的家世,知他是海南大家,家有千萬之富,兄弟十人,都作道府大員。老太爺是現任提臺,家裡開著洋行。又訪他是個大冤桶,便想發他一票大財。無奈那幾個姑娘不大懂他的話,兼之奚十大員。老太爺是現任提臺,家裡開著洋行。又訪他是個大冤桶,便想發他一票大財。無奈那幾個姑娘不大懂他的話,兼之奚十一是個鴉片大癮,一天要吃一二兩;這三個姑娘雖會吃幾口白土煙,吃了那黑土煙幾分就醉倒了,且彼此語言,都不甚投機。

因此,奚十一不大喜歡。陶媽媽知道菊花是廣西人,又生得好看,必定勾得住他,所以把他接了過來,認為義女。登時換了嶄新的衣服,與諸姊妹相見,菊花與玉天仙尤為相愛。菊花受盡了狼狽,到此已如出了地獄,心裡還有甚不足,一心就候那奚十一來。

且說這奚十一自到京來,不上半年,銀子已花去數萬,盡填在糞窖裡。有人勸他何不娶個妾。他是遊蕩慣的,見了那良家之女子,甚為厭惡,惟在娼妓隊裡物色,又沒有合意的。一日陶媽媽轉來請他,說他家新到了一個廣西人。奚十一聽見是廣西的便滿心歡喜,叫個小跟班帶了煙具,也不坐車,昂然的步行而去。到了陶家,陶媽媽先出來見了,便極意的脅肩諂笑了一回,然後說道:「你們快請四姑娘出來。」不多一刻,見白菊花嫋嫋婷婷的,一身香豔,滿面春情,上前見了,說了些話,彼此語音相對。奚十一看他相貌,正是嬌如花,柔如水,甜如蜜,粘如餳,十分大喜,略問了幾句話,便同進了房。便叫小跟班擺好了煙具,開了燈,一面吹,一面談。這奚十一要吃大口煙的,菊花替他燒煙,先從半分一口起,加到三分一口,方才合意。菊花燒煙的本事甚好,燒得不生不熟,奚十一又喜吃麵條煙,將這煙挑了一簽子,在火上四面的一燒,那條煙就掛得有五寸長,放在斗門口,奚十一?~、?~、?~的一口吸盡,還閉了嘴不放一點菸散出來,這是奚十一的生平絕技。菊花也吃了幾口,便睡到奚十一懷裡來,與他上煙。奚十一連吃了七八錢,也夠了,便勃然動起興來,兩人收過了燈,關了門,就作出一回秘戲,描不出蝶戀花,顛倒鴛鴦,諸般妙處。一個猛於下山虎,一個熟似落蒂瓜,直鬧到兩個時辰,方各滿心足意,收拾乾淨了,重複開燈吃煙,便連著喝酒吃飯。

奚十一在那裡一連宿了七八天,每一天也花幾十吊錢,老鴇便欲砍起斧子來:本人身上作衣服,打首飾制鋪墊,是不必說了,還有那些姑娘們,要這樣,要那樣,連老鴇婆、幫閒、撈毛的,沒有一個不打把式。好在奚十一爽快性成,從無吝嗇。

菊花見奚十一這個雄糾糾的相貌,比從前的相好更勝一倍。又知道是個大老爺,在京候選的,便起了從良之念。奚十一本為物色小星而來,見菊花這般美貌,又是個極在行的,便也要買他為妾。倒是那個老鴇不甚願意,菊花方來幾天,且並非他的人,又無身價可勒,只想留他在家多弄些錢,若從良去了,不是白乾了這件買賣麼?便從中調唆,在菊花面前說奚十一是個沒良心的人,他家裡有幾十房小星。聽他二爺們說,娶到了家就丟在腦後,又去貪戀別處,是個戀新棄舊的人。這樣人斷不可嫁他,你別錯了主意。在奚十一面前,只說這菊花有本夫在此,不肯賣他的。又說菊花性子不好,吃慣了這碗飯,不能務正的,老爺要娶姨奶奶,我包管與你揀一個十全的人,不必要他。無奈他們兩人結得火熱的交情,雖有老鴇打破,彼此全然不信。菊花將他的始末根由細細告知奚十一,說這老鴇是接他過來,單為著應酬你的。我如今要從良,與他們毫不相干,只要賞他幾兩銀子就是了。奚十一定了主意,即叫了官媒婆作媒,賞了陶老鴇五十金,將菊花領回,買了丫頭,僱了老媽子,菊花便嫁了奚十一,作了姨奶奶,從此倒入了正路。不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九回

述淫邪奸謀藏木桶逞智慧妙語騙金箍

話說魏聘才自得仲雨傳授,依法行之,先於林珊枝面前獻盡殷勤,又於八齡班賠盡辛苦。珊枝本系聯錦部有名小旦,繼進登春班,華公子看中了他,遂以重價買進。後來之八齡班皆系珊枝所教。這林珊枝不消說是音律精通了。魏聘才本是個伶俐人,崑曲唱得絕好,就是吹彈也應酬的上來。更兼舊年一路同著班子來,船中又聽會了許多戲文,到京後又三天兩天的聽戲,自然又添了好些曲子。

一日,林珊枝教玉齡唱曲,適值聘才閒闖進來,珊枝就請他坐了,一面教著。剛剛這曲子是聘才最得意的,便在旁幫起腔來,五音不亂,唇齒分明,竟唱得出神入妙,把個林珊枝倒驚倒了。即由此相好,就在華公子面前,朝朝暮暮,稱讚聘才。

華公子是最信珊枝的,他又不輕易贊人,他肯贊好,必是真好了,心上就有了這個人。那八齡班內的都是些蘇、揚人,脾氣自然相合。聘才會討好,今日送這個一把扇子,明日送那個一個荷囊,總是稱心稱意,小孩子喜歡的東西,覺得這位師爺實在知趣。至於管總的、辦事的,尤巴結得周到,不到一月,竟人人說起好來。閻、王二公是不必說,就張、顧兩位雖然也會拉攏,無如總不及聘才之和氣周匝,鞠躬盡瘁的光景。

一日,打聽華公子出門去了,聘才約了張笑梅出城。笑梅要找馮子佩,二人同車即到馮子佩家來。這子佩是與華公子最熟的,已與聘才見過,彼此合式。馮子佩也是個宦家子弟,只因早喪嚴親,又積些宦囊,其母鐘愛,任憑他遊蕩歌場,結交豪貴,後來家業漸漸蕭條。又虧了幾個好友幫扶,所以覺得銀錢應手,服御鮮華,其一種嬌憨柔媚的情況,卻令人可憐可愛。

這天張、魏兩人出來,帶著一個小使,到了子佩門口,著小使進去問了。剛好在家,請了進去,到書房坐下。聘才是初次登堂,看那屋子是朝北兩間,鋪設倒也華麗,就覺得滿桌子東西,殘書、筆、硯、玩器等物顛顛倒倒亂雜無章。壁間掛些簫管、琵琶,又有刀箭等物。聘才對笑梅說道:「小馮這麼一個樣兒,怎麼屋子裡東西,也不檢點檢點。」笑梅笑道:「他未必有檢點的工夫,世間人最沒有他忙的。」說著子佩走將出來,此時四月盡天氣,一身羅綺,愈顯得嫋娜多姿。未出屏門,先就是一個笑聲出來,嚷道:「你們來做什麼,可是來給二太爺請安的嗎?」聘才笑著要說話,張笑梅上前,便一把摟得緊緊的,子佩也就摟了笑梅,大家抱了一抱腰。笑梅笑嘻嘻的道:「正是來給二太爺請安的。」便把子佩臉上聞了一聞,又道:「好香!到不是二太爺,直是個小哥兒。」子佩道:「你又浪,鬧得二太爺心上受不得。」聘才在旁大笑,三人廝混一陣,然後坐了,卻大家講不出什麼話來。」

聽得門口有人嚷道:「馮老二在家嗎?」子佩接著道:「沒有在家。」聘才聽得聲音很熟,只見一個直闖進來,道:「好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