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品花寶鑑 陳森 第1頁,共1頁

南湘、春航看著他們,高品對著王蘭保作嘴作臉,要他罰蕙芳的酒。李玉林則斜身單香肩,姨然而笑。蘭保也笑道:「你真不喝?」蕙芳有些怕他,只得陪著笑道:「蘭哥饒了我罷。」玉林也再三替他討情,蘭保終是不肯,猶罰了蕙芳一杯,方才開交。

大家又飲過了一會,忽見蕙芳家內有人來叫蕙芳。蕙芳出去問道:「什麼事?那兩個醉漢怎樣了?」來人答道:「那兩個鬧了一夜,早上都回去了。

方才來了一個面生人,說是廣東人,姓奚,叫奚十一老爺。

慕你的名,在家候著。」蕙芳道:「什麼樣兒?不要又是潘其觀一類人。」來人道:「看他光景很闊,帶著四個跟班,三十來歲年紀。」蕙芳道:「回他去罷,說今日不回去呢。」來人去了。

蕙芳進來,春航問起何事?惹芳道:「家內有人尋我,我回他去了。」高品道:「是誰?蕙芳道:「不認得。來人說叫什麼奚十一,是廣東人。」高品道:「好累贅姓,兜頭一撇,握頸三拳,中間便絲絲的攪不清,這要假充個大老官。東方之夷有九種,不知他是那一種。」蕙芳道:「你倒好在廟門口,擺個測字攤子。」說得大家笑了。高品道:「今日清飲無趣,何不拿奚十一來做個令?」南湘道:「奚十一怎麼好做令?」

高品道:「我們三個人從《四書》上找那個奚宇,要從第一個,說到第十一個,說差了照字數罰酒。他們三個人,替我們分消。」

春航道:「《四書》上未必有這許多奚宇。」南湘道:「就有也不能湊數。」高品道:「不過罰幾杯酒就是了,何妨試他一試,我先說。」即說道:「奚。」春航道:「那一句書的奚字,要說明白。」高品道:「奚取於三家的奚。」南湘便道:「子奚..女奚。」高品道:「多說了一句,罰兩杯。」南湘道:「不興說兩句麼?」高品道:「不興。」南湘就飲了。春航接著道:「此物奚..」高品讚道:「說得好!」便道:「夫如是奚..」又道:「天子穆穆,奚..」南湘道:「罰人罰到自己了,誰叫你說兩句。況這個奚,就是你說的第一個奚字,要倍罰十杯。」高品道:「我是一句四字,一句五字,又不算雷同,怎麼要罰?」南湘道:「你說不興說兩句的,如何亂起令來?」高品被他們逼住了,只得罰了五杯,慢慢的飲了。

輪到南湘,南湘便頓住了口,一時倒想不出來。高品道:「罰了五杯,我代你說。」南湘又想了一會沒有,只得飲了三杯,蘭保代了兩杯。高品說道:「是亦為政,奚..」南湘道:「怎麼我就想不著。」春航也想了一會道:「虞不用百里奚..」南湘拍著桌子道:「罰得冤!有庳之人奚..」春航、高品都贊好,應輪到高品說第七個,春航便搶說道:「則於事我者也,奚·..」南湘便指著高品道;「如此則與禽獸奚..」大家都笑起來。高品道:「都要罰。第七個奚字輪到我說,為什麼要你們搶說?」李玉林便斟起罰酒來,南湘、春航只圖說得爽快,倒也意不在罰。南湘飲了五杯,蘭保代了兩杯。春航飲了三杯,蕙芳代了四杯。

高品催南湘說第八個奚字,南湘道:「第七個你還沒有說,要罰。」因便叫蘭保斟酒。商品道:「豈有此理!你們都搶說了,叫我說出什麼來?還要罰我,天理良心何在?」李玉林也替高品說情,南湘只得依了,便道:「以粟易之。曰:許子奚..」春航道:「第九個到少。」便想了一想道:「與禮之輕者而比之奚與禮之重者而比之奚。」蕙芳便頓足道:「你何必要說兩句?」高品道:「好呵,罰九杯。」蕙芳道:「這不能。」高品那裡肯依,先罰慧芳五杯,再罰了春航四杯。南湘忽然想著了兩句,忍不住不說,也顧不成罰酒,便一氣說道:「南面而徵北狄怨,曰:奚..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奚..」蘭保便跳起來道:「祖宗,你就愛飲也不犯拖累人。輪不到你說,要你說這兩句做什麼?」南湘也有些懊悔,高品道:「沒得說,十八杯。」南湘道:「十八杯斷乎不能,那真要服仙桃益壽丸了。」春航、蕙芳、玉林也替南湘討情,罰了九杯。南湘賭氣,一人獨自飲了。高品道:「我這第七個奚字,亦想著了。」便道:「故誠信而喜之,奚..」又介面道:」不以四方之食,供簿正曰奚。」春航掐指一數道:「這可該罰了,要說第十個,你說了第十一個。」高品道:「我說錯了。」

「此惟救死而恐不贍,奚..」南湘數一數,又是九個。蕙芳便立起來,執定要罰高品十九杯。高品不肯,蘭保也幫著蕙芳要罰,不肯減數。經高品苦求,只罰了十一杯,玉林代丁三杯,高品一連飲了八杯。南湘想了一會,手在桌上畫了十畫,道:「勇士不忘喪其元,孔子奚..」底下是春航,也想了好一會,道:「子路宿於石門,晨門曰:奚..」高品道:‘報應得快,罰十杯。你應該說十一了。’春航一想,果然錯了。蕙芳便攔住道:「你也看各人的酒量,不可一味的傻罰。」高品道:「酒令嚴如軍令,自然要執一的。」蕙芳道:「記著,明日飲罷。」

高品道:「你們的開發倒可明日,酒可不能明日。」玉林道:「打個對摺,喝五杯罷。」蕙芳又代了三杯,春航勉強飲了兩杯。底下是高品收令,想了一會道:「昔者趙簡子使王良與嬖奚..」說完。大家相視而笑。已有二更多天,吃了飯,各要散。蕙芳的車已等了多時,隨即辭了眾人,先回去了。王蘭保是同了南湘出來,李玉林的車尚未來接,都搭了南湘的車回家。

南湘先送了蘭保回去,又選李玉林到門口。

玉林留他進去,南湘道:「天不早了,改日再見罷。」便一徑回家。經王恂門口走過,南湘忽然口渴,便叫跟班的進去一問王少爺可睡了沒有?跟班的走到門房說知,管門的到書房,探看王恂、顏仲清尚未安睡。門上回過,王恂等便叫請進,史南湘進來。未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第十五回

老學士奉命出差佳公子閒情訪素

話說史南湘進內與仲清、王恂見了、喝了幾杯茶、王恂問其所從來、南湘將日間的事,一一說了,又將春航、蕙芳的光景說了一會。王恂、仲清羨慕不已。仲清道:「不料蘇媚香競能這樣,從此田湘帆倒可以收心改過了。」也將前日題畫規勸之事說了,又說春航且有徽慍。南湘道:「改日我與你們和事如何?」義問起子玉來,仲清道:「庚香日間在此,他的李先生於月初選了安徽知縣,就要動身了。」南湘說了幾句,也就回去不題。

卻說子玉在王恂處談了半天回家。李先生已經解館,要張羅盤纏,魏聘才替他拉了一纖。託張仲雨問西容借了一票銀子,佔了些空頭,有二百餘金,添補些衣服,也叫了幾天相公。李元茂要在京寄籍,性全也只得由他。

當晚子玉與聘才在書房閒話。那日是忌辰,日間聘才獨自一人到櫻桃巷去,找著了葉茂林,兩人談了半天。聘才拉他在扁食樓上吃了飯,即同到那些小旦寓處,打了幾家茶圍。末了到琴言處,琴言倒出來與聘才談了幾句,即問起子玉來。聘才就將子玉的心事,再裝點了些,說得琴言著實感激,並與琴言約定了,明日同子玉前來相會。回來與子玉說知,子玉便添了一件心事,—夜未曾睡著。是夕士燮在尚書房值宿未回。

到了次日,子玉正要打算和聘才去看琴言。忽見門上梅進滿面笑容的進來,說道:「恭喜少爺,老爺放了江西學差,報喜的現在門口。」子玉聽了也覺喜歡,便同著梅進到裡頭報與顏夫人知道,顏夫人欣喜更不必說。李性全就同元茂、聘才到上頭去道了喜。少頃,士燮回家,有些同僚親友陸續而來,一連忙了幾日。便接著李先生赴任日期,士燮又與先生餞行。到動身那一日,子玉同了元茂、聘才直送出城外三十五里,到宿店住下。性全囑咐他一番,又教訓了元茂幾句道:「庾香年紀雖小於你,學問卻做得你的先生,你以後須虛心問他。」元茂連聲答應。性全又對聘才道:「小兒本同吾兄出來,我看他將來是一事無成的,一切全仗照應。」聘才亦諾諾連聲。子玉是孝友性成,臨別依依,不忍分手,只得與元茂送了先生,同了聘才灑淚而別。

士燮也擇於三月初十日動身,今日已是初五了。顏夫人與士燮說道:「新年上,孫家太太為媒,與王表嫂面訂了二姑娘,將玉簪子為定。你如今又遠行了,也須過個禮,不是這樣就算的,別要教人怪起來。」士燮笑道:「你不說我竟想不起,這個是必要的,明日就請孫伯敬為媒就是了。」正說話間,孫亮功來拜,士燮出見,問了起程日子,便說起他的夫人的意思來,說:「新年與王家訂親,彼此是娘兒們行事,究竟也須行過禮,方才成個局面。況你此去也須三年才回,不應似這樣草草。」

士燮道:「我們正商量到此,原打算來請吾兄。明日先過個帖,大禮俟將來再行罷。」亮功答應了。

次日,顏夫人備了彩盒禮帖,請亮功來,送了過去。文輝處回禮豐盛,有顏仲清幫同亮功押了回來,士燮備酒相待。是日不請外客,就請聘才、元茂相陪。這李元茂今日福至心靈,說話竟清楚起來。性全出京時留下二百兩銀子與他,元茂買了幾件衣裳,混身光亮。亮功眼力本是平常,今見了元茂團頭大臉,書氣滿容,便許為佳士,大有餘潤之意,便問起他的姻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