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很聰明的你不會再逼我在這兒給你從頭說一遍我要讓你離開這兒的理由。大嫂,你曾經是我們全家人的驕傲是我們全家人的驕傲啊」說著,眼淚從志和的眼眶裡湧了出來。修小眉也有點激動了:「我是和張大康單獨見了幾次面,那又怎麼樣這樣的事情,你就是拿到爸爸跟前去,我也……」貢志和沒等她把話說完,就截住了她的話頭:「就因為你單獨跟張大康見了幾次面,我會這樣發了瘋似的請你走大哥犧牲了,我就不許自己的大嫂跟別的男子來往了你真把我貢志和當成什麼了老古董老保守貢志和再怎麼樣,也是改革開放後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告訴你,大哥犧牲了,你不僅可以跟別的男子來往,你還可以跟別的男子睡覺」
修小眉大叫起來:「貢志和」
貢志和平靜地說道:「嫂子,您有充分的自由去選擇您的生活圈子,您也有充分的權利去決定您生存方式。但是他用加重的語調,迸出這兩個字眼兒但是……在我們這個特殊的家庭裡,我們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必須要考慮到怎麼去維護這個特殊家庭在群眾中的影響,因為這關係到七千萬人的利益。在這一方面,大哥是我們的榜樣。您也應該成為我們的榜樣。」
修小眉痛苦地:「我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你們貢家、又對不起那七千萬人的事了」
貢志和繼續很平靜地說道:「今天,我只能說到這一步……我真的不想傷害您。真的……」但眼淚再一次忍不住地從貢志和的眼眶裡湧了出來,他十分痛苦地低下了頭,由於要竭力控制住自己一時間狂烈起來的情緒,以免做出什麼後果不堪設想的事情,他渾身甚至都顫慄了。
整個談話只持續了三十多分鐘。修小眉最後還是拿著機票走了。錢,她沒要。她不想和貢志和僵持下去。而且直覺告訴她,事情的發展絕不似她早先想的那麼簡單。貢志和居然要她去香港「躲避」一下。難道真的有那麼嚴重嗎白色舊普桑急速地駛進一條背靜的小馬路。這裡行人稀少,樹木高大,馬路兩旁都是獨門獨戶的高檔住宅小樓。好像都是解放前留下來的洋房,小樓們也都斑駁老舊了。秋末冬初,粗大的梧桐木顯得蒼桑,又不乏它原有的高雅,多姿。她把車嘎然停在了一座小教堂的門前,給張大康打了個電話,告訴了他關於照片的事,並說:「……我現在不能上你那兒去。最近這一段時間,我每次跟你接觸,幾乎都讓他跟蹤拍了照……」「不可能。每一回見你,我都相當小心,無論是在見你之前,見你之後,還是在見的過程中,我都會觀察周圍。但沒發現過熟人……」張大康在行駛的高檔轎車裡戴著耳機,跟修小眉通著話。「但他的確都拍了照。」「……你見那些照片了」「……我最終沒拿到手,但我當場見到了。」「……他拍到的是咱倆哪幾次見面,你看清了沒有」「沒法看得很清楚。但有一回好像是在五福齋飯莊……還有一回好像是在國際俱樂部……還有一回好像在哈德門賓館的大廳裡……」「五福齋……國際俱樂部……還有一回在哈德門」「好像是哈德門……還有一張我看得挺清楚,是在北華影業公司成立的那天晚上,在他們李總家舉行的party上。你記得嗎,那天你非要我穿上那件你從英國給我買回來的桔黃色風衣……還非要我穿上那雙銀白色的坡跟鏤空皮鞋……那天省委宋副書記也去了,他一到,大家都跟著起鬨,拼命跟他敬酒……」
張大康很快把修小眉叫到高爾夫俱樂部的那幢小別墅。
一坐下來,張大康就分析道:「偷拍者,首先要排除貢志和本人。他的目標太大,他也不會親自去幹這種蠢事。第二,偷拍者,一定是你我的熟人。這樣才一直沒引起我們的警覺。第三,從你說的情況來看,這個熟人還應該是沒上這兒來過的。也就是說這傢伙不知道我們倆有這麼個秘密見面的地點。你想想,在我們的熟人中間,誰還不知道我們有這麼個見面的地點呢」
修小眉一面想著,一面說道:「那……那太多了……你覺得可能是誰幹的」張大康斷然說道:「我仔細排查了一下,有這種可能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你的內弟貢志雄。」「志雄他在暗中對我們跟蹤、拍照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修小眉矢口否定。「一開始,我也不願意把他列入嫌疑者中。但是,算來算去,只有他一個人曾經跟我們一起去過五福齋、國際俱樂部,又去了哈德門娛樂中心,參加過北華影業公司李總家舉行的那個party……」「跟我們一起去參加這些活動的,何止志雄一人。」「是的,每次都有一些我手下的人跟我們一起去參加這些活動,但是這四次都參加了的,只有一個人,就是貢志雄。而且,你再想一想,貢志雄的確不知道我們還有這麼個見面地點。你再仔細想想,是不是這樣」「你不瞭解貢家這兩兄弟的關係,他倆是死對頭。志雄絕對不可能替貢志和幹這種事。」「如果面臨貢家利益受到威脅的時候,他倆也不可能聯合起來,一致對外」
「誰威脅他們貢家利益了」
「你,和我。」
「我們怎麼威脅他貢家的利益了」
「你是他們貢家的大兒媳。你我在私下這樣親密往來,在他們看來,怎麼不是在傷害貢家的感情不是在威脅貢家的利益」
「那糟了。今天上這兒來以前,我還跟志雄講了,我要上這兒來……」
張大康一跺腳,說道:「你呀快走」
修小眉慌慌地要走,卻又站定了下來,說道:「還有件事。貢志和要我馬上去香港,怎麼辦」張大康忙說:「一會兒再說。」於是兩人拿起各自的手包,張大康拉著修小眉的手,向門外跑去。但已經晚了。門突然被推開。貢志雄出現在門口。他拿著閃光照相機,不斷地拍著。張、修二人手拉著手,大驚失色。
六十三、欲擒故縱與決戰將臨
焦來年打電話,通知宋海峰,貢書記馬上要見他,但又沒說明貢書記為什麼這麼急地要見他。放下電話,宋海峰本來就並不平靜的心潮,頓時呈現千頃波濤萬疊浪。雖然根據他掌握的情況,還沒任何跡象表明,貢開宸會對他採取什麼措施,但近來,只要一聽說貢書記「有請」,他還是會情不自禁地產生一陣心顫。尤其在郭立明莫名其妙地被送到省黨校去「深造」,忽然的,又調來個地委副書記級的「焦秘書」在「大內走動」,他直覺到,貢開宸是在為收「網」「捕魚」一步步做著某種準備。但,這跟他有什麼關係呢愛收不收「宋海峰,你怎麼了怎麼跟個完全磕碰不得的嫩黃瓜條似的有事沒事,一個勁兒地嚇唬自己幹嗎」他自嘲道。
稍稍地坐了一會兒,強迫自己去考慮貢開宸可能在工作上會向他提出什麼質疑,併為此做了點準備,擬定幾個解決方案,便一身輕鬆地去輕輕敲開了貢開宸辦公室的門。
時屆傍晚,略感疲乏的貢開宸仍深深地陷在長沙發的一角,沉思著什麼。聽到敲門聲,他一動也不動,只是乾咳了兩下,然後悶悶地答了一聲:「進來。」說是「別自己嚇唬自己」,但進了貢開宸辦公室,宋海峰還是本能地四下裡很快打量了一圈。他馬上告訴自己,一切正常,包括貢開宸的神情。於是他微笑著問:「貢書記,您叫我」
為示禮貌,貢開宸略略扶起自己的身子,做了個招呼狀,然後又靠了下去,並指指放在另一邊的一把單人沙發,說了聲「坐。」並說道:「下個星期,中央思想工作領導小組要在北京召開一個有八省區省委主要領導參加的思想工作座談會。我這兒還有點事,脫不開身,我想請你去參加這個會。……」
宋海峰按往常的慣例,一邊自己動手給自己沏茶,順便也給貢開宸跟前的茶杯裡續上水,一邊說:「這個會我知道。但中央的要求是要各省的一把手參加。」
貢開宸說:「我跟書記處和中央思想工作領導小組報告了,他們已經同意由你代表我去出席這次座談會。」
宋海峰說:「這好嗎」
貢開宸揮了揮手笑道:「不要推了。這件事就這麼定了。宣傳部的姚部長跟你一起去參加這個會。這一段時間,你多兼顧一點省委這邊的工作,多瞭解一些面上的情況。大山子那邊嘛,這段時間讓兩個副手多管管。」
宋海峰趁機問:「外頭都在傳,說馬揚的工作可能會有個調動說是要調到外省去工作」
貢開宸卻不置可否地反問道:「是嗎」
對貢開宸的這個反問,宋海峰一下子感到很不舒服。明顯不把他當自己人嘛。但許多時候,貢開宸就是這麼個人,時而看起來很通情達理,時而又會讓人覺得他一點都不通人情。當然,有一個情況必須特別地加以說明:他那張稍許有點嫌窄長一點的國字臉上,分佈著過多過密的皺紋和「溝坎」。這些大密紋似的「溝坎」加深了臉部皮膚的滯重程度,即使他內心正在掀起某種情感的波瀾,臉部的表情肌也無力帶動這麼些「溝溝坎坎」一起來做出相應的表達。所以,外人常以為他此刻無動於衷,其實不然,唐人的一句詩說得比較準確:「此時無聲勝有聲」……宋海峰忙驅趕了那一點瞬間的不快,換用一種很誠懇的口吻說道:「調走馬揚,有點可惜。開發區的工作剛走上正軌,而且利好的勢頭看漲。假如中央真的有這種調動使用和進一步培養的意圖,省委是否應該努力爭取一下,讓馬揚留在我們k省進一步培養使用嘛。k省這個廟也夠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