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1頁,共2頁

丹茜宮被幼君生母啟運太后不客氣地佔據,從此隆運太后的時代宣告終結,再沒有一件事蹟傳到外界。不久之後,她被啟運太后廢黜,被迫遷往縵城離宮,又過了不久,她給後人留下「卒於某年某月某日」幾個字,從皇家的歷史上消失。

自從隆運之後,素氏太后們對崇儀宮頗有忌諱,更加不願搬入其中,喜歡在丹茜宮輔佐幼帝——她們都有年幼的、尚未成婚的兒子,沒有兒媳來搶丹茜宮。至於比幼子年長、其他嬪妃所生的皇子們都去了哪裡……在她們成為太后之後,這個問題已經無關緊要。當兒子成年、大婚,她們大多數能夠風光地移居長寧宮頤養天年。崇儀宮越來越清冷,實則成為安置無依無靠的掛名太后的地方。

每個素氏小姐都知道這些故事,恐怕在少年時期,她們當中就有人立志:無論如何不做第二個隆運太后。而素皇后們不必暗暗發誓,心中早已有了根深蒂固的想法:因為繼位新君不是親子而被棄如敝履,這樣的餘生太淒涼,她們絕不要。

皇后素盈,是在這天明白:她,十八歲,也怕那樣的將來,怕成為崇儀宮的又一位主人。

這天傍晚,素盈正哄哭鬧的睿歆,忽然進來一個黃衣宦官,慌張地向她稟報:「聖上在昭文閣驟然暈厥。」

皇帝上次的病還不能算是痊癒,素盈一聽就覺得這次昏厥不祥,忙把睿歆交與宮女,自己匆匆地趕去。

偏那被她叫做幽馥的白衣女子又在她周圍,臉上掛著高深的微笑,以低緩的聲音亂她心曲:「其實你也知道,這是遲早的事——他遲早要走在你前面。」

素盈心煩意亂顧不上理她,直奔至昭文閣,見閣內太醫的神情都不明朗。她看看其中沒有周太醫——皇帝的健康是一項機密,為了避免後宮或東宮知道詳情之後有所圖謀,太醫院素來對他們格外提防,宮中與皇后、太子走得太近的太醫,一般都得不到皇帝信賴。皇帝御用的總是吳、李兩位太醫,而從他們的口中很難打聽到皇帝的真實狀況。素盈上前詢問幾句,他們果然從容地回答:「聖上近來龍體偏弱,加之今日天氣悶熱,因此稍有中暑而已。」

「當真?」素盈拿不準這是否真話,緊張地親自入內探視。

皇帝已醒來,然而臉色青灰,一雙眼睛也不及平日清亮。她見了心疼,上前跪在他身邊,想問他感覺如何,又怕他心胸煩悶,說話會耗了精神。

皇帝見她滿面關切,握了握她的手,溫柔說一聲:「不礙事。」

素盈伸手拭去他額上一層細細的冷汗,嗔怪道:「都這樣了,還說不礙事?」

說話時宦官送進降暑湯,素盈嘗過之後,才親自喂他慢慢地喝了。

「正好你來了,有樣東西給你。」他動了動手,一旁的宦官立刻靜悄悄地退去取了一隻木盒進來。

素盈不解其意,茫然開啟盒子,剎那便失了神——滿盒都是白黃兩色香花,淋著細細的水珠保持嬌豔。

這特殊的花盒她不是第一次見,再見之下還是怦然心動。

「原來打算今天晚上再送到丹茜宮。」他說。

素盈想起今天是什麼日子,捧起花盒,埋下臉去聞,再抬起頭時,鼻尖上、睫毛上都沾了亮晶晶的水珠。她向他感激地笑笑,轉身走到幾步開外的桌旁,輕輕地把盒子放下,又坐回他身邊。

他伸手揩去她鼻端的水珠,悠悠說道:「當我還是個少年的時候,先皇曾對我說:‘把自己看得最重的女人,會特意到你面前哭泣;把你看得最重的女人,總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哭泣,在你看得到的地方微笑’……先皇是個非常睿智的人。」

素盈握住他那隻手,他一翻手腕反扣住她的手,笑道:「其實那天晚上,我沒太看清你的樣貌。」

素盈聽了也笑:「可陛下說我的眉眼像某個人。」

「嗯……有些像我母親的妹妹,那是位非常不錯的皇后。」

素盈一直以為他當時說的是她的某個親戚,怎麼也想不到會是殉先帝而死的懷敏皇后。素盈朦朧地覺得,與懷敏皇后相似並非福氣——外界都道她是殉帝而死,實則她死得離奇。還有人說,她是被自己的姐姐,當今皇帝的生母康豫太后賜死。無論哪種傳說是真,這女子的結局都沒脫開「悲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