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2頁,共2頁

素盈心裡騰起一股怒氣,怪這小丫頭在她背後說三道四。她一氣,身子反而更僵直不動,木然站在門外聽軒芽繼續說:「還有二公子身邊那個婢子,真是妖精!她不過扶了我們小姐一把,小姐跟她點個頭,是小姐有教養。她倒登鼻子上臉,擺起譜了!」

軒枝的本性熱衷於四處打聽風言風語,也算素府當中訊息最靈通的,軒芽這頭剛說罷,她那頭立刻接了上去:「仗著二公子寵她!聽說那馨娘雖出身小戶,但也是清白人家,況且又識幾個字,自跟在二公子身邊,公子待她就比其他下人要好幾分。我聽公子自薊城帶回來的人說:她原本脾氣也不差,就是這一年來被公子給慣壞了。」

素盈聽到這裡,心裡不痛快,更不能走進屋內了。

軒芽哼了一聲:「難不成她還想攀上高枝變鳳凰呀?也不看看我們是什麼人家。」

「我們府裡的厲害,她還沒見識到呢!再說了,說難聽一點,那二公子在家裡又算什麼?」軒枝輕蔑地說,「上面有駙馬,下面有三公子——都比他有出息。不然當初郡王怎麼就把他打發到薊城?還不是嫌他在家裡礙眼!」

不等軒芽發問,軒枝就倚老賣老,用老資格的口吻,神神秘秘地說:「你年紀小,來了沒多久,很多事情不知道。我跟你說的,你可仔細記著,免得以後犯了小姐的忌諱。」

軒芽忙搖著軒枝的手央求道:「枝姐快說說!」

素盈心裡越來越惱這個小丫頭,嫌她小小年紀就學著蜚短流長。可她從沒聽別人在她面前對二哥評頭論足,這時候心中發狠,想:下人們搬弄口舌是難免的,若是隻說些陳年往事就罷了,若是敢辱及二哥,一定不輕饒她們!

「你看這是什麼?見過沒有?」

素盈聽到軒枝「咔啪」開啟一隻盒子,很快屋裡就傳出「叮呤呤」一陣鈴響。

「這是什麼?」軒芽沒見過,口氣中是十二分好奇。

軒枝嘿嘿一笑,說:「這是給六小姐裙腳上系的!繫上這些鈴鐺,別人遠遠就知道她走過來了。」

「幹嘛給我們小姐系這個?」軒芽沒好氣地說:「……總覺得不是好東西。」

軒枝故意賣關子,又道:「因為二公子回來了嘛!」她停了一會兒,大概是喝了口水,又繼續說:「老爺想這主意,就是讓二公子離小姐遠點兒——你說,小姐又不是二公子的親妹妹,他對小姐也太好了。」

「那有什麼不對?」

「要是三公子,對小姐再好,老爺也沒話說。這二公子原本就不是我們家的人——他是二夫人從自己孃家親戚那邊領養的,比三公子才大二十八天……二夫人自己不會生,纏著郡王答應她養了這麼一個兒子。」軒枝連連嘆氣:「可公子長到兩歲半,二夫人就過世了。你說把這孩子打發回去吧,也不合適。再說他看起來挺聰明,也討人喜歡,郡王就讓四夫人一直養著。哪裡想到六小姐一齣世,這兩個孩子就不對勁——要說二公子真是實實在在疼小姐,有什麼好吃的、好玩的都惦記著小姐。但他跟小姐大概八字相剋,別人給小姐什麼東西都沒事,他送個糖,就差點把小姐噎死;拿個果子給小姐吃,又讓小姐連著三天上吐下瀉;逮只麻雀給小姐玩,差點把小姐的眼睛啄瞎……你看見小姐右邊眉梢上那個缺沒?那是二公子小時候送小姐彈弓玩,不知怎麼沒弄對,彈子彈了一下,直直打在小姐眉毛上,當時就血流披面,差點破了相!那時候小姐的娘——九夫人——正得寵,哪兒容他這樣禍害小姐?就慫恿郡王把二公子養在外面,不許他回來。」

軒枝又停下喝了口水,繼續說:「等到九夫人去了之後,四夫人惦記二公子,提了好幾年,郡王才讓他回來住。可他的性子已經在外面養壞了,郡王讓他回來,他偏不回來,只偶爾來看看四夫人。後來竟然一聲不吭,自己去從軍,把郡王氣得直跳腳。好在他有兩下子,這幾年下來竟然也升至襄武將軍——話說回來,要是有他這能耐,一直跟在郡王身邊,豈止是一個六品武將……」

軒芽聽她說得遠了,不耐煩道:「枝姐,你說了半天,我就沒聽出來這位公子什麼地方對我們小姐好!」

軒枝捂著嘴一笑,不懷好意地說:「這可是府裡放不到明處的閒話——我倒是沒看見過,不過聽其他人說,二公子在外面從軍那幾年,只惦記府裡兩個人,一個是四夫人,一個就是六小姐。時不時寫幾封家書回來,都是給她們倆。郡王多心,想問問小姐他寫了些什麼,可小姐死也不說,連三公子來問都沒轍。幾次下來,下面的人就有閒話了。」

軒芽鬆了口氣,「我當是什麼事!就這些,你還賣關子?這有什麼好嚼舌頭的?」

軒枝見她不當一回兒事,臉上下不去,乾脆放開膽子道:「你個缺心眼的丫頭!讓你像四夫人那邊的亭鵑那樣,撞見二公子把六小姐抱在懷裡,被郡王趕出去才好!」

素盈在外面早已聽得手足冰涼,索性也不進去,轉身飛快地跑出小院。

軒枝的大嗓門卻一直傳到她耳朵裡:「那是三年前,二公子剛升了襄武將軍,回京謝恩,順便回家來……」

二四章漩渦

素府北園中有棵桂樹。當年只為四夫人桂娘一句戲語,素老爺就為她從南國尋來幼樹,發願與她花下賞月。可惜的是它只開過一次花,稀稀落落的幾朵,像四夫人得到的寵愛,雖然不能說從未有過,但也只有一度綻放。

那次桂花開放時,是素盈十三歲那年的夏末,素瀾素槐尚未出嫁。儘管只是寥寥無幾的幾朵桂花,素老爺仍將它們視為珍寶,安排妻妾兒女們賞了一番——素盈那時在父親眼中早已失寵,這樣的場合她彷彿一個陪客似的,看著別人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