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笑嘻嘻道:「奴婢在將軍身邊,從沒拿過比茶碗更重的東西,就怕沒能伺候好小姐。」
素盈本來就不是個多話的人,雖不嫌別人口齒伶俐,偏偏這丫頭一開口就惹她討厭——她自己也說不上是什麼緣故,只覺得與她沒緣分。在父親的書房門口不好表現出來,她就淡淡一笑,不再多看那美婢一眼。
素老爺昨晚也沒有睡好,目光有些混濁,雖然強打起精神,也像是老了幾歲。見素盈進來,他做個手勢打發走所有人,沉默了一會兒才啞著嗓子說:「你說吧,淳媛的事情,還有什麼沒有告訴我的?」
素盈穩了穩心神,這才把宮中的種種一五一十向父親說了。她說到有人在繡褥中藏紙人詛咒淳媛時,素老爺一隻巨掌用力拍在桌子上,震得案頭清供搖搖欲墜。
「我不會善罷甘休!」他紅著眼睛,氣咻咻地說:「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孽!我要讓她們給我的女兒償命!」見素盈不敢吭聲,他又道:「繼續說呀!」
素盈百般不情願,猶猶豫豫地向父親靠近一步,低低地說:「爹,那紙人,是二姐放的。」
素老爺的嘴角抽動,重重地向後靠在椅背上。
素盈又說:「如今二姐被軟禁在蕊琦宮,前途未卜……爹爹,我們該如何搭救姐姐?」
素老爺久久無語,最後又氣又痛地大聲嘆道:「真是冤孽!冤孽!」他用手不住在額頭上揉,將那些愁紋越揉越重。「你姑姑,她怎麼說?」
「姑姑說她幫不了。」
素老爺的手停了下來,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就在素盈琢磨他的心思時,他忽然說:「阿盈,你向你義父賠個不是吧!」
素盈咬緊牙,一言不發。
「爹知道,自從與白家的婚事不成,你心裡就遷怒你義父,再也不跟相府來往。可現在,除了他,誰還能幫你姐姐說句有份量的話?」
不論他說什麼,素盈只是不聲不響,也無所表示。
「漫不說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忍心就這樣不管你二姐……就是為我們家想想,也不能不管她——淳媛已經死了,不能再死一個柔媛。」
「爹爹真以為宰相大人會在乎女兒認不認他?」素盈看著地面,冷淡地說:「女兒對他毫無好處,他又怎麼會為沒好處的人插手後宮的事,讓皇后不快?爹爹還是想想其他辦法。」
素老爺對拜託宰相也不是很有把握,聽素盈這樣一說就更加猶豫。素盈要說的話已經說完,趁機告退。
素老爺又道:「對了,阿盈——你二哥回來了。」
聽他突然提起這個,素盈有點不自在,把頭微微低下。
「既然他回來了……你裙腳上怎麼沒系鈴?我已叫人把銀鈴給你送過去,你這就回去繫上吧。」素老爺說罷,託著額頭陷入沉思,不再理素盈。
素盈鼻尖一酸,滿腹委屈:「難道爹爹還是以為……」
她話才說一半,素老爺就很不耐煩地揮揮手,似乎一點都不想聽她說出後面的話。
素盈賭氣瞪了他一眼,連禮也不施,恨恨地轉身跑走。
還沒進房門,素盈就聽見一箇中年婦人在跟軒芽說話——她一聽這聲音就頭疼:這是從前伺候她母親的軒枝。自從素盈的母親死後,原先她身邊的人被分到別處,軒枝被分去管庫房。等素盈年長一點,她就時不時跑來向素盈抱怨自己的活兒有多辛苦、擔子有多重。素盈知道軒枝想到自己身邊,但她在家中做人一向小心翼翼,實在不喜歡軒枝那麼多嘴的人跟在一旁,於是一直無所表示。
今天聽見軒枝的聲音,素盈就在門外頓了頓腳,沒立刻進去。她正想著該怎麼把軒枝打發走,卻聽軒芽在裡面說:「我看二公子好奇怪!小姐向他行禮時愛理不理的,等小姐走了,他又一直看著——我都瞅在眼裡了……心裡別提多納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