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宮傳來傳去那些流言,我也聽見了——不管哪個妃嬪有孕,她們都是這樣不讓人清靜,也不是針對你一個。你別理會。」
淳媛眼圈一紅,壓低聲音柔柔地說:「聖上惦記著妾,妾自然高興。妾也聽到外面說聖上的那些話……若不是情非得已,妾也不願意在後面弄出動靜,讓聖上心煩。」
素盈知道,淳媛所謂「外面那些話」,說的是近日來朝臣們的爭議。
這幾天朝臣除了力諫皇帝狩獵一事,又在奏摺中添上他太寵愛淳媛一事——原本是後宮私事,可他們見淳媛破格受封,又有破格的待遇,已將淳媛視為紅顏禍水,更怕她產下皇子,禍亂皇儲繼承——這沒影子的事情讓他們十分不安。朝臣總是在事情發生之前幾年,甚至十幾年就開始預料事情的結果,而結果總是非常可怕……於是他們不遺餘力地反覆陳述十幾年後可能產生的危害,逼迫皇帝在一切都沒有發生的時候立刻就範。
皇帝近來過得也不順心。他不勝其煩,不得不做出妥協,近來不太親近淳媛。可朝臣猶自窮追猛打,更進一步要求他將淳媛的姐姐送出宮去,弄得他大為光火,打定主意不再回應他們的言論。
他嘆口氣,撫摸著淳媛的臉龐,溫柔地唏噓:「眼下就只有你的心是向著我的。我該多陪你才對,可外面那些人也不願讓我清靜。要不是這樣,我天天陪著你也是應該的。」
素盈見他們二人情真意切,著實意外——她原以為只有自己的妹妹喝了迷魂湯,沒想到皇帝也繾綣其中。
淳媛笑著搖搖頭,「妾知道聖上的‘心意’在這裡陪著妾呢!」她開朗地說:「妾這兩天精神不錯,剛才還打算跟姐姐一起去御花園走走。」
皇帝頷首道:「要走動,就挑些賞心悅目的地方,別往那陰涼處去。既然你放心你姐姐,就讓她跟在左右——你這身體可不能大意。」
淳媛向素盈眨眨眼,素盈也回她一個微笑。有皇帝的金口玉言,任誰也不能攔著素盈了。
淳媛正與皇帝有說有笑,丹嬪忽然走進來,看這情景不由得愣了一下,旋即笑道:「碰巧我剛才丟了一顆明珠,急著來尋。不然還見不到聖上的金面。」
皇帝知道她一向膽大,口齒又厲害,一會兒不定會說出什麼話來讓大家臉上難看。他與丹嬪、淳媛寒暄幾句就走了。
他的背影剛離開,丹嬪就冷冷地哼了一聲,轉臉看著淳媛。那目光連素盈見了都心慌,淳媛卻面不改色,笑嘻嘻問:「姑姑的明珠什麼樣?我讓人找找。」
「你這孩子怎麼也犯糊塗?」丹嬪的臉上涼冰冰,口氣有些遺憾,「若是平常人家的姑娘,我可以當她少不更事。可我們素家的女孩兒都是從小調教出來的——你的女先生就是這樣教你?送你進來,是讓你在這種地方鬼迷心竅?」
淳媛咬著下唇不作聲。丹嬪從手腕上褪下一條珊瑚鏈,向素盈道:「阿盈,這條鏈子上原本是三顆一模一樣的夜明珠,掉了一顆。你給我找找。」
素盈知道她這是要支開自己,剛要伸手去接,手臂卻被淳媛似有力似無力地拉住。
「姑姑要急在這一時,我讓宮裡的人一起給您找。要是不急,就讓姐姐在這兒陪著說話吧。我們三個人熱鬧一些。」淳媛嘴角含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定定地望著丹嬪。
丹嬪見她神情從容,又嘆一聲:「阿槐呀阿槐!你要知道:在這地方,‘寵你’跟‘愛你’是兩回事。被他‘寵’的人,能在宮裡呼風喚雨,被他‘愛’的人可沒有那樣的好下場!指望他的愛情保佑你,是最不可靠的!」
「這道理,我跟姑姑一樣學過。」一陣輕風掠過,淳媛微微仰起頭,去尋風的去向,不再看丹嬪。
丹嬪搖頭苦笑:「我說的話你不信也罷。自己多加個心眼吧。」
見丹嬪怏怏不樂地走了,淳媛才對素盈說:「姐姐,外面起風了,我們進去。」
素盈攙著她慢慢走回屋裡,剛剛坐下,手上忽然落了一滴水珠。素盈吃驚地看看淳媛:她已經無聲無息地流了滿面淚痕。
「娘娘,姑姑那不吐不快的性格你也知道,何必為這傷心呢?」素盈一面給她擦拭眼淚,一面寬慰。
淳媛緩緩搖頭:「姐姐,你不懂。你小的時候不是像我這樣被養大的。有些事情,沒有人教你,你永遠不會知道。」
素盈溫和地笑笑,說:「沒學過那麼多,我才能從最簡單的地方看真相——我看得出來,聖上對您好,您對他也……」
「可是,錯就錯在這點上。」淳媛抹了抹眼淚,憂愁地說:「崔先生教我們許多,卻沒教過我們姐妹去愛他——他不是我們能夠愛的人。我們可以做任何事情討他的歡心,唯獨不能愛上他。」
素盈軟語道:「是誰規定這世上有不能讓你愛的人?崔先生?她又怎麼會知道你的姻緣在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