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盈看著,心裡直打突,「娘娘……你這是……」
「不是有句話,叫做‘小心使得萬年船’嘛。」淳媛不以為意,淺淺一笑,躺到床裡面。
姐妹倆靜靜地躺了一會兒,素盈聽淳媛的呼吸就知道她睡不著,柔聲道:「娘娘現在可不比往日,不管做什麼都要先想想自己的身子。晚上陰氣重,娘娘更要好好調息休息才成。」
淳媛嘆了口氣:「哎——睡不著了!我已經有好一段時間睡不踏實,總覺得晚上有人來窺探。」
素盈怕她想到不好的事情,忙把十二姨娘交待的安胎養神的話一一交待。
淳媛撫著肚子道:「要不是為聖上,我都不知道要怎麼熬。」
素盈早就好奇她是怎麼接近皇帝,這時婉轉地問:「妹妹還沒說說這是怎麼回事呢。」
淳媛靜默片刻,微笑道:「上次皇家遠獵,我也跟去了——選女們只有兩三個能跟去,我費了不少功夫呢!可是圍獵第一天,就有人把我的弓箭藏起來……我現在已經不去想那人是誰,多虧了他,不然,我不會遇到聖上。」
素盈側頭看看,發現妹妹的神態安詳甜美,心中不禁生疑:這不像炫耀成功,倒像是她在回憶初戀的情形。
淳媛沒在意素盈的樣子,抿嘴笑道:「我身邊就只剩一副彈弓,只好找樹高巢多的地方,拿彈弓打鳥兒玩。聖上……哎,他就那樣突然出現在我面前!我當時都傻眼了——他全身上下是金銀輝映的甲冑,馬背上掛滿了狐狸、野兔……那樣子就像戰神下凡似的。」淳媛想到高興處,把頭偏了偏,靠在素盈肩上,說:「姐姐,我告訴你啊——這宮裡只有聖上是好人!他是最好的人!你不知道,他……他竟然教我打彈弓呢!就是那天,我在樹下打鳥的時候,他笑吟吟地看著說:‘你這樣打不到高處的。把彈弓給我,我教你’——哎,姐姐!我想到那一刻就死而無憾了。」
素盈見她高興,心想:四個月前,正是淳媛受孕的時候,也正是聖上一道聖旨,將她的信默點為駙馬,從她這裡奪走一樁婚事的時候……想到這個她就無法陪著淳媛一道高興。
彷彿姐妹之間心有靈犀,淳媛靠在素盈肩上就知道她想什麼,悠悠地說:「姐姐這時候一定在記恨公主擇婿的事情——那可不是聖上的錯,他知道白二公子有婚約,不想同意。是榮安公主以死相逼,加上皇后娘娘愛女心切,慫恿聖上……聖上是個心平氣和的人,討厭她們沒完沒了地聒噪,才、才找了我……」她有點羞澀,也有點苦惱,「我看聖上的意思是不答應那樁婚事。可不知宰相怎麼也摻合進來,為皇后幫腔,讓聖上難以拒絕——多半是皇后求宰相。我看他們兩個的關係很不對勁。」
「噓!」素盈輕聲制止,心中對公主下嫁的大略情形已經瞭然,柔聲道:「都過去了,不要提了。」
淳媛咬著下唇搖搖頭:「不。沒有過去呢!他們胡攪蠻纏的錯,都記在聖上頭上,宮裡面的人知道底細,不說什麼。可外面的朝臣一直在議論,說聖上因為私愛女兒,奪人之美。還說聖上違反祖制臨幸選女,有虧聖道……哎,哎!我真是,不知怎麼搞的,竟然有了……讓他,讓他又落人口舌……」
素盈見她胸脯起伏,怕她傷心氣結,忙為她按摩。淳媛說了這些話,精神有點不濟,拉著素盈的手道:「有姐姐在身邊,我有話也敢說出來,比前些日子舒坦多了。」她絮絮地說著,又問:「我生怕姐姐還記恨我,不會進來……姐姐畢竟是個大方的人。」
素盈聽了不免發怔:因為妹妹借花獻佛拿了她的香,她沒有報復,因為公主搶了她的未婚夫,她沒有抱怨——她居然跟「大方」這個詞連在一起。
「我哪裡有那麼高尚。」素盈仰面大睜著眼睛,悠悠說:「那天,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你小時候——才四五歲的時候,有一次在我們家後院的楓樹林裡……」她說著側過臉去看妹妹,發現她閉著眼睛,呼吸安穩柔和,已經沉沉睡去。
素盈只好笑笑,也安靜地閉上眼睛。
二十章琉屏宮ii
素盈在琉屏宮中住了幾天,每日想法給淳媛弄好吃又補身的東西,後來索性在琉屏宮中闢出一間乾淨的偏舍,專用來為淳媛置辦飲食。淳媛見姐姐細心可靠,漸漸吃得多起來,氣色好了許多。
宮中人多口雜,對這事頗有非議,一面倒地認為淳媛太過驕縱。可丹嬪往琉屏宮走動最勤,三天兩頭必要去小坐,讓素盈為她做點心吃,顯然對這姐妹二人格外迴護。宮裡其他人忌憚丹嬪,也不好再說什麼。
這天丹嬪又來探望,提起宮人暗地裡說的話,說是麗媛、柔媛也跟著宮人們起鬨,指責自己妹妹過分精貴。她笑著向淳媛道:「我就是偏心眼,她們兩個能把我怎樣?有本事她們也做幾件讓我偏心的事情出來!麗媛柔媛這兩個沒用的東西,前幾年剛進來的時候還好,不管性情招不招人喜歡,好歹都是生動機靈的人。最近越來越惹人心煩,一個動不動就哭得稀里嘩啦,一個看見別人的臉色就大氣也不敢出——一對窩囊廢,每天怕這怕那。我要是男人,也不會喜歡她倆!」
淳媛因她是長輩,說什麼都無關緊要,可自己總不能跟著她指責姐姐們的不是,於是只笑笑,不答話。
丹嬪略坐了一會兒,笑道:「淳媛也該出去走動走動。前些天身體不硬朗,走多了怕傷身,這幾天外面天氣很好,就該出去透透氣,別每天窩在屋裡。」
素盈在一旁贊同她的提議,淳媛也有這心思,便讓宮女們拿了戶外需用的東西,一手攙著丹嬪,一手拉著素盈往宮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