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一年天下 煌鍈 第2頁,共2頁

「你就打算這樣了?」素颯哼一聲:「每天調胭脂、畫畫、四處晃悠、和家裡人聊天打發日子?」

「這可是從宮裡跟姑姑學來的——我不得不擺姿態,讓家裡的人明白我不好欺負,我有個有權有勢的宰相可以仰仗,還有公主向著我。否則像我這樣進了宮又被攆出來的人,在家裡也不會好過。」素盈緩緩道:「至於調胭脂、作畫,不過是消閒罷了。現在除了嫁人、生兒育女,我這輩子也沒什麼大事可做……我還能怎麼樣?」

「阿盈!」

素盈不容哥哥插話,慢悠悠地說:「哥哥的心意我明白。哥哥不願服輸,我也無可厚非。可是,我們又不是沒試過。宮也進了,聖上和東宮的金面也都見過了——我就是小門小戶的命,與皇恩浩蕩無緣。到今天這局面,難道哥哥還要再打算什麼?哥哥……安分守己也是一種明智。老天自有為我安排,我們處心積慮有什麼用?」

素颯見她說得平平淡淡,深深地看著她,說:「東宮一直很惦記你。他時常問起你的身體怎樣、是不是還會哭……」

「那是因為東宮心地善良,只要和他來往過的人,他就不會輕易忘記。」提起溫雅的東宮,素盈有點淡淡的惆悵,「也許他會一直一直惦記我,可那並不意味著他這一生沒有我就不能過。」

素颯怔了怔,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他說:「既然你有這樣的心意,我也不會再說什麼了……妹妹,阿盈,哥哥一直覺得你強勝宮廷裡那些如金如玉的貴婦人——你比她們更加配得上最好的人。」

素盈笑道:「那是哥哥疼我——沒有哪個疼愛妹妹的哥哥不會這樣想。人各有命……哥哥說過,退步退得漂亮,就是好事。也許我這一步退出來,不是老天爺讓我為日後更進一步做準備,而是他給我的海闊天空——哥哥就由著我這樣走一步看一步吧!」

素颯摸了摸妹妹的臉龐,無奈地笑道:「哥哥也能看出來,這些日子你在家過得舒心多了。勉強你也不好……你有自己的主意了……」

他嘆了兩聲,忽然想起什麼,說:「白信默也有好幾次問起你。」

素盈見哥哥神色不悅,奇道:「哥哥好像從以前就很不喜歡白副衛尉。我看他是個很正直誠懇的人,不知哪裡讓哥哥不滿?」

「哼!」素颯冷笑道:「人人都說他正直誠懇!可你記不記得娘臨死前說過的話?‘千萬不能相信那些幾近完美的人,不能參與那些幾乎天衣無縫的計劃!完美的背後常常是最可怕的深淵’。」

素盈低下眉頭,小聲道:「可副衛尉並非完人——他跟白公公關係就不好。」

「這就是他的狡猾之處。」素颯神情不爽,對素盈說:「你不要跟他太親近。他那個人,很難說。」

素盈調侃道:「我看哥哥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

「我寧可當小人,也不會讓那些似小人又非小人、似君子又非君子的人接近你。」

素盈笑笑,沒說話。

十六章求婚

九月,皇家又有兩次大規模的出獵,從獵隊伍浩浩蕩蕩,幾近一支精銳部隊。

素盈聽說行獵的隊伍一直遠去,早已遠遠超出了獵場的範圍。她還聽說聖上日益沉迷於狩獵,樂此不疲。

若是換了別人,素盈至多對這傳言一笑而過——她又不是什麼大人物,犯不著為皇家操心。可是,終日戎馬呼嘯於大漠深林之中的,是那位面容文秀淡泊的皇帝,這讓素盈有些驚奇:她見過他的臉,實在無法想象那樣一個安靜的人如何馳騁於千軍萬馬之前,如何氣勢豪邁地挽弓引箭、追熊獵虎。

轉念一想,她對這些又不放在心上了:每個人都有她不熟悉的一面。溫柔的東宮在六歲起隨同聖上出獵,那時的他就能射死一隻猛虎,讓聖上讚歎不已。雍容華貴的皇后據說有一手好箭法,百步穿楊,從不虛發。

素盈還聽說,有些朝臣對皇帝越來越濃烈的狩獵愛好提出異議。他們擔心他步上夏帝太康的後塵,他們希望他勵精圖治。可是皇帝只用一句話就把所有的非議擋開:「朕是無為之治。」他說。「你們不是總嫌皇帝管的太多,盼著出現一個無為而治的皇帝嗎?」

儘管他以無為做幌子,朝臣們依舊有話說——說話的大多是一些沒什麼升官前途的小臣僚。說錯話大不了一死,他們才不怕。他們怕的是死後不能在史書上留名。敢於直諫的骨鯁之臣,名留青史的機率要大得多。既然這輩子很難榮華富貴、一步登天,他們至少要為博得流芳百世的美名而努力。

皇后也加入了他們的進諫行列——素盈知道,撇開心機是否深重、待人是否誠懇不談,她的眼光一直都很長遠,多年來始終保有一國之母的自覺,明白什麼樣的事情對這個國家好。

她明白作為一個皇帝,永遠不該和官員們對峙、決裂。臣僚的勢力千糾萬結:這個官員是那個的親戚,那個官員又是另一個官員的學生,另一個官員又和再一個官員在同一支軍隊裡共同殺敵,或在同一個學館中一起受教……對皇帝順從恭敬是他們從小受到的教育,是他們習以為常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