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七月十四這天,百裡挑一的七十名選女一起入宮,宮中不禁止觀望,素盈也跟眾人一起去看新鮮。
只見丹茜宮外寬敞的方場上鋪了紅氈,搭起七色彩帳,當今聖上與皇后攜帶太子公主以及幾位后妃各坐在不同顏色的帳中。選女們跪在帳前十步開外的地方,被叫到名字後便上前拜見。
素盈一一辨認,但選女們都梳了宮人髮髻,臉上又上著金色佛妝,一時半會兒也認不出自己的姐妹。
只聽司禮宦官向帝后二人報上選女們的名字——七十名選女俱是素氏,再無第二個姓氏。素盈和圍觀的宮女們一起留心細聽:這些宮女要向沒來觀禮的妃嬪女官們回報,看看她們是否有姐妹、侄女入選。而素盈也想知道其中有沒有自己的妹妹。
不一會兒,她便聽到素槐的名字,可到最後也沒聽見素瀾被叫到。
素盈以為自己聽漏了,更加仔細地看那些選女們上前拜見帝后。果然,素槐很快就落落大方地低頭走上前,行了一個完美的大禮。
宮女中有認得素盈的,向她道喜,素盈匆匆地道謝,忙細看這個妹妹:素槐換了裝束,像是變成另一個人似的。選女們都上佛妝,難免面目不明、不易分別。她的佛妝卻嬌媚精巧,更顯得眉眼秀氣,笑靨可愛。她原先在家時頭髮披散,這時一頭長髮向腦後挽起,露出白皙纖細的脖頸,別有一種成熟韻致。
素盈又看帝后及眾妃嬪的反應:皇帝無動於衷,皇后始終笑意盈然,眾妃嬪也都不露聲色,只有丹嬪眉開眼笑,向素槐親切地點頭。
素槐儀態萬方地退下去,素盈又等了好久,就是不見素瀾的影子,她這才相信:那最有希望的妹妹竟然落選了。
這天晚上,選女們被安頓好之後,丹茜宮就出話:按慣例,今夜後宮眾妃嬪可邀請選女敘話,不得擺宮膳、酒、點心,用茶只限第三等。
宮中有這習慣,無非因為眾選女在後宮多有親戚,難得相見,若是不容小聚恐怕不近人情。可宮中一向對飲食十分節制,怕妃嬪們一時高興亂了規矩,又怕選女們亂吃東西鬧出什麼毛病無從查證,所以對她們的飲食也有規制。
丹嬪請了麗媛、柔媛和素槐,並沒有叫素盈一起過去。
素盈知道這種事情沒有自己的份,原本就沒期盼,倒也不失望。然而她們可以無所表示,素盈身為下位女官卻不能默不做聲。她在自己的住處備了薄禮,估摸著丹嬪那邊的小聚該散了,才出門往丹嬪的流泉宮慢慢走。
她走到半路,忽然看見遠遠的一個身影十分眼熟,走近一看,果然是白信默。
「副衛尉為何在這裡?」素盈向信默笑道,「難不成在看選女們?」
「奉香又說笑!」信默含笑把臉別過,問:「奉香是去找丹嬪娘娘麼?」
素盈搖搖頭:「不,我是來看看妹妹從流泉宮出來沒有。」
「還沒有。」信默順口回答:「不過應該快了。」
素盈詫異地看著他,取笑道:「怎麼?副衛尉難道一直守在這裡?你怎麼對流泉宮的事這麼清楚呢?」
信默不好意思地低頭笑笑,嘆了口氣說:「奉香不知道麼?咳——奉香不是外人,我就不兜圈子——奉香的妹妹,似乎曾經和我有過婚配的意向。」
「什麼?!」素盈瞪大眼睛:素槐從小就為進宮做打算,何時有過嫁人的意思?
信默又說:「姑姑曾經為我向貴府的某位小姐提親,可自姑姑提起之後,這件事情一直沒有下文。前些日子家父向令尊問起此事,令尊才說,沒想到那位竟然進宮了……這是我和她無緣。可是……哎,奉香也知道,人總是有一點好奇之心。」
素盈側目望著遠處宮殿上的琉璃瓦,不住冷笑。
好個父親!想必他看到信默年輕有為,他日必然鵬程萬里,便貪圖這位快婿,看信默與素盈的婚事不成,就打算在素槐落選的時候把她嫁過去——反正白府也不知道與信默議婚的是哪位小姐。
「奉香?」信默看到素盈神色陰沉,不知她在想什麼。
「副衛尉一向做事穩重,這時候怎麼犯糊塗了?」素盈小聲說:「素槐並不知道您與她的這些事情。就算知道……她是要侍奉皇家的人,知道這些又能怎麼樣?再說,在宮裡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種事情讓人知道總是不好。」
她說得誠懇,信默收斂容色向她微施一禮:「奉香說的對。信默差點犯錯——那我這就離開,免得別人妄自揣測。」
素盈微笑著向他點點頭,看他走了幾步,又走回來,對素盈說:「信默在這宮裡的日子不短,能聽得出誰是真心實意、誰是虛情假意。奉香一向對信默坦誠相待,信默自然不會忘了奉香。」
他的目光炯炯,素盈被他看得發窘,忙道:「我要走了!」她提步跑開一丈地,忍不住回頭望,見信默還在那裡站著。素盈跺了跺腳,怪他不夠果斷,又往前走了兩步,再回頭時,信默已走了。
素盈在流泉宮外等了片刻,素槐果然出來。
丹嬪派了一個小宮女為素槐引路,素槐推辭了幾句沒有帶那宮女——素家的女兒朝思暮想的就是進宮,沒有一個不知道宮中的道路,又何須別人引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