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彷彿對結果很滿意,笑著對素盈說:「知道你的處境不好。奉香難不成要怪到我頭上?」
「奴婢不敢。」
「呵,嘴裡說不敢,心裡還不知怎麼想呢。」睿洵又搭上箭,緩緩道:「今天晚上我要去丹茜宮一趟。你回去準備準備,娘娘晚上沒準要召見你。」
素盈喜上眉梢,向睿洵行禮道謝:「多謝殿下顧念!」說罷她又低聲道:「奴婢實在不知自己做錯什麼,娘娘若是責備奴婢,奴婢反倒安心。」
睿洵又連放三箭,冷笑:「奉香進來也有些日子了,怎麼還說這種傻話?你要是眼巴巴等著別人告訴你答案,到最後連自己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素盈神情一震,連聲道:「多謝殿下提點……」
「素盈,我這次是誠心幫你。你要跟我說實話——」睿洵垂下手臂,眼睛還是看著遠處的標靶,「點心好吃嗎?」
素盈想了想,小聲說:「奴婢……奴婢不知道。」
「你怎麼一問三不知呢?這可不像實話實說的樣子。」
「奴婢沒有吃,不知道好不好。」素盈如實答道:「殿下派去送點心的人剛好被東宮妃的宮女看見,她把點心要走了。」
睿洵哼了一聲,「想必是難吃,她才不想讓外人知道。」
素盈聽他話裡有話,不敢輕易接茬,只道:「東宮妃一番心意,自然不想讓奴婢糟蹋了。」
「你當她真是自己做的?」睿洵放下弓箭,冷嘲道:「她一個大小姐,恐怕連菜和草也分不清,哪裡會動刀動鍋做那些。」他看了素盈一眼,笑了:「我要是當著右衛率的面說這些,又要被他搶白——‘殿下這話就不對了,下官的妹妹就很會做菜’……你哥哥總是把你掛在嘴邊。」
素盈原以為那天的事讓他對自己已生成見,今日見他言語之間仍很關照,暗暗鬆了口氣。又聽他誇自己,心中一半高興一半警惕,面龐也不由得飛上緋紅。她深怕言多必失,於是急忙告退,一直走到好遠,臉頰還不住發熱。
那天晚上,皇后果然召素盈進丹茜宮。素盈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進宮拜見,看到睿洵坐在皇后身邊,母子二人正興高采烈說什麼。
見素盈上前,皇后只含笑點了點頭,說:「東宮的鼻子靈,一進來就聞到宮裡的香味跟上次不一樣。他喜歡你調的香,你就在這兒調一付吧。」
素盈答應一聲,埋頭在角落裡調配香料,聽皇后對東宮說:「你說的這個故事倒也有趣,可見活在南國的宮廷裡也不輕鬆。只是這故事太不近人情了……做好人誰不願意?要是好人容易做,天下早就太平了。」
「可是……」睿洵剛想說什麼,皇后笑了笑——她的笑容總是像藏著難以捉摸的心事。
「要知道,在這宮裡,沒有什麼‘好人’、‘壞人’,只有‘活人’和‘死人’。」皇后說。
素盈聽了打個冷顫。
很久之後她才知道:皇后總是帶著這樣的微笑說出驚人的話。
素盈沒聽到東宮講的故事,也沒把它記在心上,唯獨皇后的這句話在她腦海裡歷久彌新。
春天匆匆過去,轉眼便是五月。
這年夏天並不燥熱,宮廷的氣氛卻十分奇異,似乎每個人都被坐立難安,同她們言談時,言辭稍有差失,她們就好像被無數荊棘刺痛,暴跳如雷。
令柔和婉微知道其中關竅,向素盈說:「七月便是選女入宮的時候,各宮各院都是心懷鬼胎,大約又該到拉幫結夥的時候了。新人一來,她們一下子就顯得老了七歲,誰都不舒坦。奉香要小心伺候。」
素盈明白這時候的嚴峻,又惦記家中兩個妹妹。七妹素瀾年紀雖小,卻是天姿國色、精通才藝,加上她在家中姐妹中行七,正好討喜,入宮的把握大些。八妹素槐一向溫雅安靜、待人謙和,與素盈的感情也算不錯,若是她入宮來,素盈自然歡喜,但也不免為這個妹妹日後的日子發愁。
她已許久沒回家,不知家中境況如何,便去向哥哥打聽。
素颯卻連連冷笑:「別人從沒把你當回事,你還為她們的事情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