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外姓竟然還敢欺負素氏的女孩,簡直是造反!——她們倒也不是為素盈出氣,只是看不慣一個人的時候,總能同仇敵愾挑出她許多毛病。
素盈知道文才媛不會有幾天好日子,除非聖恩浩蕩為她日日加封、夜夜專寵,讓整個後宮對她又嫉妒又忌憚,不然的話,她遲早要被素氏們聯手趕進北宮——冷宮。
可是,文才媛真要受害的時候,素盈心裡卻有點為她遺憾。文彩環不過和所有美貌的宮人一樣,巴望著出人頭地而已。
皇后的話彷彿還在素盈耳邊:「若只是個奉香,我有對付奉香的辦法。可她現在是才媛了……我可不敢怠慢。」
素盈想起她的口氣就不寒而顫。她知道在宮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儘管心裡焦急,還是回行帳中老實地等待訊息。
等到日影西斜,營地又熱鬧起來。這一種熱鬧和早些時候的興奮不同,是一種帶著緊張的喧囂。
丹茜宮的白公公到素盈的行帳裡傳話:「奉香收拾東西,準備走吧。」
素盈第一個念頭是:她偷聽皇后與宰相對話時被看見了,此刻便要處置她。她手足冰涼,如遭五雷轟頂,顫聲問:「為、為什麼……」她知道在宮中問理由也是沒用,可還是想弄個明白。
沒想到白公公爽快地回答:「御駕回宮。」
「回宮?」素盈鬆了口氣,忽然想起:她那義父還沒正式動用她,沒道理就這樣讓她離開宮廷。她原本無需這樣膽怯。
「白公公,今天是怎麼了?今天的事情不合常理啊!」
「奉香還不知嗎?」白公公故作驚詫地看著素盈,推心置腹地說道:「南國刺客行刺聖上!」
「啊!聖上現在如何?」
「沒事。」白公公笑道:「刺客恰好讓琚大人撞上,一舉軫滅——你沒看見琚大人那一身血!真是嚇人。據說刺客數以百計,幸好琚大人的隨侍青衣衛都驍勇矯健。」
素盈的心嗵嗵直跳,道:「如此說來,聖上心情一定不好,不然怎麼連御膳也不用。」
「是啊。」白公公含糊地說:「而且,聽說才媛娘娘竟是南國的諜人——真是不可思議!」
素盈渾身一顫,驚呼:「什麼?才媛?文才媛?」
「噓——」白公公急忙制止她,「我看奉香是個守口如瓶的人,才敢說出來!奉香這樣大驚小怪,不是害我嗎?」
「才媛怎麼會是南國的諜人?」
「這種事情我們怎麼會知道?!」白公公嘆道:「是琚大人拷問刺客得知的。聖上大怒,當即要查明此事。皇后娘娘命令搜才媛的行裝,搜出許多紅線——聖上出獵的路上也有許多地方繫了紅線,這不是才媛給刺客留的暗號是什麼?」
「哦……」素盈驚疑不定,又問:「才媛如今怎樣了?」
「不知道。」白公公淡淡地說:「奉香趕快收拾東西吧,聖駕唯恐還有刺客,今晚要連夜回宮。」
事情果然沒有牽涉到東宮。素盈不便多問,送走白公公便收拾行李。
不一會兒,素颯來了。素盈一見哥哥立刻轉憂為喜:「哥哥,東宮那邊……」
「沒事。」素颯臉上有一塊淤青,像是早些時候捱打。
素盈找出一盒香膏,揩了一點給哥哥塗在臉上,問:「東宮沒說什麼?」
「東宮氣色不好,一直睡到剛才。此刻也要隨駕回宮了。」素颯道,「阿盈,今天實在情勢所逼,哥哥不得已才要你涉險。以後不論是誰要你做這樣的事情,千萬不能答應。你只管好好地調香進香……」
「哥哥是不是有什麼事情要告訴我?」素盈見哥哥言辭閃爍,猜他有事瞞著自己。
素颯搖頭笑笑:「沒有。」又正色道:「你義父的手段……你也見識到了。以後小心對他。」
御駕在夜半時分回到宮中,嬪妃各回本宮,東宮向皇帝叩安之後也回去休息。
素盈路過玉英宮時特意看了一眼——宮中一片黑暗,寂靜無聲,玉英宮的主人文才媛有去無回。按照宮裡規矩,她身邊的宮女宦官在聖駕未回時,已被宮正司帶走問話。
玉英宮吹來的風讓素盈覺得非常不舒服,她加快腳步走過去,忽然覺得宮簷上有動靜。
「誰?」素盈嚇得大叫一聲。
那是一個白色的身影,優美無雙。她靜靜地坐在玉英宮的屋頂上,向素盈道:「你看,區區一個奉香想要榮升是多麼不容易……她死了。」
素盈認出這是那個經常想和她交易的女人,不禁渾身打顫:「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