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不答話,又說:「你看,別人想弄死一個奉香是多麼容易……可是,素盈,我給你一年天下,讓你不用怕他們,讓你可以任意擺佈他們的命運。」
「我沒有怕……」
「撒謊。」那女人不動聲色,「如果沒有怕,你為什麼時時刻刻斟酌自己的舉止、一次又一次審視自己的言行?為什麼聽到才媛出事的時候臉色蒼白?為什麼一直在猜測那兩個人說話時有沒有看見你?」
「我什麼也沒有做錯,他們為什麼要針對我?我不妄圖攀上皇上,只管老老實實做自己的事情,他們自然不會為難我。我不需要擺佈別人的命運!」素盈捂上耳朵飛快地跑開。
那女人的話卻直直地傳到她腦子裡:「哦……原來你現在還不需要啊……很快,很快你就會想要的。」
十一章東宮妃
自那日狩獵歸來,素盈的身體就有些虛弱,精神也不大好,夜裡總是睡不踏實,覺得有人在敲她的窗戶。好幾次,她在半夢半醒之間聽到窗外有人低低地說:「……睡了嗎?皇后……皇后……哪裡?」她總覺得那是文奉香的鬼魂來找皇后,忙說:「我不是!我不知道!不要來我這裡!你、你為什麼要到我這裡來?」
那黑影不知是不是聽到她發問,幽幽地說:「香……好香……」
素盈房中正燃著助人熟睡的香,她急忙跳起來,抄起桌上的茶杯,把半杯水潑在香爐上。從那夜起,她房裡絕不再燃夜香。
婉微、令柔不知她是心病,只當她夜半歸來受了風寒,幾次勸她:「娘娘近來十分厚待奉香,奉香不如向娘娘稟報一聲,休息幾日。身體不舒服還要每天調香,也不太妥當。」
素盈邊揉額頭邊說:「一點小毛病而已,還不至於病倒。娘娘近日對我很好,我更不能辜負娘娘一番好意。」
皇后這些天確實對素盈不錯。狩獵歸來第二天,她便對素盈說:「昨天薰衣的香很好!聖上似乎很喜歡,還問我近日是不是常常誦經。」由此賞了素盈幾樣小東西。
其實,那薰香只不過是佛前供奉常用的幾種香配成。
皇帝喜歡頌佛,宮中的人挖空心思念經,卻不得要領——皇帝沒事的時候並不問他們是否誦經、是否從佛經中有所領悟。皇帝不聞不問,他們唸了也是白念,便紛紛罷手。唯獨文奉香投其所好,用這些香薰衣,皇帝一嗅便知是佛前所供,以為文奉香也是個誠信禮佛的人。
素盈表面上自然要千恩萬謝,可心裡卻在嘀咕:不知那琴師劉若愚的身上,為何也是這種香氣?
這些天裡,素盈有一次去東宮找哥哥,碰巧又遇到東宮太子睿洵。
睿洵對她和顏悅色,對素颯也溫和不少,與上次見面時的虛情假意截然不同,甚至滿有興趣地向素盈盤問香料的事情。
素盈對答清楚,他問什麼便說什麼,只講些選香、調香的技巧,絕口不提其他。
末了,睿洵說:「調香一事倒也很有情趣。改天要請素奉香過來演示一番。」
素盈自然不敢拒絕,心中卻猜東宮另有目的。
狩獵的餘波很快消失,宮中再沒人提起文才媛……
素盈曾問:「玉英宮那些宮人還沒被放出來?」
婉微、令柔笑道:「奉香管那些做什麼?」
「也不是要管。只是覺得她們有些冤枉,跟了一個糊塗人。」
婉微連忙說:「奉香,‘冤枉’二字可不能隨便說。誰知道其中有沒有為文才媛牽線搭橋的人,還是謹慎些好。」
令柔也道:「況且文才媛對奉香態度苛刻,半點人情也不給。奉香如今擔心她宮裡的人,真是糟蹋力氣。有那空閒不如歇著養養精神。」
素盈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不再說話。
她最近疑神疑鬼,總覺得周遭的人都別有用心。
一個天氣晴好的日子,東宮派人喚素盈過去演示調香。
素盈這天精神不好,本來想要休息,無奈之下只得提起精神,拿出慣用的香爐、銀板、玉板、研缽、象牙箸等用具和上好的香料。婉微和令柔為她梳洗整齊,見她面帶病容,為她梳妝時特意弄得比平日豔麗幾分,掩蓋她的憔悴。
素盈平日只在丹茜宮來來去去,即使偶爾到東宮尋找哥哥,也不會進去。這次踏入東宮,立刻有一種別樣的感覺——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令素盈神情一振。東宮一切擺設盡顯古樸典雅,沒半分奢華跡象。置身簡潔的東宮之中,素盈頓時神清氣朗,情緒為之一振。
待拜見太子之後,睿洵「咦」了一聲,問:「奉香近來身體不好嗎?」
素盈道:「謝殿下垂問。奴婢大概是獵歸時著涼,不礙事。」
「起來吧。」
素盈謝恩之後站在一旁。睿洵原就一表人才,氣質文雅,今天穿著一件水色長袍,滾邊處繡著象牙色花紋,一身素淨比平日更顯利落。只看他一眼,素盈便覺得胸中有團壓抑的氣霎時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