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坦尼斯的條件加漢的調查

「要酒嗎?」「不要。」奇萊拉聳聳肩。她把瓶子從放著雪冰鎮的碗裡面拿出來,慢條斯理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她心無旁騖地看著血紅色的**從水晶瓶中流進杯子,然後把瓶子放回廊裡。她在坦尼斯對面坐了下來,冷冷地打量著他。

她已經把頭盔拿了下來,但是她仍然穿著那件深藍色、鑲金邊的龍鱗甲,像是她自己的鱗片一樣合身。房間中的許多蠟燭照在這件精心打磨過的盔甲之上,反射出炙烈的火光,奇蒂拉彷彿被火焰包圍。她的黑色捲髮完全被汗沾溼,捲曲著貼在她瞼的周圍。她褐色的雙眼彷彿看火一般,長長的睫毛不停地眨動。「你為什麼要來這邊,坦尼斯。」她柔聲問,一隻手輕柔地撫摸手中的玻璃杯。

「你也知道為什麼。」他簡單扼要地回答。

「當然是為了羅拉娜。」奇蒂拉說。

坦尼斯聳聳肩,小心地保持自己神色不變。眼前的這個女人卻讓他感到十分害怕——她有時比他還要更瞭解他自己——害怕她能夠猜到他現在想些什麼。

「只有你一個人嗎?」奇蒂拉啜飲著酒。

「是的,」坦尼斯毫不退縮地看著她。

奇蒂拉挑起一邊的眉毛,表示不願意相信。

「佛林特死了,」他哽咽地加上一句。即使在面對這麼多的恐懼時,他還是沒辦法輕鬆地提到他的朋友。「泰索何夫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我找不到他。我……反正我也不想把他帶來。」「我可以理解,」奇蒂拉不悅地說,「原來佛林特死了。」「就像史東一樣,」坦尼斯忍不住緊咬著牙關加上一句。

奇蒂拉銳利地瞪了他一眼。‘「這就是戰爭,親愛的,」她說。

「我們兩人都是軍人,他和我都是。他能夠明白。他的魂魄不會責備我的。」坦尼斯憤怒地把到口的話吞回去。她說的的確沒錯,史東會明白的。

奇蒂拉靜靜地看了坦尼斯的臉孔片刻,匡螂一聲把杯子放了下來。

「我的弟弟們呢?」她問,「在哪裡——」「你為什麼不直接把我押到地牢裡去拷問我?」坦尼斯咆哮道。

他離開了椅子,開始在房間中四處走動。

奇蒂拉笑了,一個理解,若有所思的微笑c「沒錯,」她說,「我可以在那裡拷問你。你會說實話,親愛的坦尼斯。你會告訴我所有想知道的事情,你還會求我讓你說更多。我們不只有專精於拷問技術的人才,這些人還都十分熱愛他們的工作。」奇蒂技優雅地站起來,走到坦尼斯面前。她一手拿著酒杯,另外一隻手從他的胸口一路移到他的肩膀上。「但這不是拷問。說吧,你就把它當作一個姐姐在關心家人。我的弟弟呢?」「我不知道,」坦尼斯說。他堅定地抓住她的手,把它們從他身上移開。

「他們兩個人都消失在伊斯塔血海里了……」「和綠寶石之人一起嗎?」「和綠寶石之八一起。」「你怎麼會活下來?」「海精靈救了我。」「那麼他們一定也救了其他人哩?」「也許有,也許沒有。畢竟我是個精靈,其他的是人類。」奇蒂拉看了坦尼斯很長的一段時間。他仍然握著她的手腕。在她銳利的眼光下,他下意識地收緊了手指。

「你弄痛我了……」奇蒂拉柔聲說。「你為什麼要來,坦尼斯?要單槍匹馬救出羅拉娜?即使是你也從來沒有這麼愚蠢過——「「不是,」坦尼斯說!將奇蒂拉的手臂握得更緊。「我是來作交換的。用我來換她自由。」奇蒂拉睜大了眼。接著,突如其來的,她揚起頭大笑。她迅如閃電,輕鬆地掙脫了坦尼斯的手,轉過身走到桌子邊去重新裝滿酒。她回頭對他露出微笑。

「怎麼搞的,坦尼斯,」她再度大笑,「你以為你對我來說算什麼?我為什麼要和你做這個交易?」坦尼斯覺得臉上一陣躁熱。奇蒂拉邊笑邊說。

「坦尼斯,我已經俘虜了他們的黃金將軍。我已經取走了他們的幸運符了,他們美麗的精靈女戰士。就事論事,她也不是個太糟糕的將軍。她把屠龍槍交給他們,並且教導他們如何戰鬥。她的哥哥把善良的巨龍帶回大地,不過每個人都把這當作是她的功勞。當騎士們彼此爭鬥的時候,她讓他們團結在一起。你竟然要我用她來交換」——奇蒂拉不屑地比著手勢——「一個和坎德人、野蠻人。

矮人在荒野裡四處遊蕩的半精靈?!「奇蒂拉又開始大笑,她笑得如此劇烈,以致於她必須強迫自己坐下來,用手背把眼淚擦乾。‘俄真的,坦尼斯,你也實在太看得起自己了。你認為我會為了什麼接受你?愛情嗎?「奇蒂拉的聲音中有此微妙的變化,她的笑容看來有些不自然。

她把玩著手中的杯子,突然皺起眉頭。

坦尼斯沒有回答。他只能呆呆地站在她面前任她取笑,感覺自己的臉燙得可怕。奇蒂拉瞪著他,低下頭。

「假設我說好呢?」她冷冷地說,得愣地看著手中的杯子。「你能夠給我什麼補償我失去的東西?」坦尼斯吸一口氣。「你軍團的指揮官已經死了,」他努力保持自己聲音的平靜。「我知道這件事。泰斯告訴我他殺了他。我願意接替他的位置。」「你願意在惡龍軍團底下服役?」奇蒂拉真的吃了一驚。

「我願意。」坦尼斯咬緊牙關。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痛苦。「反正我們都已經輸了。我已經看過了你的飛行要塞。即使善良的龍留下來,我們也不可能獲勝。他們也不會留下來人們會趕他們走。反正人們也從來不真的信任他們。我只關心一件事情讓羅拉娜毫髮無傷地重獲自由。」「我相信你真的會這樣做,」奇帶拉不可實信地說。她打量他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得要考慮考慮。」接著,彷彿在和自己爭論,搖搖頭。把杯子湊到唇邊,把酒喝光,放下杯子站起來。

「我要考慮考慮,」她又說。「現在我得要先離開,坦尼斯。龍騎將們今天晚上有一個會議。他們從安賽隆大陸的各地趕過來參加。當然,你說的沒錯。你們已經輸了這場戰爭。今晚我們將討論如何握緊鐵拳。你要和我一起去。我會讓你見見黑暗之後。」「羅拉娜呢?」坦尼斯不願意放棄。

「我說過我願意考慮!」奇蒂拉的眉毛之間出現了一道皺紋。她的聲音十分尖利。「儀典用的盔甲會送到你手上,一個小時之內穿戴妥當,準備和我一起參加會議。」她準備要走,隨即又回過頭來再度看著坦尼斯。「我的決定也許會和你今晚的表現有關係,」她柔聲說。「別忘記,半精靈,從這一刻起,你服侍的是我!」褐色的雙眸將坦尼斯緊抓不放。這女人的意志開始慢慢地收緊她的羅網,他感覺自己像是在光滑的地板上被人強迫推著前進。惡龍軍團的強大力量在她身後,虎視眈眈的黑暗之後漂浮在她四周,讓她全身沐浴在前所未有的力量之中。

坦尼斯突然間明白了他們之間的差距。她是優越的,人類中的人類。因為只有人類對權力的渴望會讓他們的愛情腐化變質。人類的生命有如曇花一現,他們必須要全心全意地去過活,才能夠像是金月手中的蠟燭燒出燦爛,才能夠像是史東眼中破碎的太陽留下痕跡。相對的,這生命之火也可以毀滅一切,將路經的一切夷為平地。他用這樣的火焰溫暖他體內冰冷的精靈血統,在心中小心地守護這火焰。現在他看見了自己可能的下場——正如同他在塔西斯城裡看到的,被活活燒死的焦黑屍體一樣血肉變成一團焦炭——停止的心臟變得焦黑。

這是他的原罪,這是他必須付出的代價。他必須要把自己的靈魂放在這女人的祭壇上,正如同其他人把銀幣放在枕頭上一樣。這是他欠羅拉娜的。她已經為了他受了夠多的苦。他的死沒辦法讓她自由,但他的生命則可以。

坦尼斯慢慢地將手放在心臟的部位,低頭鞠躬。

「遵命,大人,」他說。

奇蒂拉走進了她私人的密室,心中一團亂。她感覺的到血液在血管中跳動。刺激、、勝利所帶來的喜悅讓她不飲自醉。但是她心中還有個地方在不停懷疑著,因為它讓這一切得意洋洋都變得毫無意義,所以更加惱人。她憤怒地試著不要去想這件事情,但是當她開啟這扇門的時候,它又突然佔據了腦海。僕人們沒有期待她會這麼早回來。火把還沒有點亮;爐火已經置好了,但是還沒有點著。她惱怒地準備伸手去拉響鈴檔,讓僕人們匆忙地走進來,處理好一切該做的事務,突然一隻冰冷,沒有血肉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隻手的寒意讓她的血液幾乎結凍,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奇蒂拉痛得深吸一口氣想要擺脫這隻手。但這隻手牢牢地抓著她。

「你沒有忘記我們的交易吧?」「沒有,當然沒有!」奇蒂拉說。她試著不要讓聲音發抖,顯露出恐懼來,嚴厲地命令,「放開我!」那隻手慢慢地鬆了開來。奇蒂拉飛快地把手抽開,不停按摩那部位——即使在這麼短的時間裡——那部份的肌肉也變得灰白。

「精靈女人會是你的——當然,要等黑暗之後把她料理完之後。」「當然,她活著對我也沒有用。活著的女人對我沒有什麼意義不像那個活著的男人對你用處可大了……」騎士的聲音讓人不悅地停留在最後的字句上。

奇蒂拉惱怒地瞪了那透明的面孔一眼,閃爍的眼睛漂浮和身體分開在騎士黑色的盔甲上。

「不要那麼愚蠢,索思爵士,」她急忙拉動叫門鈴。她突然覺得需要一些光亮。「我可以分辨公私——有些時候你還做不到,如果你的傳說正確的話。」「那麼你打算怎麼處理那個半精靈?」索思爵土問,它的聲音聽起來就像平常一樣好像是從很深的地底傳出來的。

「他將會變成我的東西,完全、徹底的,」奇蒂拉不停地按摩她凍傷的手腕。

僕人們遲疑地走進來,不敢正眼看暗之女,害怕又觸動她著名的怒氣。不過奇帶拉腦中思索著別的事情,並沒有分神去管他們。

索思爵士如同往常點起蠟燭的時候一樣,躲進陰影中。

「惟一可以完全佔有半精靈的方法是讓他親眼看著我摧毀羅拉娜,」奇蒂拉繼續道。

「這恐怕不是贏得他的愛最好的方法,」索思爵士不屑地說。

「我不想要他的愛。」奇蒂拉拔下手套,解開盔甲,發出短暫的笑聲。「我想要他!只要她還活著,他的靈魂就會一直和她在一起,一直想著自己所作的偉大犧牲。不行,惟一讓他臣服於我的方法是讓他在我的靴子底下苟延殘喘,直到他不成人形為止,這樣他才會對我有點用。」「不會太久的,」索思爵士經驗老道地說。「死亡將會讓他重獲自由。」奇蒂拉聳聳肩。僕人們已經完成了工作,很快地消失了。暗之女站在燭光下,靜靜地思考著,她的盔甲還只肥到一半,頭盔在她手上前後晃動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