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我說謊,」她片刻之後輕聲說。她把頭盔丟到一張桌上,打破了一個蓋滿灰塵的精緻花瓶。奇蒂拉開始前後踱步。「他對我說謊。我的弟弟們沒有死在血海里——至少其中一個活了下來,我可以感覺得出來。永恆之人也是,」奇蒂拉斷然地開啟門。「加漢!」她大喊。
一名龍人急忙走進房中。
「有什麼新訊息嗎?他們找到了隊長嗎?」「沒有,大人,」龍人回答。他就是那個在福羅參一路跟蹤坦尼斯到旅館的龍人,也就是那個幫忙抓住羅拉娜的傢伙。「他下哨了,大人,」他加上這句話,彷彿就足以解釋一切。
奇蒂拉明白了。「搜尋每一個妓院和帳篷搭成的酒吧,直到我到他為止。然後把他帶過來,如果有必要,不惜把他關在牢裡。我從龍騎將會議回來之後會審問他。不,等等……」奇蒂拉停頓片刻,又加上一句。「你來審問他,弄清楚半精靈一是不是像他說的一隻有一個人,還是有其他人和他在一起。如果是的話——」龍人低下頭。「我會馬上通知你的,大人。」奇蒂拉一揮手命他退下,龍人再度鞠躬,在身後把門關了起來。奇蒂拉若有所思地站了片刻之後,她氣惱地撥弄著頭髮,重新開始卸下盔甲。
「你今晚也和我一起去,」她對索思爵士說。她看也不看地就假設死靈騎上仍然待在原先的位置上。「小心點。艾瑞阿卡司閣下不會對我要做的事情感到很高興的。」奇蒂拉把最後一件盔甲脫掉,同時也把底下的皮褲和藍色的絲織長統株脫掉。終於從這些束縛中解脫後,她優雅地伸了個懶腰,回頭看看索思爵士對她所說話的反應。他不在身後。她驚訝地看著房間的四個角落。
死靈騎士低頭看著躺在花瓶碎片中的頭盔。索思爵士毫無血肉的白骨一揮,讓花瓶的碎片全部飛起來,漂浮在他面前。死靈騎士用魔法將它們固定在原處,轉過頭,用閃著橘色火焰的雙眼打量著裸站在他面前的奇蒂拉。那火光讓她柔嫩的肌膚變成金黃色,黑色的捲髮看來帶著暖意。
「奇蒂拉,你仍然是個女人。你還會愛……」騎上沒有開口也沒有移動,原先漂浮的碎片砸在地上。他透明的靴子踐踏過去,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你就會受傷,」他越來越靠近奇蒂拉。「不要自欺欺人了,暗之女。你也許可以躁睛他,那個半精靈永遠都會是你的主人,即使在死後。」索思爵士融進房間中的陰影。奇蒂拉呆立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看著熊熊燃燒的火焰,也許想要從火焰中看到她的未來。
加漢匆忙地在黑暗之後的宮殿中走著,他的爪子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發出摩擦的聲音。龍人的思緒動得和他的腳步一樣快。他突然想到可以在哪裡找到隊長。看見奇蒂拉麾下的兩個龍人站在走廊的盡頭,加漢用手勢示意他們跟上來。他們立刻服從。雖然加漢在惡龍軍團裡面已經沒有了任何的階級——公開的場合裡他是暗之女的軍事顧問私底下的場合裡,他是她的專屬殺手。加漢在奇蒂拉的麾下工作很久了。當藍色水晶的杖的訊息傳到黑暗之後和她的爪牙耳裡時,沒有多少龍騎將知道區區一桶水晶杖消失有多重要。全心全意地投注在屠殺整個北方所有抵抗勢力的他們,沒有閒暇去思考像是水晶杖的這種小東西到底有多重要。艾瑞阿卡斯曾公開的,在作戰會議上大笑著說,這個世界恐怕需要很多的醫療水晶杖才能夠治好。
只有兩位龍騎將看出來水晶杖失蹤的嚴重性:一位統治水晶權被發現的那個區域,一位是在那個區域出生、長文。一位是黑暗牧師,一位則是劍術高人一等的劍客。兩個人都明白這個能夠證明真神存在的水晶權對他們的的計劃會有多大的傷害。
也許是因為管轄的地區不同,他們做出了不同的反應。猛敏那派出了成群的龍人、地精和大地精,每個人都知道藍色水晶杖的長相和一切的細節。苛蒂拉則派出了加漢。
是加漢一路追蹤河風和藍色水晶杖到了奎蘇族的村落,是加漢發動了對那村莊的攻擊,為了尋找水晶杖而有系統地屠殺了大多數的村民。
在聽到水晶杖出現在索拉斯的訊息之後,他匆忙地離開了。龍人很快地到達那座小鎮,卻發現自己已經晚了幾個禮拜。但是在那裡,他發現帶著水晶杖的人現在已經有了一群從索拉斯出發的冒險者同伴。當然,這個訊息是從他技巧的「詢問」過許多村民之後才得到的訊息。
加漢這個時候面對了兩個選擇。他可以試著繼續追蹤下去,他們留下的痕跡經過了這麼久大概也沒什麼搞頭了,或者他可以帶著這些冒險者的描述回到奇蒂拉身邊,看看她認不認識這些人。如果認識的話,她也許可以提供他更多的資訊,讓他可以預料到他們下一步的行動。
他決定回到奇蒂拉的身邊,她正在北方作戰。猛敏那成千的龍人部隊應該比加漢還要更有可能找到水晶杖。他把有關那些冒險者的完整描述交給奇蒂拉,後者驚訝地發現那些人是她的同母異父的弟弟,老戰友,還有她的前任情人。奇蒂拉立刻發現了這其中有強大的力量在運作,因為她知道這一隊看來毫不搭配的隊伍能夠變成善良或是邪惡力量的強大武器。她立刻把這個不幸的發現稟告黑暗之後,後者從很久以前就對消失的星座感到困擾。黑暗之後一聽到這個訊息,立刻知道自己是正確的,帕拉丁回到克萊恩和她作戰了。但是當她發現這個危機的時候,傷害已經造成了。
奇蒂拉派加漢回到他們所走的路上。這個聰明的龍人一步步從帕克塔卡斯一路追蹤這群人到了矮人的地底王國。是他跟蹤他們到了塔西斯,如果不是因為突然殺出的阿爾瀚娜·星光和她的獅騖獸,暗之女早就抓到了這些人。
加漢耐心地繼續追蹤下去。他知道這群人分成兩邊,他收到了西瓦那斯提那邊傳來的報告,他們之中的一部份人把巨大的綠龍湛青·血爆從那邊趕走。然後是冰河城堡傳來的噩耗,羅拉娜殺死了邪惡的精靈魔法師,費爾——薩斯。他知道他們發現了兩顆龍珠——其中一顆摧毀了,另外一顆則落在雷斯林的手上。
是加漢在福羅參跟蹤了坦尼斯,讓暗之女可以追蹤他們到派裡丘號上。但是在那裡,像以前一樣,加漢下的一著棋又被對手的棋子給擋住了。龍人沒有絕望。加漢知道他的對手是誰,他知道是什麼力量在和他作對。這場比賽的籌碼非常高高到沒有人能夠想象。
當他離開黑暗之後的神殿時,腦中不停地思考著。所有的龍騎將這個時候都聚集在裡面開會,加漢則獨自一人到了親拉卡的街道上。現在還有一些光亮,白天正要結束。當太陽從天空西沉的時候,它的光線終於脫離了飛行要塞的阻擋,從山頂上熾熱地照耀著這個城市,讓依舊積雪覆蓋的山峰反射出血紅的色彩。
加漢的眼睛並沒有沉迷在日落的美景上。他反而更仔細地搜尋著整條街,因為所有的龍人都奉命待在崗位上隨時接受龍騎將的命令,所以整條街空蕩蕩的。由於他們彼此間以及和黑暗之後間的不信任,所有的部隊都已經進入了最高的警戒狀態。她的宮殿裡以前就發生過謀殺——這次則更有可能還會發生。
不論如何,這並沒有對加漢造成困擾。事實上,這反而讓他的工作更簡單了。他很快地帶領著龍人穿越這惡臭、滿地垃圾的街道。他其實可以不需要親自進行這個任務,但是加漢對他的對手非常瞭解,他有很強烈的危機感。各種各樣的巧合已經開始構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他現在正站在臺風眼中,但他知道很快地這也會把他捲進去。加漢想要利用這陣風,而不是被玩弄著撞上宕石。
「就是這裡了,」他站在一個帳篷搭成的酒吧外面說。一個掛在柱子上的招牌寫著普通話龍之眼,底下則是一段別腳的字型:「龍人和地精禁止進入」,從帳篷的市門往內看,加漢看見了他的目標。
他對兩個護衛比了個手勢,掀起了布門,大咧咧地往裡走去。
酒吧裡的人類醉眼朦朧地看見了三個龍人走進來,立刻開始狂亂地大叫。當加漢移去他頭上的兜帽時,這陣**幾乎立刻就停息下來。每個人都認得出奇蒂拉的左右手。一陣比酒吧裡面的煙味和酒味還要沉重的死寂蓋過了所有的人。人類縮著脖子,畏懼地看了龍人幾眼,繼續回頭開始喝酒,希望表現出漠不關心的樣子來。
加漢銳利的眼睛掃過了眾人。
「那裡,」他對一個龍人指著躲在吧檯附近的人類。他的護衛立刻就付諸行動,抓住那個獨眼的人類士兵,後者醉眼惺鬆,畏懼地看著他們。
「把他帶出去,到後面去,」加漢命令道。
龍人們完全不管喝醉的隊長的抗議和懇求,當然也不理群眾中傳來的咒罵聲和白眼,他們拖著俘虜到了帳篷的後面。加漢好整以暇地跟上去。
這些技術高超的龍人們只花了幾分鐘的時間,就讓他們的物件清醒到可以說話——那人的淒厲慘叫讓酒吧裡面的許多人突然喝不下眼前的酒不過最後他還是可以回答加漢的問題。
「你還記得你今天下午逮捕了一名軍官,指控他是逃兵嗎?」隊長記得今天盤問了許多的軍官……他是個忙人……每個人看起來都差不多。加漢對龍人比了個手勢,他們立刻有效率地做出該做的事情。
隊長痛苦地大叫。是的,有的!他記起來了!但是不只有一個軍官。實際上有兩個。
「兩個?」加漢的眼睛閃閃生光。「描述另外一個軍官。」「一個高大的傢伙,非常壯。制服底下都是肌肉。還有一些犯人……」「犯人!」加漢的舌頭興奮得不停伸縮。「描述他們!」隊長非常樂意可以效勞。「一個人類女人,紅色的捲髮,胸部有——」「說快點,」加漢咆哮道。他的爪子開始顫抖。他用眼神示意兩個龍人再抓緊一點。
隊長啜泣著很快的描述了另外兩個人,他的話似乎是自己跑出來的。
「一個坎德人,」加漢重複道,感到越來越興奮。「繼續,一個老人,白色的鬍子——」他暫停了片刻!感到有些迷惑。那個老法師?他們怎麼可能讓那個笨傢伙參加這麼重要,九死一生的任務。
如果不是他,那會是誰?是他們路上遇到的其他人嗎?「再把那個老人的外表描述的清楚一點,」加漢命令道。
隊長非常努力地在他泡滿了酒精,因為疼痛而麻木的腦袋裡搜尋著,那個老人……白色的鬍子……「有駝背嗎?」沒有……很高,肩膀很寬……藍色的眼睛。眼睛很奇怪隊長快要痛得昏過去了。加漢抓住那人的脖子,用力握住。
「那雙眼睛怎麼樣?」隊長害怕地看著眼前即將把他活活掐死的龍人。他勉強擠出了幾個字。
「年輕……太年輕了!」加漢興奮地說。現在他知道了!「他們在哪裡?」隊長掙扎著說出一個字,加漢馬上轟然一聲把他丟到地上。
旋風已經開始攪動了。加漢感覺到自己已經開始乘風飛起。當他和同伴離開帳篷的時候,他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不斷地跳動著。
三個人飛快地跑向宮殿底下的地牢。
永恆之人!!永恆之人……永恆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