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後,大家才發現,要進去奈拉卡實在非常簡單。
簡單得讓人不敢相信。
「底下到底在搞什麼鬼?」卡拉蒙喃喃地說。他和坦尼斯依舊穿著偷來的盔甲,從親拉卡西邊山脈裡面的制高點往底下的平原看,發現了令人困惑的景象。
境蜒的黑色線條像是蛇一樣的一路延伸到百里之內推一的建築黑暗之後的神殿。看起來好像是山脈裡面冒出了幾百只的巨蛇,只不過這些線條不是蛇。這些是成千上萬的惡龍軍團。兩個人看到四處都是陽光照在長矛或是盾牌上面所產生的反光。黑色、藍色、紅色的旗幟在高聳的旗杆上隨風飄揚,上面繡的是龍騎將專屬的徽記。天空中飛舞著各色各樣的巨龍——紅、藍、綠、黑,幾乎湊齊了彩虹上的色彩。兩座巨大的飛行要塞飄浮在神殿的上空,投射下來的陰影讓底下陷入永恆的夜晚中。
「你知道嗎。」卡拉蒙慢慢地說,「幸好那個老傢伙之前就把我們的座騎給趕走了。如果我們騎著黃銅龍來到這一大團混亂中,恐怕只有死路一條。」「沒錯。」坦尼斯心不在焉地說。他剛剛也在思考有關這個「老傢伙」的事情,把幾件事情拼湊在一起,回憶他自己看到和泰斯告訴他的東西。他越是想要弄清楚費資本的身份,答案就越是呼之欲出。他「打了個寒顫」,就像佛林特說的。
一想起佛林特,突然的心痛強迫他把有關矮人,還有那老傢伙的事放到一邊去。他現在已經有夠多的事情要擔心了,這次可沒有什麼老法師可以幫助他渡過難關。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坦尼斯靜靜地說,「反正這對我們有利,減少了我們的阻礙。還記得伊力斯坦說過的話嗎?米莎凱白金碟上面記載著,邪惡往往會自相殘殺。黑暗之後不知為了什麼原因正在聚集她的部隊,也許是準備要給克萊思最後一擊。不過這卻讓我們可以輕易地趁著這陣子混亂溜進去。沒有人會注意兩個押解犯人的守衛。」「這是你的判斷?」卡拉蒙陰沉地加上一句。
「我祈禱會這樣,」坦尼斯低聲說。
奈拉卡城門守衛隊的隊長最近受到不少困擾。黑暗之後召集了作戰會議,這些安塞隆大陸上的龍騎將從大戰開始以來,第二次全員集合在這裡。他們四天前開始陸續地蜂擁而來,從那個時候開始,隊長的日子就過得生不如死。
龍騎將們應該要照著階級來依序進入。因此艾瑞阿卡斯閣下第一個領著他的侍從、他的部隊,貼身護衛,飛龍大隊;然後是奇蒂拉,暗之女,第二個帶著她的侍從、她的部隊,貼身護衛,飛龍大隊;然後是塔加的盧西安帶著他的侍從等等,一直到投德,駐守最東邊境的龍騎將為止。這整個順序不只是為了滿足地位較高的龍騎將虛榮心而已,它是為了要讓大量的部隊和補給,能夠在原先不是設計來集合部隊的建築中進出。而且,由於龍騎將彼此之間的不信任,沒有人願意攜帶比其他人少的兵力進去。這系統設計的原意非常好,理論上也應該可以好好運作。不幸的是,從一開始艾瑞阿卡斯大人遲到了兩天之後,整個設計就遇到了麻煩。
他是故意這樣做,以便引起意料之中的麻煩嗎?隊長當然不確定,也不可能去查證,反正他有他自己的想法。當然,這就表示比艾瑞阿卡斯先到的龍騎將必須要暫時駐紮在神殿外的平原上,直到他帶著部隊進去為止。這隻代表兩個字:麻煩。龍人、地精、傭兵們急切地想要進入神殿前臨時搭建的帳篷市集中享受一切的娛樂。
他們已經走了很長的一段距離,當發現竟然無法進入近在颶尺的神殿時,他們的憤怒自然是可以理解的。
許多人晚上偷偷地溜進城牆裡,像是蜜蜂尋找蜂蜜一樣撲向酒吧。鬥毆發生在每一個角落;每個龍騎將計程車兵都只對自己的指揮官忠心。神殿底下的地牢已經爆滿。隊長迫不得已只好下令手下,每天早上用推車把喝得爛醉如泥計程車兵推出城牆外倒掉,讓他們氣急敗壞的指揮官領回。
巨龍之間也開始有了爭執,每一種龍都想要支配其他的龍。一隻綠龍,湛青·血暴在爭奪一隻鹿的過程中失手殺了一隻紅龍。很不幸的,那隻龍剛好是黑暗之後的寵物。現在這隻巨大的綠龍被關在奈拉卡地底的一個洞穴中,他的怒吼和揮舞尾巴的動作,讓地面上的人以為附近不停發生地震。
隊長已經有兩天晚上沒有睡好了。當第三天早上,艾瑞阿卡斯大人抵達的訊息傳來時,他幾乎高興地跪下來。他很快地將手下召集起來,宣佈入城的儀式正式開始。一切都進行得非常順利,直到投德手底下幾百名醉醺醺的龍人士兵看見了艾瑞阿卡斯的部隊開始進城之後,由於他們首領的無能和膽怯,這些土兵開始失去控制,推擠著也要進去。艾瑞阿卡斯十分憤怒遭到這樣的干擾,命令屬下的軍官率領士兵還擊。混亂開始了。
黑暗之後憤怒地派出配備著鞭子、鐵鏈和釘頭錘的親衛隊。黑袍法師和邪惡的牧師也跟著一起出動。在法術和鞭打中,秩序終於恢復了。艾瑞阿卡斯大人和他的部隊終於不失尊嚴(卻有些狼狽)地進入了神殿前的廣場。
現在應該是下午了;隊長已經完全失去時間的概念(那些該死的飛行要塞把太陽都擋住了),一名守衛這時出現,希望他能夠到前門去看看。
「怎麼搞的?」隊長不耐煩地用一隻銳利的眼睛瞪著他(另外一隻在和西瓦那斯提精靈作戰的時候被弄瞎了)「又有人打架了嗎?把他們倆個都打昏,丟到監獄裡去。我不舒服——「「不——不是打鬥,長官,」守衛結巴地說,年輕的地精守衛一直很敬畏地的人類指揮官。「正門的守衛派——派我來的。兩——兩個軍官帶著犯——犯人想要進城。」隊長几乎要破口大罵。以後不知道還會遇到什麼?他幾乎準備要叫地精回去放他們進來。這裡早已經擠滿了犯人和奴隸,多一兩個不會有太大的差別。龍騎將奇蒂拉的部隊正在外面集結,準備要進城了。他得準備好正式地歡迎他們。
「什麼樣的犯人?」他惱怒地問,試著要加快把手邊的工作處理完,好去參加歡迎的儀式。「喝醉的龍人嗎?把他們——」「我——我想你應該來看看,長——長官。」地精開始流汗了,滿頭大汗的地精可不是什麼鳥語花香的味道。「有幾——幾個人類還有——還有一個坎德人。」隊長捏住鼻子。「我說——」他停頓下來。「坎德人?」他突然之間十分感興趣。「該不會,裡面正好有一個矮人吧?」「我沒有看到,長官,」可憐的地精回答。「但是我也許沒有注意到,長官。」「我立刻去,」隊長說。他急忙將腰間的佩劍掛上,跟著地精來到了正門。
至少到目前為止,正門恢復了平靜。艾瑞阿卡斯的部隊都已經進城了。奇蒂拉計程車兵則正在奮力整好隊形,準備要走進來。典禮已經決要開始了,隊長很快地看了那群站在城門口的人一眼。
兩個高階的惡龍軍團軍官看守著一群悶悶不樂的犯人。隊長仔細地觀察這些犯人,努力地回憶他兩天前才收到的命令。他受命要特別注意,一名和坎德人一起旅行的矮人。也可能有一名精靈和一名有著長長銀色頭髮的精靈女子:實際上是隻銀龍。他們是被俘精靈的同伴,黑暗之後預料到他們隨時都有可能會來救人。
這裡的確有個坎德人,但是裡面的女人一頭紅色的捲髮,不是銀色的,如果她是隻龍,隊長寧願把他的盔甲給吃掉。那個蒼老。
滿臉鬍子的傢伙很明顯的是個人類,不會是矮人或是精靈。最奇怪的是,他根本無法想象為什麼兩個軍官要把這群沒什麼價值的犯人帶進來。
「割斷他們喉嚨就好,不要煩我們,」隊長疲倦地說,「我們監獄的空間已經不夠了。把他們帶走。」「這樣多浪費啊!」其中一個手臂跟樹幹一樣粗的軍官說。他抓住那個紅髮女孩,把她拉到前面。「我聽說奴隸市場裡面,嘿嘿,對這樣的貨色會出很高的價錢,」「你說得沒錯,」隊長喃喃自語,邊用那隻完好的眼睛打量著那女孩傲人的身材,她身上穿戴著的鎖子甲更加激發了他的想象力。
「但是我就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這個傢伙帶進來了!」他指著坎德人,後者立刻大喊,很快地就被軍官給阻止。「殺了他們——」壯碩的軍官似乎被這場爭執給弄迷糊了,不停地眨眼。在他來得及回答之前,另外一個之前一言不發,躲在後面的軍官走上前。
「那人類是個法師,」軍官說。「我們猜測那個坎德人是個間諜。
我們在達加堡附近抓到他們的。「「好吧,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說,」隊長暴躁地說,「還要浪費我的時間。隨便啦,把他們丟進監獄裡,」他聽見號角聲,急忙說。
典禮的時間要到了,巨大的鐵門晃動著開始開啟。「我把你的派令簽好,拿過來。」「我們沒有——」壯碩的軍官說。
「你說的是什麼檔案?」留鬍子的軍官插嘴,在袋子裡摸索著。
「身份證明——」「不是!」隊長氣呼呼地說。‘你們指揮官派遣你們運送犯人的證明檔案。「「我們沒有拿到,長官,」留鬍子的軍官冷靜地說。「這是新的命令嗎?」「不,不是,」隊長懷疑地看著他們。「你們怎麼可能沒有這份檔案還能通過封鎖線?你們要怎麼回去?你們會回去嗎?還是想要用快賺到手的這筆錢去好好的樂一樂?」「才不是!」壯碩的軍官憤怒地說,他的眼中閃著怒火。「也許我們的上級長官忘記了這件事,這不過是小事一樁。他必須要考慮很多事情,這對他來說又有點吃力如果你懂我的意思。」他威脅性地看著隊長。
大門開啟了。號角聲震耳欲聾。隊長無助地嘆口氣。此刻他應該要站在正中間,歡迎奇蒂拉的到來。他對附近的黑暗之後親衛隊比了比。
「把他們帶下去,」他說,邊把制服整理好。「我會讓他們看看我們是怎麼處置逃兵的!」當他快步離開的時候,他看見黑暗之後的親衛隊十分樂意執行這個命令,迅速而且有效率地抓住兩名軍官,並且把他們都繳了械。
當龍人抓住他的手臂,把他的劍卸下來的時候,卡拉蒙對坦尼斯使了個眼色。提卡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事情似乎失去控制了。貝倫幾乎被假鬍子遮住的臉上也露出驚慌的神情,看來他似乎準備要尖叫著逃跑。即使是泰索何夫也被這計劃的突然改變給嚇了一跳。
坦尼斯可以看見坎德人的眼睛骨溜溜地四下打轉,想要找到逃跑的機會。
坦尼斯忙亂地思考著。當他策劃進人奈拉卡的計劃時,他以為他自己已經考慮到了每一個可能性。但是他卻從來沒想過會可能會被當作逃兵捉起來!如果守衛把他們都抓進地牢裡,一切都完了。
只要他們把他的頭盔脫下來,就會立刻認出他是半精靈。然後他們會更仔細地檢查其他人……他們會發現貝倫……自己才是危險的源頭。沒有了他,卡拉蒙和其他人還有可能混過去。沒有他……附近傳來一陣巨大的號角聲,還有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一隻巨大的藍龍載著龍騎將走進神殿的大門。坦尼斯一看見那名龍騎將,心中五味雜陳,突然有了個新的靈感。群眾瘋狂地湧向前,喊著奇蒂拉的名字,此時,守衛們把頭轉過去!擔心龍騎將會不會遇到危險。坦尼斯把握機會,儘可能地靠近泰索何夫。
「泰斯!」他很快地說,希望泰斯能夠聽懂他說的精靈語。「告訴卡拉蒙繼續偽裝。不管我做了什麼,他一定得相信我!一切都靠他對我的信任了。不論我做什麼。你明白了嗎?」泰斯驚訝地看著坦尼斯,遲疑地點點頭。他已經有很久沒有聽人說精靈語了。
坦尼斯只能夠希望他聽得懂。卡拉蒙根本不懂精靈語,即使他的聲音會被群眾吵雜聲給掩蓋過去,坦尼斯還是不敢冒險使用通用語。雖然這樣,一個守衛仍然用力地扭住他的手,命令他閉上嘴。
吵雜聲停了下來,群眾被驅趕回原來的位置。守衛們看見狀況已經在控制之下,開始帶著犯人離開。
坦尼斯突然一個不穩,絆了一跤,把抓著他的守衛給一起帶著跌倒了。
「快起來,混蛋!」另外一個守衛用鞭子握把對坦尼斯的臉狠狠地來上一記。半精靈撲向守衛,抓住鞭子和他的手。坦尼斯用盡全力往外扯,讓那個守衛狼狽地倒在地上。有那麼短暫的一瞬間,他擺脫了所有的束縛。
坦尼斯講命跑向前,意識到身後苦苦追趕的守衛,還有卡拉蒙驚訝的表情,他旋即撲向騎在藍龍背上的那個人。
「奇帶拉!」他大喊,守衛這個時候正好抓住他。「奇蒂拉,」他啞著嗓子不要命地大喊。他和守衛奮力搏鬥,空出一隻手來把頭盔脫掉。
穿著深藍色盔甲的龍騎將聽見有人叫她的名字,立刻轉過身來。他可以看見她面具底下的褐色雙眼跟著睜大。他也可以看見她跨下那隻雄龍轉過來,目光灼灼地看著他。
「奇蒂拉!」坦尼斯大喊。他因為絕望而產生無比的怪力,將追捕者甩開,再度撲向前。但是人群中的龍人衝出來,奮力將他壓在地上。坦尼斯仍然不停掙扎著想要看見龍騎將的臉。
「停下來,藍天,」奇蒂拉帶著手套的手命令似的放在龍脖子上。藍天順從地停了下來,他的爪子在鋪滿鵝卵石的地上輕輕地滑動。但當他的眼睛瞪著坦尼斯的時候,裡面燃燒著熊熊的妒意和忿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