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更加可疑撕拉摩瑞

狹窄的小徑緩慢地向上攀升,直達山腳下的一座樹林裡。他們溯溪而上,夜晚的陰影開始籠罩大地。他們只走了短短的一段路,吉爾賽那斯就突然離開小徑,鑽入旁邊的樹叢中。每個人都停下腳步,滿腹狐疑地彼此相望。

「這太瘋狂了,」依班對坦尼斯低聲說。「這個山谷裡面住著食人魔……不然你以為這條小徑是怎麼來的?」黑髮的男子恍如老友般地抓住坦尼斯的手臂,這讓坦尼斯十分惱怒。「我承認,我是新來的傢伙,你們根本沒理由相信我,但,你們對吉爾賽那斯又知道多少?」「我對他——」坦尼斯開口說,但依班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我們當中有些人不相信碰上龍人大軍純屬意外,你應該知道我的意思。我和我的同胞們自從在蓋特威被伏擊後便一直躲在山裡打游擊。上星期不知從哪冒出了這些精靈。他們告訴我們突襲龍騎將要塞的計劃,並且問我們要不要加入?我們說,當然沒問題!只要能給龍騎將一點顏色瞧瞧。」「但我們越走越緊張。附近全都是龍人的足跡!精靈們似乎不太在意這種情形,吉爾賽那斯說這些足跡已經過了一段時間。

當天晚上我們紮營,並且安排了哨兵。但一點用都沒有,只為我們在龍人攻擊前爭取了大約二十秒鐘的時間。而且——「依班張望著,又站得靠近了些,」我們醒來後,抓起自己的武器作戰時,我聽見那些精靈沒命地大喊,好像有人失蹤似的。

你覺得他們喊的是誰?「依班仔細地打量著坦尼斯。半精靈皺起眉,搖搖頭,對於這樣戲劇化的變化感到不能接受。

「吉爾賽那斯!」依班壓低聲音說。「他失蹤了!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呼喚著他,也就是他們的頭子!」男子聳聳肩。「我不知道他後來出現了沒。接著我就被俘虜了。他們把我帶到索拉斯,我從那裡逃了出來。不論如何,要我跟著這個精靈我需要再三考慮。他或許有很好的理由可以解釋他為何在龍人出現時碰巧消失,但」我認識吉爾賽那斯很久了,「坦尼斯訕訕然地打斷,但心中確實感到很困擾。

「當然。只是我覺得你有必要知道這件事,」依班說,邊同情地笑著。他拍拍坦尼斯的背,回去站在提卡身旁。

坦尼斯不用回頭便知道史東和卡拉蒙已經將每一句話聽過耳裡。但卻始終沒有人開口,正當坦尼斯打算找機會和他們談談時,吉爾賽那斯突然從前方的樹叢中竄出。

「不遠了,」精靈說。「前面的樹叢比較稀疏,走起路來簡單多了。」「我想我們直接從大門進去好了,」依班說。

「我同意,」卡拉蒙說。大漢看著自己軟癱在樹下的弟弟。金月累得臉色蒼白。

連泰索何夫的頭都無力的垂下。

「我們今天晚上可以紮營,明幾個一大早再從正門進去。」史東建議。

「我們還是照原來的計劃,」坦尼斯突然說。「我們到了斯拉摩瑞再紮營。」佛林特接著開口。「你不如直接去敲猛敏那的大門,史東。布萊特佈雷德,我想他會讓你進去的。少來了,坦尼斯,我們走。」矮人蹣跚地步下小徑。

「至少,」坦尼斯壓低嗓門對史東說,「這樣作或許可以甩掉我們的跟蹤者。」「不管是人或是什麼東西,」史東回答。「他顯然對森林的特性十分清楚,這點我可以確定。每當我發覺背後有影子出現,正想回頭看個清楚時,他就會突然地消失。我曾想過要設個埋伏,可惜時間不允許。」大夥謝天謝他地走出了樹林,來到了一個陡峭的巖壁前。吉爾賽那斯沿著巖壁走了幾百尺,手放在巖壁上東摸西摸。突然間,他停下腳步。

「我們到了,」他低聲道。將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個散放著迷橡黃光的寶石。

手一寸寸地摸著巖壁,精靈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東西:那是花崗岩巖壁上的一個小凹槽。

他把寶石鑲嵌進去,誦起了古老的咒文,並且做著奇怪的手勢。

「真讓人驚訝,」費資本耳語道。「我沒想到他也是同道中人。」他對雷斯林說。

「不過是個模仿者罷了,」法師回答。雖然他虛弱的倚著瑪濟斯法杖,但他還是聚精會神地看著。

一片巨石突然一聲不發地自巖壁緩緩移到一旁。大夥都感覺到裡頭衝出一股潮溼、陰冷的空氣,不禁被逼退了一步。

「裡面有什麼?」卡拉蒙狐疑地問。

「我不知道里面現在有些什麼,」吉爾賽那斯回答。「我從來沒進去過。我是從我族的傳說中得知此處的。」「好吧,」卡拉蒙皺眉道。「以前裡面有些什麼?」吉爾賽那斯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這裡曾經是姬斯——卡南的陵寢。」「這下可更陰森了,」佛林特嘟噥著往裡面瞧。「先讓法師進去吧!這樣他就可以警告裡面的人說我們來了。」「把矮人丟進去算了,」雷斯林回嘴道。「反正他們本來就習慣居住在陰暗、潮溼的洞穴裡。」「你說的是高山矮人!」佛林特說,他氣得連鬍子都在發抖。

「丘陵矮人已經有很久沒有居住在索巴丁的地底王國了。」「那是因為你們被趕了出來!」雷斯林啞著嗓子說。

「你們兩個都給我閉嘴!」坦尼斯忍無可忍地說。「雷斯林,你感覺這個地方有什麼特別的嗎?」「邪惡,非常強大的邪惡力量,」法師回答。

「但我也同時感覺到裡面有股強大的神聖力量,」費資本出乎意料地說。「裡面的精靈們還沒有完全被遺忘,雖然有股新的惡勢力侵入了他們的地盤。」「這太離譜了!」依班大喊。噪音在山谷裡迴響著,每個人都警覺地回頭看著他。

「抱歉,」他說,同時壓低聲音。「但我不敢相信你們這夥人真打算要進去!就算不是法師也可以看出洞穴裡潛伏著難以想像的危機。我就可以感覺得到!還是從前門進去吧,「他要求道。

「當然,那裡還是會有一兩個守衛,但比起黑暗中的邪惡不過是小巫見大巫!」「他說的有道理,坦尼斯,」卡拉蒙說。「我們無法和死靈作戰。

這一點教訓,我們在暗黑森林時便見識到了。「」這是唯一的路!「吉爾賽那斯憤怒地說。」如果你們真是這種懦夫——「「小心和懦弱是有差別的,吉爾賽那斯,」坦尼斯說,他的聲音平穩而且冷靜。

半精靈想了片刻。「我們是有機會先幹掉前門的守衛,但是他們鐵定能提前警告其他人。我想我們至少應該先進去探一探,佛林特,你帶路;雷斯林,我們需要你的照明。」「施拉克!」法師柔聲說,他手杖上的水晶球開始發光。他和佛林特一同走進洞穴中,其他人緊跟在後。他們進入的隧道顯然已經有了一段歷史,但究竟是人工開挖抑或是自然形成則無從分辨。

「我們的跟蹤者呢?」史東壓低聲音問。「要讓人口開著嗎?」「設個陷階,」坦尼斯低聲同意。「吉爾賽那斯,留道小縫,足夠讓跟蹤的人繼續跟進來即可,不要明顯到讓他發覺這是個圈套。」吉爾賽那斯拿出寶石,嵌進大門這一邊的凹槽中,說了幾句話。大石便悄悄地移回原位,等到開口剩下幾寸時,他抽出寶石,大石戛然而止。騎士、精靈和半精靈隨著眾人一起進入了斯拉摩瑞。

「這裡地上有很多灰,」雷斯林邊咳邊說,「但至少此處的洞穴地上沒有足跡。」「大概再走一百二十尺之後,有條岔路,」佛林特跟著說。「我們在那頭髮現了一些腳印,但看不出是什麼東西的足跡。看來既不是龍人也不是地精,況且也不是朝著這個方向走。法師說右方的路上有著邪惡的氣味。」「我們今天晚上就在這裡紮營,」坦尼斯說,「就在靠近入口處。

我們會派出加倍的人手來守夜。一個守在門口,一個守在走廊那頭。史東,你和卡拉蒙站第一班,吉爾賽那斯和我,依班和河風,佛林特和泰索何夫。「」還有我,「提卡強打精神地說,她以前從來就不曾像現在這麼疲倦過。」我也要守夜。「坦尼斯很慶幸昏暗的光線讓眾人瞧不著他臉上的笑意。「很好,」他說。「你和佛林特、泰索何夫一起。」「很好!」提卡回答。她開啟背包,鋪好一條毯子,很清楚卡拉蒙正看著她。

她同時注意到依班也正盯著她。她不在乎。她早就習慣了男士們對她投以欣賞的眼光,依班比卡拉蒙還要來得英俊。

當然也比戰士來得更聰明,更迷人。但卡拉蒙摟著她的記憶仍讓她不由自主地顫抖。她硬是將這事逐出腦海,試著躺得更舒服些。

鎖號甲感覺起來很冰冷,隔著襯衫還有點刺痛感。但她發現大家都沒有卸下鎖甲。況且,現在就算穿著整套的鎖甲,她也照樣能呼呼大睡。她入睡前所記得的最後一件事,便是前前感謝此刻不是和卡拉處。

金月注意到戰士的雙眼盯著提卡不放。她和河風耳語了幾句,後者笑著點點頭。

她離開河風,走向卡拉蒙。碰碰他的手臂,她把他拉到走廊陰暗的角落去。

「坦尼斯說你有個姊姊。」她開口道。

「是的,」卡拉蒙意外地回答。「奇蒂拉,雖然她只是我同母異父的姊姊。」金月微笑著輕柔的把手放到卡拉蒙的臂上。「待會就當我是你的姊姊聊聊吧。」卡拉蒙微笑起來。「不,你當不成她的,奎蘇族的女士。奇蒂拉曾教過我所有我曾聽過的髒話,還包括幾種我從沒聽過的。她教我如何在大庭廣眾下光明正大的以劍相搏,但也教我如何趁裁判不注意時偷襲男人的下體。不,女士,你和我的姊姊完全不同。」金月睜大了眼,訝異坦尼斯竟然會喜歡這樣的女人。「但我以為她和坦尼斯,我是說他們——」卡拉蒙眨眨眼、「他們當然有廣他說。

金月深吸一口氣。她並未打算扯到這個話題,幸好最後還是回到了原先的正題上。

「就某方面來看,這也是我要和你談談的原因。只不過是和提卡有關。」「提卡?」卡拉蒙臉開始紅了起來。「她是個大女孩,我看不出來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她是個女孩,卡拉蒙,」金月溫柔地說。「你還不明白嗎?」卡拉蒙臉上一片茫然,他知道提卡是個女孩,但金月是什麼意思?然後他突然明白,發出了抱怨聲。「哦不,她該不會——」「是的。」金月嘆口氣。「她是。她從來沒有跟過任何男人。當我們在樹林裡穿戴盔甲時,她曾對我說她很害怕,卡拉蒙。她聽過很多故事。別通她太緊。她急著想得到你的肯定,甚至可能不顧一切討好你。但請別趁機做出會令她懊悔終生的事來。如果你真的喜歡她,時間會慢慢地證明,並且讓那一刻更加甜美。」「我猜你自己也有過類似的經驗吧?嗯?」卡拉蒙看著金月說。

「是的,」她柔聲說,眼光投向河風。「我們等了很久,有時真的很難熬。但我族的律法是很嚴苛的。不過那也不重要了,」她低聲說,與其說是告訴卡拉蒙,不如說是自言自語。「因為我們是僅存的最後兩人了。但,就某種方面來說,這也突顯出這一點的重要性。一旦我們彼此許下諾言,我們便會如夫妻般共枕而眠。但在那之前,我們絕不會這樣做。」「我明白。謝謝你特地提醒我這件事。」卡拉蒙說。他笨拙地拍拍金月的肩膀,回到自己的崗位上。

夜慢慢地過去,他們的跟蹤者並沒有現身。換哨時,坦尼斯和吉爾賽那斯大略討論了一下依班所說的話,但只得到了一些不甚讓人滿意的結論。

是的,那男人說的都是實話。他當時的確不在,他跑去說服督伊德教徒加入他們的行列。他一聽見殺聲便立刻趕回來,便是那時他頭上捱了一記。他以低沉、哀傷的嗓音對坦尼斯訴說這些故事。

晨光射進門口,一行人也睡眼惺忪地醒來。匆忙用過早餐後,他們收拾物品,走進斯拉摩瑞幽暗的甬道中。

來到了岔路口後,他們檢查了兩個方向,左方和右方。河風蹲下來身來檢查這些足跡,然後一臉迷惑地站起身來。

「這是人類的腳印,」他說,「但卻又不完全是。這裡還有很多動物的腳印,大概是老鼠。矮人說得對,我沒有看到任何花人或是地精的腳印。怪的是,動物的足跡只到這個岔路口為止,它們並未走向右手邊的通道,其餘的奇怪足跡則反而不向左走。」「那麼,我們該走哪個方向呢?」坦尼斯問。

「我說我們那邊都別走!」依班說。「人口還開著。我們回頭還來得及。」「形勢容不得我們回頭,」坦尼斯冷冷地說。「我或許可以放你獨自離去,只是——」「只是你們不相信我,」依班替坦尼斯把話說完。「我不怪你,半精靈坦尼斯。

好吧,我既然說過我會幫忙,我就會幫到底。哪條路?左邊還是右邊?「「邪惡從右邊來,」雷斯林嘶啞地說。

「吉爾賽那斯?」坦尼斯問道。「你知道我們在哪裡嗎?」「不知道,坦賽勒斯,」精靈回答。「傳說中帕克塔卡斯有許多通往斯拉摩瑞的路,但每一條都是密道。只有精靈牧師可以下來這裡向死者致敬,所以每條路都一樣好。」「或者是一樣糟,」泰索柯夫低聲對提卡說。她嚇了一跳後,又悄悄地靠近了卡拉蒙一點。

「我們走左邊,」坦尼斯說,「因為雷斯林覺得右邊不要。」大夥藉著雷斯林瑪濟斯法杖的光芒,在黑暗潮溼的洞穴中又走了幾百尺,最後來到了一面古老的石牆前,牆中間有個大洞,只見牆內一片黑暗。雷斯林的法杖只能照出牆內大廳的大致輪廓。

戰士們先行進入,保護著高舉法杖的法師。這座巨大的廳堂過去想必十分輝煌,但如今卻又如此的破落,過去的榮光此刻反而益顯諷刺。兩側原有一排七根的柱子,只是有些已經碎落在地上。

遠方的牆壁倒塌了一部份,正是大災變所留下來的痕跡。房間的最後則有著兩扇銅門。

雷斯林向前走時,其他人便拔劍分散開來。突然間,站在大廳前半部的卡拉蒙低叫了一聲。法師快步地跑向前,將法杖照向他所指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