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默默的抱著明珠下了山,等明珠反應過來的時候,馬車已經快快要進城了。明珠問道:「幾時了?」
寧王溫柔的伸手撫了撫明珠的鬢髮,笑道:「天都快黑了。」
明珠掀起車簾的一角向外看去,飛快退去的樹木,將將要沉下地面的殘陽,金色的光芒雖然依舊耀眼,卻已經微弱得不再刺目。一瞬間,她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我二姐姐呢?」明珠問道。
「已經命人先送回去了。放心,一切我都會處理好的。」寧王的眼中滿是疼惜。
明珠輕輕點了點頭,沒再繼續問下去,她相信寧王會將一切都處理得當。明霜出事得蹊蹺,卻又在情理之中。有人巴不得她出錯,至少要將她趕出王府,使其再不能構成任何威脅。而這其中的威脅,有一部分就是來自自己。
明珠嘆了口氣,放下簾子,道:你瞧,我已經開始造成傷害了。」
寧王皺眉道:「不許胡說。」
明珠輕輕搖了搖頭,道:「這不過是個開端而已。」
寧王伸手將她摟在懷裡,嘆道:「你若要怨,就怨我好了。是我硬逼著你嫁給我的。」
明珠聞言笑道:「你怎的這樣說?想嫁你的人能繞整個京城一圈。」
寧王也笑了,伸手抬起她的臉,道:「那你呢?你也想嗎?」
明珠頑皮一笑,道:「我也是這個圈裡的一個。」
寧王的臉可疑的紅了一下,近看的話,他的皮膚美如白玉一般,只是不知道手感如何,估計也從來沒人膽敢去摸上一摸。明珠忽然來了興致,伸手去戳他的臉,哪知道馬車忽然晃了一下,明珠的手指一下子碰到了寧王柔軟的嘴唇,下一秒,手指忽然被一個溫軟的東西含住,就見寧王含著她的手指,眸子裡隱隱有她看不懂的東西閃動著,看得明珠含羞低下頭,忙不迭的抽出了手指。
寧王就勢從身後環住她纖細的腰身,張口輕輕咬了一下她小巧雪白的耳垂,道:「這些日子沒見,有沒有想我?」
明珠含笑輕聲道:「很想。」
「真的?」寧王面上笑開了花,口中卻再次確認。
「當然是真的。」
「沒有敷衍我?」
「呵呵。」
「我就知道。」
……
馬車進入城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寧王吩咐了一聲,馬車在一處酒樓前停了下里。寧王伸手取過幃帽,親自給明珠戴上,扶著她下了馬車。這座酒樓名喚「醉煙樓」,共四層樓高,修得高大壯美,是京城聞名的銷金之地,時常邀請藝人表演歌舞,每月都會舉辦拍賣會,公開出售珍奇貨物,來往賓非富即貴,品味也絕非尋常之處可比。
明珠進得酒樓,只覺眼前一片燈火輝煌,當中高臺坐著一名琴師,正在撥弄琴絃,聲音悠揚悅耳。仰頭望去,能清楚的看到高高的屋頂,四層樓每一層都有賓,隱隱傳來談笑聲,聽得不甚清楚。
寧王拉住明珠的手,道:「一會還有拍賣會,我們先上去吧。」
剛走到二樓,忽聽得一陣笑聲,只聽有人調道:「今兒颳得的是什麼風,怎麼把你給吹來了?你不是說忙著要娶親,不來了嗎?」
順著聲音望去,只見信郡王朝他們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一個抱著琵琶的幽怨美人,生得很是不俗,明珠的注意力不覺被那美人給吸引住了。只見她生得一雙清幽妙目,隱隱含著愁色,卻又不過份,五官不見得對美,可長在她身上偏偏就有種奪魂攝魄的吸引力,惹人不禁想要探個究竟。
看著眼前的如花美眷,明珠眼前不由得浮現出明霜臨死時的慘狀,心裡堵得慌。明霜失蹤,信郡王卻毫不知情的在這裡尋歡作樂,面上連一絲擔心都看不到,可見此人薄倖之至。
信郡王見寧王身邊立著一個頭戴紗帽的女子,面上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道:「你到底還是按捺不住了。我說也是嘛,從前你還能陪我出來玩上一玩,怎的後來就轉了性子?」說著,上前湊近了兩步,小聲道:「你也真不夠意思,有了佳人也不告訴哥哥一聲……」
寧王明顯感受到了明珠身上的僵硬,他上前一步,將她擋在身後,道:「小弟還有事,先走了。」說著,摟著明珠上了樓。
信郡王在他們身後叫道:「哎,哥哥可沒想過奪人所愛,不過是問問罷了。放心,我不會向未來的弟妹告狀的……」
跟在他身後的女子嬌滴滴的說了一句什麼,信郡王立刻笑眯眯的伸手摟了上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乖乖,咱們這就去……」
一路無言,明珠隨著寧王來到三樓,尋了靠近樓邊的一個雅間坐了下去。寧王吩咐下人都出去伺候,一併去準備晚飯。待驅散了眾人,他走到了明珠身旁坐下,笑道:「今日你也累了,不如先躺一躺?」說著,拍了拍一側寬大的軟榻,伸手就要去幫她脫鞋子。
明珠推了推他,道:「我今日出來已經是不合規矩了,若是被其他人看到,我也活不了了。」
寧王聽出她的不快,嘆了口氣,道:「信王是個糊塗人,他說的話你不要往心裡去便是了。等我逮到機會,一定教訓他一番,好好給你出氣。」
明珠躲開他的手,望著對面的錦雞琉璃炕屏,緩緩道:「我二姐姐失蹤了整整三日,可他的夫君卻和其他女人鬼混在一起。就算他膩煩了二姐姐,可終究二姐姐為他生下了福哥兒,他連這點舊情都不念嗎?可見世間男子皆薄倖,喜新忘舊本是常態。」
寧王忙解釋道:「他是他,我的我,我和他可完全不同。是,我從前也有過其他女人,我知道你會不喜歡,所以我早已將她們全部遣散了。從今往後,我就只有你一個。」說著話,他將明珠摟在懷裡,柔聲在她耳邊說道:「好珠兒,如今我心裡眼裡只有你一個,你要我怎麼說才肯相信呢?」
他的心裡隱藏著一個秘密,一個纏繞了他三生的秘密。他知道什麼對他來說才是最重要的,只是他該如何告訴她呢?
明珠嘆了口氣,道:「我見過太多的負心之人,這一輩子,我所求不多。只希望您戀上他人之後,不要忘了今日之言便好。」她要得其實不多,人心是最善變的,世間最不缺的就是美色,譬如從前的明霜,譬如今日信郡王身畔的美人,未來夫君的條件太過優渥,誘惑太多,她不能放任自己昏了頭,最後落得個類似明霜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