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秀點點頭,「妹妹也快些來,我順便去叫靈兒。」
明珠應了,素英和青雪立刻幫她梳頭換裝,著實手忙腳亂了一番。等全都收拾妥當了,明珠領著幾個丫鬟婆子,一路逶迤朝上房走去。素英道:「小姐要不要先打聽一下表小姐、表少爺們都到沒到?」
明珠腳步未停,「不必了。我本就住得離外祖母近,去晚了反而不好。」她現在就住在上官府正院後面的一處房舍中,離院後的小門很近,出去就是花園,出入也方便,不必繞到前院去。前面是一個小花園,景緻也是十分雅緻,環境也很清幽。穿過花園,走過一個曲曲彎彎的遊廊,便是上官老夫人所住的上房。因為正院很寬敞,距離倒也不近。但是比其他幾房人所住的院子卻是近了許多。
一路無話,明珠來到了上房,只見上官老夫人半臥在正中間的錦榻上,三個舅媽帶著兩個小男孩,一個小女孩,正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陪上官老夫人說話。那兩個小男孩也就四五歲左右,明珠隱約記得一個是二房的庶子,一個是三房的嫡子。只是那個小女孩看著臉生,也就五六歲的模樣,嬌怯怯的,似乎有不足之症。想來她就是三房那個身體孱弱的庶女了。
上官老夫人很喜歡孩子,兩個男孩子都坐在榻邊,親熱的往她懷裡鑽。那個小女孩則被奶孃抱在懷裡,安安靜靜的捧著乳糕吃,時不時的看一眼榻上坐著的兩個弟弟。
明珠前腳剛到,毓秀和鍾靈也到了,然後是上官鴻瑞。上官老夫人一見他,道:「今日怎地沒去書院?」
鴻瑞道:「孫兒聽聞祖母身子不舒服,特來看望祖母。」
上官老夫人笑道:「不過是昨夜貪嘴吃了涼東西,不礙事。」
「那祖母可請了大夫沒有?」
「大夫剛走,還開了些藥。我看過方子,不過都是些溫補之物罷了。現在這些大夫,都不如從前的了,病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就開方子讓你喝藥,不過都是些人參肉桂,反正是吃不好也治不壞。聽得多了,連我這個老婆子都會了。」
上官大奶奶笑道:「這紀大夫的醫術還是有口碑的。他家世代行醫,祖父是太醫院內的醫正,想來也是有些醫術的。如今比不得往日,若是從前的錢老太醫還在,倒是不必擔憂了。」
二奶奶道:「我聽劉醫女說起過,前些日子還有人來到處打聽錢老太醫的下落呢,只是老太醫回了江陰,就撲了個空……」正說著,只聽那小女孩忽然「啊啊」的大叫起來,只見她手裡啃著的乳糕掉在了地上,身上也沾滿了碎屑,那小女孩胡亂的在空中揮著手,似乎想要掙扎著下去拾起來。
三奶奶的臉色募地一變,輕輕喝了奶孃一聲,道:「還不快把三小姐抱下去。」
奶孃慌慌張張的朝上官老夫人行了個禮,轉身就要出去。
上官老夫人道:「等等,三房的院子離這裡遠,就讓她在這裡換衣服吧。」
三奶奶的臉色仍然不好,卻又不敢違背婆婆的意願,便硬著頭皮道:「是,母親。」綺羅上前領著奶孃往內室走去。
明珠目瞪口呆的望著眼前的一切。原來,她這個素未謀面的三房小表妹竟然不會說話!怪不得三舅母很少帶她出門。想她一個庶出的女孩,身上還有殘疾,今後可怎麼辦呀?
正想著,她的袖子被站在她身後的青雪輕輕拽了拽,抬頭一看,卻見坐在自己上手的表哥上官鴻瑞正望著自己,俊美的臉上隱隱含著一絲無奈,一絲愁緒。
明珠心中微動,表哥是不是也很擔心這個小堂妹呢?
「說起來,靈兒後日就是生日了。」上官老夫人的話拉回了明珠的思緒。
二奶奶忙道:「正是呢。這丫頭,也不讓人省心,非要張羅著自己做生日呢。」她的語氣中帶了一絲隱隱的驕傲,眼角餘光瞥了三奶奶一眼,看她的臉色依然不好,心中禁不住一陣得意。
三奶奶似也察覺到了,心裡冷笑了一聲。生女兒有什麼了不起的?將來還不是都要嫁出去?有能耐你別將庶子養在身邊,也生個兒子出來試試。
她掃了一眼在榻上亂爬的二少爺,又看了一眼正被婆婆摟在懷裡餵乳糕的兒子,嫡庶有別,將來二房一支還不知會怎麼樣呢,遂又忍不住得意起來。
二奶奶和三奶奶這邊暗流湧動,上官大奶奶卻一直含笑望著上官老夫人,間或看看兒子,偶爾別人回答不出的時候說上一兩句,十分大方得體。明珠見了不禁暗暗叫好,世家宗婦,長媳嫡女本就該如此。若是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又該如何掌管一個大家族呢?復又想起了自己的母親,禁不住黯然。
「表妹可想好了送什麼東西給你二表姐?是否需要為兄幫忙?」鴻瑞轉過臉來,低聲問道。
明珠望著他清澈的眸子,忍不住微笑道:「那還得勞煩表哥。」
轉眼就到了鍾靈生日的這一天。
明珠卯時四刻就起了床,先去鍾靈的住處陪她梳頭裝扮,然後去上官老夫人處請安,看鐘靈給外祖母磕了頭,吃了壽麵,再一看時辰,已經將近巳時了,各家小姐開始陸陸續續的到了上官家,又幫忙招呼客人了。
鍾靈拉著她認了一大圈人,都是十來歲左右的大戶人家的小姐,高矮胖瘦的都有。在一屋子的鶯鶯燕燕中,明珠意外的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吳姐姐,你怎麼來了?」明珠驚喜道。
吳夢吟笑盈盈的望著她,道:「我和上官大小姐有些交情,今日是來給二小姐賀壽的。」
毓秀走過來道:「原來你們竟也認識。」
明珠道:「大表姐不知,我五嬸是吳姐姐的胞姐,吳姐姐常來我家玩,自然就熟悉了。」
毓秀笑道:「既如此,那就煩勞妹妹幫忙招呼吳姐姐好了。」說著,又去招呼別家的小姐了。
吳夢吟望著她玲瓏的身段,姣好的姿容,小聲笑道:「你這位表姐如此才華如此貌,就算進宮做娘娘都使得。」
明珠也抿嘴笑道:「吳姐姐明明也不差什麼,難道姐姐也想進宮做娘娘?」
吳夢吟笑著點了點她的腦門,笑道:「你這狹促鬼,淨取笑我。」她壓低聲音道:「誰不知道當今天子一心思念早已故去的德妃娘娘,至今中宮懸虛。說句大不敬的話,誰又能爭過死人呢?不管你是國色天香,傾國傾城,好的時候便好,只要有哪天出了一點差錯,那人自然就會想著故去之人的好處。拿你的短處去比別人的長處,就算你是琉璃水晶打成的人也經不起這樣的比對。」
明珠想了一會,道:「姐姐這話確實很有道理。」
二人這邊正說著,鍾靈已經眾星捧月一般被一大堆閨秀圍著祝賀了。張王李趙,周錢孫李等各家小姐送壽禮的送壽禮,說吉祥話的說吉祥話,小小的三間花廳裡珠搖翠動,笑語鶯聲,但廳內赤的、橙的、黃的、綠的、青的、藍的、紫的都佔全了,姑娘們的身影似五彩雲霞一般輕盈的飄來飄去,好不熱鬧。
說笑了一陣,鍾靈道:「今日天氣極好,我已在花園裡擺了吃食,大家想玩什麼都好,我們府裡都有準備。」
眾小姐們都是愛玩的年紀,一聽此話,都各處去找樂子了。有的放風箏,有的散步觀景,有的閒聊,有的要去湖裡划船。
呂家的小姐們想去划船,毓秀便問明珠:「妹妹要不要去划船?」
明珠看了一眼吳夢吟,笑道:「姐姐們先去吧,我想和吳家姐姐說說話,一會再去。」她幫著忙了一早上,連一口水都沒來得及喝,如今終於得了空閒,便約了吳夢吟,想著找一個清淨之處,一起吃點茶閒聊。
毓秀點了點頭,帶著劉仙姿和呂娥呂英兩姐妹走了。
孟芷媛猶豫了一下,終於決定也要去划船,剛要叫住毓秀等人,卻被鍾靈一把拉住了,笑道:「我和晶清、盈盈打牌,正好三缺一,你就加把手吧。」
孟芷媛本不情願,道:「為什麼非得叫我?我還想和毓秀姐姐去湖上划船呢。」
鍾靈聽了卻也不惱,笑道:「怎麼,你連壽星的話都不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