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娘一聽,氣得倒仰,指著要丫鬟草芽就要開罵。
趕緊來服侍的冬青也聽到了,心道:哪來的這麼個傻丫頭,連個眉高眼低都分不清楚。又怕李姨娘生事,顧不得想別的,連忙上去將那草芽拉了出去。
明霜聽了,心裡也不是滋味,但這確實是大戶人家的規矩。再說,犯不上為個新來的傻丫頭得罪四夫人,便上去扶住李姨娘,勸了幾句。
李姨娘捂著胸口,恨恨的道:「等著瞧吧!誰都把我當丫鬟、下人,總有一天,我定要這些人都瞧瞧,我李巧兒也不是好惹的!」若不是她這樣好強的性子,當初憋著一股氣在心裡,又怎能有今日的光景?
明霜嘆了口氣,心中卻隱隱有怒火在燃燒。
轉眼就到了除服的日子。一大早,來了一堆的和尚道士,鬧鬨鬨的做法事。嫡女明珠,庶女明霜和庶子珉傑身著素服,一同拜祭了上官夫人的靈位。
明珠跪在靈臺前,雙手合十,默默祈禱道:我重活的這一世,會不會就是母親您的保佑呢?如果是的話,請您顯顯靈,告知女兒一聲吧。
一旁立著的大少爺珉傑見狀,心中不忍,開口勸慰道:「三妹妹,母親已經故去了,你也不要過於傷心,保重身體要緊。」
明珠轉過頭去,第一次這樣認真的審視著這個異母哥哥,忽然,她的臉上綻出了一個笑容,「多謝哥哥。」
珉傑一愣,隨即輕咳了一聲,道:「三妹妹快些回去換衣裳吧,老太太那裡還等著咱們過去請安呢。」
兄妹倆相視一笑。
是同情也好,不是真心的也罷,至少在這一刻,他們只是兩個普通的孩子罷了。
「哎呦,真是兄妹情深呀。」明霜冷笑了一聲,「不是親生,勝似親生。」
珉傑幾不可聞的皺了皺眉,淡淡道:「二妹妹也快回吧。若是去晚了,老太太該不高興了。」他從剛一出生就被高太君養在身邊,不久前又搬到了外院住,很少進內宅,對生母和胞妹的態度越發淡淡的。
明霜氣得直咬牙,想起母親為了能讓他成為嫡子,花了多少心思,可他對自己卻還不如一個明珠!想到這裡,她狠狠瞪了明珠一眼,轉身就走。
珉傑無奈的搖了搖頭,望著明珠,笑道:「你二姐姐就這樣,三妹妹別放在心裡。」
明珠淺笑道:「大哥哥說的什麼話,二姐姐不過是性子直爽罷了,我先回去了。」
有些東西,總是無法割斷的。老太太的心機怕是白費了許多。
各自回去脫了素服,換了顏色鮮豔的衣服,除服禮算是行完了。一切收拾完畢,打扮妥當,就見有人來請明珠,說是舅爺來了,大老爺請小姐見過高太君之後就去書房見客。
明珠笑著應了。此時的她已換了一件薔薇色的短襖,下配珍珠色綾裙,上繡點點碎花,頭上簡單幾縷珠翠,襯著一頭黑亮的好頭髮,倒比著素服時多了分活潑嬌豔。
先去上房拜見高太君。高太君一見,果然喜歡,卻嫌她頭上的簪環太少,叫馮媽媽取出一隻紅寶石簪子和一對翡翠耳璫,幫明珠戴好。見她手上戴的是自己往年賞下來的碧璽手串,不是凡品,這才滿意的點點頭,道:「高家的女兒就該雍容華貴些才是。」
但見那簪子上的紅寶石足有鴿子蛋大小,明光璀璨,簪尾用金鍊墜著幾顆小紅寶石,直垂到耳際,微微一動便搖曳生光,更顯得明珠膚光勝雪。
一旁的明霜看得眼睛都紅了,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滿頭的簪環,心裡暗罵丫鬟笨拙,罵明珠裝可憐,罵高太君偏心,罵李姨娘怎麼只是個丫鬟……反正除了自己之外,個個都罵遍了。
且不說她是怎麼想的,高太君又囑咐了一些見客的禮儀,明珠一一應了。
她知道高太君對上官家是有所求的,所以才會這樣鄭重,否則也不會讓父親等了三年之後才提議親的事。按理說,妻喪,沒有哪家的丈夫會等三年才續娶,更別提像這樣的大戶人家,處處需要主母主持中饋的,可高家卻真的就這樣做了,原因何在?如今,維繫兩家感情的母親已經沒了,那麼這個重任也自然交給了她。
回想前世,縱然是自己一直纏綿病榻,但是剛開始的吃穿用度卻總是不少的,也曾時不時的被上官家接去小住。直到後來有了嫁娶的約定,高家怕上官家退親,刻意封鎖了她重病的訊息,藉口成親前不宜見面,這才漸漸斷了聯絡。
不知道上官家在得知新婦不是自己的時,會作何感想?會不會和高家翻臉呢?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什麼意義,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一切都要重新來過。
拜別了高太君,明珠隨著領路的婆子來到了外書房。有小廝進去通稟,不久,那人出來請明珠入內。入得房內,明珠見正當中主位坐著自己的父親高世箴,他的身旁作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人都贊高世箴是美男子,可這一位也不差,甚至比父親更多了三分溫文儒雅。此人便是明珠的舅舅,當年人稱江南四公子之一的上官晟睿。
明珠蹲身施禮道:「明珠見過父親,見過舅舅。」
自打明珠一進門,上官晟睿的目光就沒有從她的身上移開過。他和胞妹上官佩蘭的感情一向親厚,偏她死得那麼早,生父又常年不在家,此時一見她的女兒,自是感慨萬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