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議婚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2頁,共2頁

舉止一向沉穩的爹突然站了起來,背手走到了窗前,站在陰影裡,不看大家了。

我趕快轉移話題,問道:「今日,那賈功唯明顯對謝公子格外憎惡,他們以前有仇嗎?」

哥哥垂著頭,勉強答道:「那賈功唯也作詩賦詞,頗有名氣,人們常把他與審言相較,但眾多文評中都說他遠次於審言。每每詩會之時,他的所作又總不及審言。他的相貌不如審言,他過去總說審言是以面容得了詩名,與娼妓何異……他的父親和審言之父在朝中,好像也不和睦……」

大家都看著爹的背影,爹也不回頭,慢慢地說:「謝御史常言賈成章是借裙帶之助才得立朝班,說他才能平庸,只知搬弄是非。謝御史過去還說太后越位擅權,該效古法,令後宮不得談及朝政。兩個人在朝堂上形如水火。」

我又感慨,這簡直是糊塗仗啊,人和人就怎麼偏要打成一團。杏花突然說:「那日,我和小姐去官奴賣場買謝公子,賈府的人遲了一步。小姐剛提了謝公子,他們就到了。那家人還想出幾倍之價從我們手中買謝公子。」

李伯也說道:「當時幾乎交手,有個家人認出了我,說是太傅的人,他們才作罷走的。」

哥哥說:「審言若落到賈府,必是難逃羞辱磨難。」他突然恍然道:「那麼賈府一直知道審言在我府之中!」

麗娘接著說道:「只是等到謝公子離開京城,得了逃奴資訊,才知道他受了虐待。不然,早就會有所舉動。」

哥哥點頭說:「是啊,他們原來一定以為審言在此,是被保護起來了。」他突然抱了頭說:「我那時離府兩個月!回來時已成大錯!李伯,你為何不阻止她?!」

李伯埋頭不說話。杏花低聲說:「李伯曾多次請求小姐住手,也說會告訴老爺。小姐說如果李伯告訴了老爺,她就說李伯覬覦夫人,常對著夫人的遺像流淚。她還說,如果李伯不讓她盡興或告訴老爺,她就把謝公子立刻一刀殺了,反正李伯得收拾殘局,不會讓她受累,否則李伯違背誓言,對不起夫人。讓她這麼天天折磨謝公子,哪天謝公子求饒了,她就住手,謝公子還能保住性命。」

李伯聽完突然在起身在爹身後跪下,說道:「老爺!我對夫人只是一片感恩之心,絕無半點褻瀆之意!」

爹轉身雙手扶住李伯,要讓他起來,低聲說道:「五兒,我知道。難為你在我家這麼多年……你當明白我是什麼樣的人,早該告訴我……」

李伯依然跪著,垂頭說道:「老爺,我對不住您!也對不住夫人!我起初以為是他們年輕人之間負氣不平,不過是些輕微傷痛。小姐是打罵了謝公子,但畢竟買了他,沒讓他落入娼館之中。那謝公子雖是落難,但人品出眾,與小姐般配。他們打打鬧鬧,和好了,也許就能成就伴侶。老爺在朝中這麼高的官位,肯定能想辦法讓他們如願。我不知接著小姐失了身子……等我發現小姐動了狠手前去相勸時,才遲了不過半天功夫,那謝公子已經被小姐用鋼鞭打得鮮血淋漓,昏死在地。小姐不聽我勸,我又想,雖聽說謝公子習過些武功,可我看他身體,並不強健,是個嬌生慣養的公子,受不得這樣的苦,也許隨時都會開口求饒,小姐自會住手,他的性命就保住了。可誰知日子一天天過去,謝公子死不開口,所受之刑,漸漸慘無人道。我去勸過謝公子多次,求他開口保命,他從來閉著眼睛不看我……到後來,我已知小姐不會罷手,謝公子受盡凌辱拷打,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再兩三日,必死無疑。我那時反而不再多加阻攔,考慮小姐當時就是住手,也已對謝公子鑄成大錯。我看那謝公子如此堅強隱忍,他活下來,日後有機會,一定會殘忍報復,以解這樣的殘害之恨,那時必然禍及老爺,還不如讓他一死……我只想著他死後,我怎麼為小姐遮掩……」

爹長嘆道:「五兒!為人怎能如此負義!那謝審言從來不曾害過我家,我家害他在先!又如此狠毒!就是他因此報復,我家也是罪有應得!現在欠了他這樣的血債,讓我家怎麼償還?!子不教,父之過。我有此女,必是我為人有差……」爹低了頭。

麗娘起身,與爹一同扶住李伯,說道:「李伯,請起,否則老爺心中不安。」李伯起了身,爹又嘆息,回身不看我們。麗娘在爹身邊說:「老爺,兒女不同。您看清兒,從小就想救助病弱,與潔兒,那時的潔兒,完全不一樣,都是一母所生。我所聞,夫人也是慈心善意之人……」

我接著說道:「爹不要自責,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命運負責,不能怪別人。無論什麼樣的理由,爹從沒有讓她去虐待他人。我來的地方,也有這樣的事情,有的人殺人越貨,可他們的父母平和善良。兒女不該擔承父母的罪責,父母也不必承擔兒女的罪過。」

爹深深地嘆息。麗娘轉身,神情嚴肅地看著李伯說:「你現在又怎知謝公子不會報復我家?」

李伯不抬頭地說:「那日我發覺現在的小姐不是原來的小姐時,曾拔劍對著小姐,謝公子負痛起身搖頭,不讓我下殺手,我才知他是個正人君子!受辱重傷之餘,尤不忍見無辜受戮,奮力相救。我實是個卑鄙之徒!後來,無論我怎麼護他,都無法讓我稍減悔恨。他對與過去的小姐一體的歡語小姐都三施援手,更不會向從沒有傷害過他的人報仇。可嘆我一向自以為是個除暴安良的俠者,現在才明白我不過是個是非混淆、見死不救的小人!」

我們大家都不說話了。我何嘗不是曾見死不救,看著他愁傷不解……杏花輕聲抽著鼻子……

夜深沉,遠方傳來更鼓之聲。

麗娘開口說:「他們都累了,老爺,讓他們去歇息吧。」爹揹著我們點了頭。我們紛紛起身告安而出。

出來後,李伯對我們道別,說還有一個時辰就會開城門,他會去謝審言住的藥店。

哥哥送我和杏花回了閨房。

臨睡前,杏花悄聲說:「小姐真要同謝公子在一起了。」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這樣的深夜讓我感到頹廢,想起哥哥說的他那麼挑剔,我心中抑鬱,根本沒有任何快樂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