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知音

愛莫能棄 清水慢文 第2頁,共2頁

話一齣口,剛才的桌上的歡樂氣氛蕩然無存。杏花的頭耷拉了下來。錢眼立刻急了,「別呀!我們講了這麼半天,你們還是要走。我又輸了一場,這也太氣人了。這樣吧,你們如果真要回去,我陪你們。咱們在周圍玩幾天,然後我送你們回家。」

我心中一動,這也挺好。我們好不容易出來了,這麼回去,也太不盡興。這個錢眼和我談得來,杏花有點喜歡他,也許我們可以在附近遊山玩水一番。就問道:「你會武功嗎?能不能保護我們呢?」話音未落,謝審言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直咳得全身亂抖,一手緊捂著嘴。李伯忙倒了茶水,雙手放在了謝審言面前。謝審言抖著手端起了茶杯,喝了幾口,才停了咳嗽。把杯子放回桌子上,大概是見到我們大家都在看著他,他垂了頭。

我發現他咳時我一直屏住呼吸,他停下來,我才出了口氣。是不能待下去了,太讓我提心吊膽。

錢眼看謝審言不咳了,轉臉對我說:「知音,不是我誇口……」

李伯突然打斷錢眼說:「小姐,騎馬一兩天就能學會,反正我們也不急著趕路。小姐說話風趣橫生,還有道理,大家愛聽,不會惹什麼禍。昨天那樣的事都過得去,還有什麼可擔心的?大家一起,多些談笑,也能讓人快樂些。小姐,還是一起走吧。」

我看李伯,他的方臉上表情平靜,可眼睛緊盯著我,似另有含義。他的語氣懇切,是在說我若同行,大家,自然包括謝審言,就會多些快樂。我暗自思襯,如果謝審言不在意我的樣子,我就為他多說些好玩的話,也不是什麼難事,正好還了他的人情。想到這裡,心裡鬆快,笑著說道:「李伯如果不嫌棄我,那自然好。」

杏花大出了口氣:「小姐,嚇死我了!你真回去了,我就見不到我的父親和弟弟了。」

我忙說:「杏花,我怎麼忘了這一點,我若真回去,你別跟著我就是了。」

杏花笑了:「我不跟著你,你不認識路,哪裡回得了府?自己不知道轉悠到哪裡去了!」

錢眼笑道:「你是路痴?讀了十六年書,是路痴,哈哈哈!」他得意非常,拿了另一個饅頭吃起來。

杏花說道:「小姐,你說他是不是該……」我不敢讓杏花說「打」字,就介面道:「該出好多銀子!不然也太便宜了他。」

錢眼立刻緊張地說:「幹嗎讓我出銀子?你們也不缺這個錢呀。」

我嘆息道:「錢眼,這是為了你好啊!」

錢眼冷哼:「別說這話,我花銀子,只有可能讓別人得到好處,沒聽說會自己得利的。」

我也用鼻子出了下氣,向錢眼伸出了平攤的手掌,錢眼當場捂住肚子,「幹嗎?沒這麼要錢的!我看著你的手像把劍!」杏花笑。

我問道:「錢眼,如果我的手一直這麼伸著,不會握了,這是什麼?」

錢眼皺眉:「這是畸形啊!你若一直這麼要錢,我可給不起!」

杏花罵道:「你這個小人!我們小姐才不會向你要錢!」

我把手攥了拳頭,錢眼說道:「要打人?」

我儘量平淡地問:「錢眼,如果我的手再也張不開了,這又是什麼?」

錢眼不假思索:「也是畸形……」他停了話,狠狠咬饅頭。

我收回了手,問杏花:「杏花,錢眼說兩個都是畸形,那什麼不是畸形呢?」

杏花幾乎雀躍地說:「當然是能開能合的手呀!錢眼,我們小姐讓你出銀子就是幫你張張手,不然你握得那麼死,手就不會動了!」

我笑道:「杏花真是太聰明了!」杏花又笑得鈴鐺亂響,錢眼張著個嘴看她,見她停了笑,才轉了臉看我說:「你說有份差事?」

我點頭:「就是我們家,替我哥收收帳之類的。」

錢眼立刻精神了,「太好了!你我日後常來常往……」

杏花低罵:「看把你美的!」

錢眼嬉皮笑臉地看著杏花說:「我與你,也會時常相見……」

杏花哼道:「誰想見你!」

我誠懇地說:「錢眼,士為知己者死,你就給我們家白乾吧!」

錢眼大喊起來:「殺人啦!這是要我的命啊!那些‘士’就是這麼死的!」

我和杏花大笑,李伯也輕聲笑了,謝審言咳了一下。

錢眼似乎事態嚴重地說:「雖然我實在想去,但我還沒幹完手上這檔子事。現在的東家給我十分優厚的報酬,不知你府……」

我一擺手,「別來這套,我們家沒那麼多錢。你幫我哥去買賣藥材,收討錢帳。按所得利潤抽成兒,一成可行?」現代社會中幫人追討欠款就是索取百分之十到三十的手續費用。

錢眼貌似惆悵了一會兒,吃了口饅頭,顯得異常痛苦地說:「你真是我的剋星啊!也罷!為了幫你這個忙,我只好忍讓些!」我心中暗喜,居然讓我爭得了最低價,簡直太陽西升……

李伯道:「小姐,這樣的抽成實在太大方……」

錢眼一瞪眼:「嘿嘿嘿!小姐說的能錯嗎?!你在這裡瞎指使什麼?!」

我悲哀地看著李伯說:「看來我讓他佔了便宜。」我就知道我一般會吃虧。

錢眼得意:「那自然!我是誰?!天字第一的佔便宜大師!你也該讓我得一次手。」

杏花不平地說:「小姐得手什麼都沒得到,你得手就是多了銀子。你得多些出銀子才能和我們一起走!」

錢眼馬上肅穆了,「別!我覺得我出的銀子已經足夠了,如果我出面討價還價,我們再吃得簡單些……」很快地吃完了他手中的饅頭。

杏花生氣了:「還要簡單?!小姐本來就吃得不多!你這個小氣鬼!你看你吃的最多!」

我往桌子上一看,錢眼把桌子中間的幾個饅頭都吃了,他剛把謝審言面前的饅頭拿在了自己手裡。我說道:「錢眼,你說實話,昨天晚上是不是沒吃晚飯?」忽然想起謝審言也沒吃,可今天早上還吃得這麼少。

杏花接道:「你真沒羞!知道要和我們吃飯就先餓肚子!怎麼拿謝公子的饅頭吃?」

錢眼忙說道:「這不正好?不能浪費吃的!他不像要吃的樣子。我這是在幫他吃!」他說完幾口大聲喝乾了自己的粥,扭頭對謝審言道:「你不該剩下這半碗粥!」我正等著看謝審言不理錢眼,錢眼碰一鼻子灰的樣子,卻見謝審言微向前傾身,重拿起了勺,慢慢地把那半碗粥吃了下去。

杏花驚訝地和我對視,李伯也扭臉看了我一眼。我感到舒服了,看來他不是因為我在才不吃飯。一轉眼,見錢眼死盯著我面前的小半碗剩粥,我笑道:「怎麼?你想喝?」

杏花笑了,錢眼瞪了她一眼,不說話地看著我。我嘆道:「你是跟我學的。」說完我三勺兩勺把剩下的涼粥送到了口中。吃完了,竟覺得還有些餓。

我們收拾東西去到外面,李伯他們都在等著。還是李伯為我牽著馬。我對著馬乞求地說:「轉轉啊!幫幫忙吧!」馬出了下氣,錢眼大笑。

可能是轉轉聽了我的話,可能是李伯緊緊騎在我身邊,當我又接過韁繩後,轉轉居然沒有亂跑。我拉著韁繩,騎得很慢,但至少是我自己在騎,不是被人拉著跑。我十分得意,喊道:「杏花!看看我騎得好不好?」

杏花笑著說:「小姐騎得太好了!」

錢眼說:「這世上有這麼免費說好話的嗎?沒有!她是你的丫鬟,自然說好。」

我又叫:「錢眼!我騎得好不好?」

他遲疑了好久,終於低聲說:「算好吧!」

杏花冷笑:「這還沒拿到差事呢就說上好話了,比我拿了錢才說還差!」

我笑道:「杏花,你快出師了!」馬突然一大動,我尖叫了一聲,李伯一把抓了韁繩,大家都紛紛笑起來,當然,除了那個啞人,只咳個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