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廖忠平已經從善如流地再次按下電鈕,調大電量。
滋滋聲的電流,彷彿開了封印的洪水猛獸,叫囂著從電線竄進到緊貼皮肉的電極上,一頭扎進神經系統,啃噬全身,個個細胞遭到電的炙烤,大小神經遭到電極的震撼,大腦、血管、骨髓、乃至五臟六腑、四肢百骸統統發生劇烈的變化,全身在沸騰!無休止的痙攣不由自己克服,耳中轟雷般響,眼前烏黑一片旋即慘白一場,像外太空失重缺氧狀態下彌留的晦暝交變。
醫生咬緊的牙關大開控制不住地啊啊地大聲慘叫起來。
廖忠平在控制台前給小丁耐心講解:「當改變交流電的強度、波型、相位、頻率等引數時,會對人體的肌肉產生不同的作用,有時導致受刑人嘔吐、大小便失禁,有時還會出現鼻口流血。由於強大的電流燒灼人體內部器官,身體的顏色一直在變化,肌肉膨脹、發出異味,甚至會著火。可以造成受刑人極大的痛苦。這種痛苦與其它刑法造成的疼痛不同,是極其難以忍受的,即使是再堅強的人,在強烈電流的刺激下也會禁不住狂喊嘶叫。同時,電刑還可以造成受刑人神經系統的紊亂,不由自主地招供是常有的事。一個人如果遭受兩三次電刑還不瘋掉的話就說不過去了。」
小丁忍住微微嘔吐的感覺,告誡自己作為一個專業人員一名合格的特工這些事情必須要勇敢面對,他想起上思x政z課的時候教官的教誨:要時刻對工作的正義性保持堅定信念。要相信我們是在為國家和民族而奔走的無名英雄。為了讓大多數人享受陽光下的美好,就要有我們這樣敢於擔當和犧牲的人在陰影裡獨自面對骯髒和醜陋。有些事情,我們不做,誰做?!
小丁努力挺起腰板,對著醫生那張在電刑之下翻著白眼嘶吼彷彿到達人類所能承受痛苦極致的臉,不停對自己暗示——廖主任是正義的!我們是正義的!我是正義的!……我是正義的……
他的腿抖了,好像連帶著也受了電刑,他譴責自己的懦弱,卻不敢再看醫生,只用餘光瞟著廖忠平堅定的側臉。
過了一段時間,廖忠平收手,然而醫生已經神志不清,眼淚鼻涕體口水糊了一臉,沒辦法招供了。
廖忠平有點煩躁地敲打著操作檯,「這臺機器不對勁!——之前那臺德產老牌子的哪去了?!」
小丁說:「……聽說處裡嫌耗電量大不環保節能,給搬到處史博物館去了。這臺是新進的國產貨。」
廖忠平大力敲了下臺面,「亂彈琴!我早就跟器材科的人說過越是精密儀器越是要把好質量關!這種東西是不能省錢的!耽誤事!」
然而不管他此刻怨言多大也無法改變醫生被電昏過去的事實——這種在廖忠平看來算失手的事情從前很少發生。幾年也只能暫且如此。
他在門口的洗手池裡稍微洗了洗並不怎麼髒的手,對小丁吩咐說:「你看著這邊,我有事離開下,等他情況恢復一些你通知我。」
小丁遵命,目送領導離開。
醫生把自己掛成了一幅耶穌受難圖。
廖忠平出了刑訊室,手機訊號恢復,進來幾個簡訊,都是劉蓮子哥哥的,催他來醫院。正看著他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廖忠平一接對方就口氣嚴厲地讓他即刻到醫院。
「拜託你對蓮子行行好!她醒了一直要見你,這種關鍵時刻你人躲到哪去了?!再重要的事有比你未婚妻的生死更重要?!就算你不愛她也請對她有點最基本的同情!」劉哥哥在那邊吼。
廖忠平回他兩個字:「我去。」
劉蓮子病房裡劉家人矛盾地陪著她,既擔心她體力不支想讓她休息,又怕她會像上次一樣再次陷入昏迷。
廖忠平的出現讓劉蓮子黯淡的目光一亮,掙扎著要起身,但是沒有力氣,她的肌肉萎縮還未得恢復。
廖忠平按住她的肩,踏踏實實地安慰她,「你身體還很弱,不要動,要注意休息。」
劉蓮子的眼裡有熱光,迫不及待地說:「忠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你。」
廖忠平說:「不要講太多話,費精氣神。」
劉蓮子的熱度稍微降了下,她把焦點稍微散了散,對母親和兄長說想和廖忠平單獨談。
劉家人雖然不放心,但是不敢拂她的意,千叮萬囑一步三回頭地出了病房守在外面。
就只剩了他們二人,劉蓮子用虛弱的聲音說:「忠平,我要告訴你的是關於夜泊,他沒有死,他是——」
廖忠平噓聲打斷她,捏住她的手,微笑說:「現在你什麼都不要想,就想著怎麼養好身體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