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梅寶說:「你的醫療費我會付,如果你要跑路我也可以送你一程,此外沒什麼好說的。」

醫生說:「治療費你是要付的,還有被你丟下的那輛車錢,你看著也賠了吧。」

說到錢,梅寶心裡才又咯噔一下,「你要多少?」

醫生說:「治療費我收你便宜點,就算五千好了。車就貴一點,雖然是二手車,但是經過改裝效能方面很強悍,是居家旅行必備的良品。再說這個算是俠的公共用品,也不是說我一個人能說的算的。這樣吧,我再給你折箇舊,就十萬吧。」

十萬?!

梅寶與身體的疼痛之外就加上精神上的打擊——她現在所有財產加起來也沒有這麼多,奮鬥這麼久又成了負資產所有者,一切歸零。

她冷冷地瞥著醫生,略有點仇恨地。

醫生有點攝於她的氣勢,轉開目光,嘴裡卻沒閒著,繼續說:「錢的事先放這,但是你這個態度不對,我說你這個人……是不是習慣性地叛逃組織啊?」

警戒等級卻在升級,梅寶整理衣衫的動作不著痕跡地停頓,然後她拉起衣衫,遮住傷口,瞪繫上紐扣,聲調平淡地說:「不知道你什麼意思。」

醫生撓撓臉,有點小無奈地說:「不是每個人都像廖忠平那樣一葉障目不見泰山甘做睜眼瞎,我可是看過你整容前容貌的人,稍微查一查就能把你和那個因公殉職的前七處特工聯絡起來了。」

梅寶說:「……如果你的猜測是真的,你打算怎麼辦?出賣我?」

醫生連連擺手,「開玩笑的,我還沒找到我心愛的姑娘,傳宗接代呢。我現在還不想死。我是提醒你——」他正色說,「你再在廖忠平身邊待下去一定會倒大黴的,到時候誰也幫不了你了。你早就該離開他躲得遠遠的。」

梅寶瞥了他一眼,說:「不用你說我也知道。」

醫生說:「你要是真的知道就好了。你是在玩火,總是忍不住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結果不小心就會過界。所謂當局者迷。」

一個總是不正經的人一旦正經起來開始講道理是件令人很無話可說的事情,何況他的道理聽上去確實很有道理。

梅寶沉默地起身,整理衣著,起身向外走。她身上穿著醫生借給她的男式牛仔褲和外衣,用運動包裝著換下來的溼衣服,蒼白的臉繃著表情。

醫生試著挽留說:「何必急著走,我可以收留你到天亮,天亮再走不遲……我們還可以趁機商量下你的賠償問題。」

梅寶說:「你再囉嗦,我殺了你平帳。」

醫生就失語了,默默地看她修長的身影消失在門的那側。

深秋的街頭一個女人在街頭踽踽獨行,身影在路燈下濃淡長短變幻。

梅寶現在每動下手指都牽動全身的痛,她雖然習慣了槍林彈雨刀口舐血的生活,但是從不習慣疼痛,針尖刺進皮膚也會覺得疼得受不了,何況剜肉之苦。她能為自己做的就是儘量自保,減少受傷的可能。實際上生活也教會了她自保,她從小到大不認為在誰手上遭過多大的罪受過什麼了不起的傷,她不給他們機會——直到遇到廖忠平。

最開始被七處組織部安排和廖忠平搭檔時,梅寶並沒有把那個貌似憨厚的男人當回事,對那時的她來說這個人不過是能夠讓自己減少傷痛之苦的肉盾,利於生存的工具而已。

她記得第一次私下交談,自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本來不需要任何人靠在我背後,你在那個位置,給我小心點。」

廖忠平當時是怎麼回答的?也許他什麼也沒說,只是一笑置之。

然而在那之後的無數次任務中,廖忠平無數次地捨身相救死生挈闊執子之手不離不棄之後,她對他的感情就不一樣了。她再堅強再無所畏懼,也曾經在年幼時於黑夜裡暗自祈禱自己擁有一個守護天使,免除她的無限苦難。當老天爺真的派這樣一個人道她身邊,冰封的心不知不覺間被融化。

一開始也許沒意識到情之所起,等到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情根深種,無藥可救。

她因為安全感而對廖忠平動情,反過來卻因為生情而讓自己不斷涉嫌,失去了那點安全的距離。

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他固然救她於水深火熱,她何嘗不為他赴刀山火海?

她用手指慢慢摩挲了下掌心,那個看似彌合的傷疤下面是隻有她自己知道的血淋淋的洞。

她又緩緩抬手放在胸前,還有這裡,揹負著一生的疼。有生之年,情動之間。

現在她徜徉在凌晨的街頭,一時間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是就此撇下一切和好容易得來的新身份再次亡命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