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注著事態發展的院長聽工作人員彙報接待情況,主要是想知道是不是暗訪或者想要捐款的,可是工作人員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院長閒來無事,決定親自出馬探探虛實。
她攏了攏頭髮,面容和善地走出辦公樓像坐在鞦韆上微微蕩著身體的女子走去。
院長得體地問:「請問您到我們這裡來是有有什麼事?」
梅寶抬頭看了看她,說:「沒事,我順便坐坐就走。」
院長略皺了皺眉,失望地說:「這樣啊……我們這裡不對外開放,您看您是不是……」
梅寶說:「那麼如果我捐一筆錢是不是算有事?」
院長一時拿不準這是玩笑還是什麼,有點為難,梅寶笑了下,「小玲阿姨,你愛錢這一點還是跟以前一樣沒變。」
院長愣了下,多年前福利院還是個純粹的孤兒院的時候她在這裡坐會計,每天為孩子一日三餐四季衣物精打細算,現在她是為數不多見證了這所福利院變遷的人之一,而叫她小玲阿姨的人卻不多了,「你認識我?——你是?」
鞦韆的鐵索發出摩擦後吱嘎的聲音,梅寶說:「我只是個路人,坐坐就走。」
院長琢磨會不會是從前從這福利院出去的孩子,長大了回來念舊?看她穿的還不錯,沒道理回來一次還不捐個幾千,於是熱絡起來,說:「你看我這記性也不是多好,年紀大了,老了……你是從咱們這出去的?現在在哪裡工作?……瞧我,只顧著說話,走,去我辦公室聊吧,我給你說說咱們院裡這幾年的變化,你們這些孩子對這裡就是有感情……」
梅寶無奈地起身,摘下墨鏡,露出眉眼來,看著院長慢聲說:「小玲阿姨,我的事不值一提。我說了只是路過隨便走走,我是誰不重要,你也不會想知道我是誰。」
院長從看到梅寶一雙眼睛的時候就僵住不出聲了,本能地害怕起來。
梅寶冷笑了下,手抄著口袋從她面前錯身離開,心裡微微有些後悔,不知道來這裡意義何在。她心理是沒有故鄉概念的。
院長失魂落魄地回到辦公室,把門關緊起來,又拉上窗簾,從簾子後面窺視,確定那個紅衣如血的女人已經離開,才哆嗦著癱坐到椅子上。
剛剛被那雙似曾相識的眼睛盯住的時候她駭得背後的寒毛都豎起來,多年前就是類似這樣一雙眼睛的主人給這個孤兒院的帶來一場腥風血雨,門衛、老院長、孩子頭接連喪命,孤兒院裡人心惶惶不知道誰會是下一個。
漸漸地開始有人傳那孩子就是兇手,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那些死去的人都曾經對那孩子有所覬覦。這種事情在孤兒院裡是難免的,長的太過美麗就是罪過——君子無罪懷璧其罪。
在他之前也不是沒有別的受害的孩子,他們弱小無依,忍氣吞聲地活著,一旦離開孤兒院就杳無音信。前一個美麗的玩物逃離此地,而這個十三歲的美麗少年就進入了那些邪惡人的眼裡。又或許他們一直在盯著他長大。
做會計的小玲故意裝作不知道那些罪惡的勾當,專注於自己的工作,她甚至想如果把這種事情捅出去,整個孤兒院都會受到牽連,她私心裡以為多個人的痛苦由一個人承擔,雖然抱歉,但是確是以自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仍舊是件合算的事。
至於那孩子是否確實被染指小玲不得而知,她猜想也許老院長他們仍未得手就被殺害。那樣有一雙狼一樣眼睛的孩子又豈能如羔羊一般乖乖獻祭?
自從出了這樣的猜想,那本來就性格孤僻的孩子就越發孤家寡人一個,所到之處如死神過境,沒人敢和他說話,沒人敢看他的眼睛。有人向警方告密,警方雖然不相信那幾起設計精巧又大度的謀殺案竟是出自一個十三歲孩子的手筆,然而還是照例進行詢問。沒想到那孩子很簡單就承認了。在訴說作案過程的時候細節說的絲毫不差,口氣像是碾死幾隻螞蟻一樣無所謂。
小玲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那孩子是他被警察帶上警車帶走,他少年的身體在成年人的警察之間顯得柔弱無辜。無意間的對視令她再也無法忘記那眼神,非愛非恨只有冷漠。
再後來她聽說那孩子死在少管所,所有的罪惡似乎也都隨著他的離世而被掩埋。
蔓延整個孤兒院的恐怖事件已經塵封多年,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少的人知道當年內幕,她也有意遺忘。沒想到今天卻被一個陌生的女人一眼看到寒毛倒豎冷到心底。
她冷靜下來,想自己似乎反應過度了,又仔細想摘下墨鏡後那女人的容貌,那是一張漂亮女人的臉蛋沒錯……她安慰自己說是神經質而已。
那孩子早已經死了,又怎麼會在十幾年後變成個女人陰魂不散再來糾纏
☆、41第9章(5)
梅寶回去後捫心自問是否有殺人的衝動,答案是——沒有。
那個十三歲的孩子也許真的死在少管所,陰魂被留在原地,而她從被七處的特殊培訓計劃選中後到了部隊,遇到廖忠平不知不覺對周圍的世界有了感知,知道了什麼是光,什麼是山川河流大地,慢慢有了味覺,用來品嚐人生百味……但是那也是屬於一個叫夜泊男人的生命。她早下了決心割捨一切,脫胎換骨,成為一個新的不同的人。現在這個身體從裡到外都是「梅寶」。
她是梅寶,不是夜泊,更不是孤兒院伺機殺人自保的孩子,沒有父母兄弟家族羈絆,沒有多餘的心氣愛恨,總歸都是些不想關的人事,無所謂放下放不下。
回了趟孤兒院只是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