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直到最近,他才又興起了尋找那個失落在外的孩子的心。

「這真是一個很長的故事。」梅寶說,「你說我像的那個故人是你的……前妻?」

鄭爺緩緩點頭,「她曾經是個漂亮女人……平生無憾事,但負心上人。」

梅寶忍住打哈欠的慾望,這種人這種事聽過見多,已經無感,「為什麼要跟我說這些事?就是因為我和她有幾分相像?」

鄭爺自己斟茶喝,「也許吧。年紀大了愛嘮叨幾句,朋友故舊零落,能聊天的人沒有幾個,太熟了有些話又沒法說,遇到投緣的就有傾訴的想法——真是不好意思,耽誤梅小姐你很多時間。」

梅寶說:「沒關係。」她覺得應該適當表演出一點好奇心來表示禮貌,「那麼你現在的太太就是當年的主持人?」

鄭爺說:「是她。經過上一次婚姻,我也不想再折騰了,何況折騰來折騰去未必如意。我一生在其他事情上倒還好,活到這個年紀也樂天知命,就只有一樣——子息單薄,現在膝下就只有一個兒子,而且天性幼稚頑劣,孺子不可教!」想起什麼長吁短嘆。

梅寶說:「這就是為什麼你現在想起找兒子的原因吧——那麼你找到了嗎?」

鄭爺嘆氣,「那孩子據說十分聰明,樣貌也好。」他從隨身帶著的皮夾子裡抽出一張照片,「你看看,是不是和你還有幾分相似。」他遞過去。

梅寶並不是多想看不想幹人的照片,仍舊禮貌地接了,隨意地看了一眼,然而就是這一眼,她卻立刻怔住。

鄭爺說:「怎麼?」

梅寶緩聲說:「……我看不出來像,而且這是個男孩。」她把照片還給鄭爺。

鄭爺說:「我覺得眼睛還有哪裡很像……可惜了這個好孩子。」

梅寶說:「他怎麼了?」

鄭爺沉默了半晌,最後說:「他死了。」

梅寶當然知道照片上這個男孩的下場,他在官方的記載是死於少管所。

40第9章(4)

那一晚和鄭爺聊完散去已經凌晨,梅寶衝了個澡就一頭倒在床上睡過去。再睜開眼已經是接近中午。

梅寶抻了個懶腰,赤身裸體地從床邊摸索出香菸來點上,支著腦袋默默抽菸,抽完一根,她決定去孤兒院走走。

節氣已經過了立秋,風有幾分涼意,一個穿了件猩紅色風衣的女人在社會福利院的柵欄外一邊吸菸一邊靜靜地看。她的嘴巴也塗成同色的紅,帶著墨鏡,一頭濃密長髮被風一吹蕩起自然的弧度,是個大美女的範兒。

福利院的院長在辦公室注意到門外的不速之客,猜她或者是要把父母送到這裡養老或者想要捐贈的大戶,還在猶豫,就讓工作人員去招呼延攬。

工作人員出來禮貌地問梅寶有什麼事可以幫忙。

梅寶說:「路過,隨便看看。」

工作人員說:「如果您想進去看的話我們也歡迎。」把人往裡讓。

梅寶跟著她進了福利院。

她有十幾年沒有回來,實際上自從十三歲那年被警察帶走她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也沒有想著一定要回來或者不回來。

工作人員很熱情地給他介紹各種設施,把這裡形容的人間天堂一樣便利舒服。

梅寶手指縫間夾著煙跟著四處走走看看,覺得雖然物是人非,但是基本的格局未變——小操場的鞦韆還在,木架子換成了鐵架子,她曾經在那裡被門衛爺爺撫摸頭髮;牆邊石頭壘的花壇不見了變成草坪,當年他們那一撥裡的孩子頭每天以那裡為據點發號司令;一溜平方也早被三層樓房代替,梅寶仔細辨認下,仍舊能找到哪一間的位置當年曾經是院長的辦公室,他曾經被叫去單獨給糖吃。

世界上有什麼東西是無論如何無法追回的?

時間、青春、純真,和童真。

她打斷工作人員熱情的介紹,說:「不好意思,我想單獨待會。」然後自顧自走到鞦韆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