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內部的訊息就沒有流傳出來。然而zy內參裡已經把此事列為黨政要員幹部的反面教材,組織大規模反思學習。
半個月來忙得不可開交的小丁精神十分振奮,覺得果真首長們下了一盤很大的棋,把廖主任放在這個位置上舉重若輕,這麼大個案這麼短時間梳理得條理清晰事實明確滴水不漏,又一個經典案例誕生了,而自己是此案的直接參與者與有榮焉。
在協同zy來人帶走某老總的那天,小丁在現場也見到了某夫人,她仍舊戴著墨鏡,一身縞素像是參加葬禮。
老總此刻落難,失去愛妾的痛苦早已淡去,倒是見到髮妻忽生同林鳥的悲愴。
倆人因身份的關係,不同於一般的經濟要犯,被允許做簡短交談。
老總嘆氣說:「我們把婚徹底離了吧。女人你好好撫養……我那個兒子,如果你願意的話……不願意也沒什麼,就交給他姑姑養著。」
太太說:「我不會替養那個女人的孽種的。」
老總說:「……是我糊塗了,他媽媽是因為你丟的命。」
女人說:「我從沒有派人殺她。」
老總不語。
女人說:「到這個時候了,我不會騙你,不管你信不信都好,人不是我殺的。」
老總臉色變幻幾次,低下頭,悶聲說:「對不起……」
女人冷笑,「不必說對不起,雖然殺那個賤人的不是我,不過舉報你的是我。」
老總愕然抬頭,愣住。
女人臉上露出似喜似悲的神色,「你一定想問為什麼——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的痛苦。如果要下地獄的話,你一定比我墜得更深!」
老總的臉色平靜下來,什麼也沒說,再也不看她,轉身跟bj來的人走了。
女人一直忍著的眼淚落下來,模糊地看著丈夫的背影,也許此生不再相見,塵歸塵,土歸土。
梅寶放下報紙,就著咖啡喝香菸琢磨了下這個案子,最後的結論是——塵歸塵,土歸土,當歸權貴的歸權貴,當歸人民的歸人民……最重要的是,這次和那幫人擦肩而過真是僥倖……廖忠平也許就是路過此地,現在不知道在世界哪個角落執行任務……他和她就是塵埃和泥土……
梅寶在佛前三拜,虔誠祈禱,然後上了香,添了香火錢,夾在一眾善男信女中從廟裡走出來,心裡輕鬆些許,才放眼看周圍街景。
這一帶是本地一處文娛聖地,有兩座佛寺、一座文廟、旁邊還有一個兒童遊樂園。週末里人頭攢動,來上香的信徒和玩遊樂場的親子把這條街搞得熱熱鬧鬧。
梅寶路過遊樂園門口的時候駐足向裡面看,她是沒有童年的。在孤兒院的日子貧瘠到不能稱作童年,只是度過一段時光而已。她看著裡面牽著父母的手吃冰激凌的孩童,暗自琢磨這種事情裡面到底有什麼樂趣?
又想起她也有一個生理意義上的孩子,那孩子被廖忠平不知道帶到什麼地方去了,現在是否也在某處吃冰激凌坐摩天輪……
她到零食售賣處給自己買了一份冰激凌,拿在手裡有點笨拙地伸出舌頭舔了舔。
旁邊有個小孩突然叫了聲:「阿姨!」
梅寶看過去,一下子愣住——站在她腿邊的赫然竟是有段日子沒見的夜辰!
梅寶緊張地四下看看,不見大人,就問他:「你記得我?」
孩子點頭,「你去過我家裡給我煮麵吃。」
梅寶心裡軟了軟,說:「你……現在還好嗎?」
孩子又點頭,「廖叔叔照顧我——阿姨,我上小學了!」
梅寶僵硬地掀了掀嘴角,說:「你廖叔叔沒來嗎?」
孩子說:「來了,他讓我在這裡等,去上衛生間了。」
梅寶嚇得當場就想跑,堅持著和孩子交代一句:「不要和廖叔叔提起見過我的事好嗎?」
孩子猶豫了下點點頭,又問:「那你去給我做飯吃的事能說嗎?」
她擺擺手,「也不能——要遵守約定。」
孩子用力點頭。
梅寶再不戀戰,轉身就走,然而剛過拐角就一眼看到廖忠平,嚇得呼吸一窒。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眼裡立刻顯出些許趣味來。
梅寶努力穩住心神,像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錯身而過——可惜她想的太美,廖忠平走到她面前笑說:「好巧,我們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