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梅寶說:「對不起,我不認識你。」

廖忠平說:「不要說這麼絕情的話,怎麼說我們也算是有點交情。」狀似無意地搓搓自己的嘴巴。

梅寶羞憤非常,然而抱著惹不起躲得起的態度息事寧人地說:「不好意思,我記不清了,我現在很忙……」

廖忠平說:「我最近也忙,不過看到你我倒想起來那天的事了——我當時說的話現在仍舊有效,你開個價?」

梅寶生氣於他的流氓行徑,反而稍微平靜下來,皺眉說:「我都說過我不是賣的!你、你這麼想要女人的話去找想賣給你的談好了!」

廖忠平上下打量她,笑了笑,「你放輕鬆,我今天是帶著孩子來遊樂園的,也沒有時間和你開房。我對你是有誠意的,可以改天再談。」

梅寶說:「你、你有病!」就要藉故跑開。

廖忠平捉住她的手腕,梅寶驚惶回頭,他略湊過去在她耳畔笑著低語:「夏天席子硬,當心膝蓋。」

梅寶掙脫他逃開,廖忠平賞析著她姣好的臀部,預感到自己無論如何也會和她睡一下,不過眼下……他回過頭換上一副好叔叔的臉去找夜辰。

梅寶一氣走出很遠,確定後無追兵,才扶著路邊的牆掐腰歇一歇。

該死的廖忠平怎麼還沒走!還帶著孩子出來招搖!……他是打算在此地長住了麼?……

一想到這個可能梅寶就想撓牆。

另外他剛剛說的是什麼意思?她低頭去看自己的膝蓋,上面因為前一陣子鋼管舞練習不當被磕出來的青腫未消,仍有瘀傷——什麼夏天席子硬,當心膝蓋,莫名其妙的!和席子有什麼關係!根本就不是在席子上硌出來的……硌出來的……硌出啦的!

梅寶突然明白廖忠平把這個瘀傷誤認為是在床上做某種運動的時候造成的,那種揶揄的語氣、自以為看穿一切的態度是怎麼回事?!

她氣得死勁捶打路邊的牆壁,飲恨!

臭流氓!下次再把我當成賣的調戲我……我踢你下面!

19、第6章(1)

淫雨菲菲,又是個夜晚,路上行人寥寥。因為近來媒體對大雨中深陷積水溺斃的事件打量報道,街上連車輛也稀少起來。

醫生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獨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條陰暗的巷子口的時候,被什麼吸引,他停住腳步。

在那裡一動不動地俯臥著一個乞丐,他身上毫無遮蔽,身下凌亂地鋪著幾張報紙也已經被雨水泡得稀爛,看上去他整個人彷彿活活淹死在這雨天裡-

醫生見過很多乞丐,露宿街頭是常態,但是連避雨都放棄的乞丐他不曾見過,深以為奇怪。

他臨時改變了方向,向巷口走過,在那人的上方站定,傘無法替他遮蔽什麼。

醫生又蹲下來仔細研究乞丐的臉,那雙眼睛半合著,已經失去過光彩。醫生又捏起那人瘦弱骯髒的手腕,摸了摸冰冷的脖頸,嘆氣。

「老兄,你快死了。」醫生這樣宣告著,「需要我為你挪個稍微幹一點的地方嗎?」

乞丐沒有回答。

醫生替這乞丐想了下,覺得確實現在對於這臨死的人來說,一個「稍微乾點的地方」已經無法讓他感覺更好,這樣做只是為了讓自己良心上好過一點而已。

他聳聳肩,決定放棄自己的良心,繼續趕路,畢竟這個雨夜已經不易。

然而就在他起身的時候,那乞丐的眼皮動了動,眼睛微微張開一些,從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死灰的臉上也浮現出一層紅光,醫生知道這是迴光返照。回家步伐再次猶豫——他決定送佛到西,給這不幸的人一點臨終關懷。

他收了傘,擼起袖子,把乞丐拖到不遠處的一個商場櫥窗下,上面有雨棚,這裡地面稍幹,雖然仍有雨隨風飄進來。

櫥窗裡擺著當即的時尚服裝和手錶等商品,亮麗的光線不吝嗇地傾瀉出來,照亮一方街面,但願也照亮上天堂的通途。醫生把乞丐擺放妥當,讓他仰躺在窗下,握著他的手,說:「一會就好,再一會,你就再也感受不到痛苦寒冷和飢餓……有很多人在很多時候會羨慕你即將獲得的解脫……放緩呼吸,把這一輩子的念頭放下,等你進入下一個輪迴,所有這些都不是事……世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

乞丐的呼吸漸漸弱下去,臉上露出恬靜相來。醫生悲憫地注視著他,直到感覺他差不過已經走了,鬆口氣,他鬆開那人骯髒的手。

「啊——!」那乞丐突然詐屍一樣直挺挺坐起來嚎叫。

醫生嚇得以極快的速度跳起來竄了很遠。

乞丐艱難地挪動著身體,靠著櫥窗,歪著脖子做最後的苟延殘喘,明明已經油盡燈枯的身體,他卻遲遲不肯死去,揪動著旁觀者的神經。

「啊——啊啊——」乞丐如老狗一般低聲哀嚎著,彷彿對命運最後的控訴。

醫生確定不是詐屍,重新靠近,蹲下,耐心勸著,「兄弟,你快要死了——你就接受這個現實,死吧。」

乞丐聽了他的話停止了哀嚎,咻咻地喘著,殭屍一樣灰敗的臉上居然還能浮現出恐懼來,「你是……帶我走的……無常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