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辰抬頭看著他,希望聽到更多。
廖忠平卻說:「等你長大些再告訴你關於他的事。」
夜辰眨眨眼,「可是等我長大了,你不會像媽媽那樣死掉嗎?」
廖忠平的嘴角略微抖了抖,「我爭取活到那個時候。」
之後廖忠平設法取得了夜辰的信任,帶著他出門去吃多天來第一頓像樣的飯——肯德基。
就在他們走出單元門的時候,不遠處樹蔭下一個戴著墨鏡身材高挑的女人彷彿被雷劈一樣震驚不已。
梅寶一瞬間有拔腿就跑的**,但是多年來應對危機和險境的本能最終讓她留在原地。靜止就是最好的偽裝。
直到廖忠平領著夜辰拐過轉角消失在視野裡,梅寶的心仍在狂跳,她面無血色地靠在樹幹上,手不知道是該摘下墨鏡還是確認它遮得更好又或者捂住顫抖的嘴巴——這是她所能體驗的最真實的戰慄感。
「他竟然會出現……」此外她根本無法思考,思緒一片混亂。
9、第4章(3)
梅寶失魂落魄緊張兮兮地在街上疾行,身後好像有無數的追兵要把她捉回去上軍事法庭,她不怕上軍事法庭,她只怕見到那個人。現在她只想回到住所收拾下趕緊跑路。
手機這時候響起來,是醫生,她遲疑是否該接起來,電話在不停地響,她的神經像被串在鐵鉗子上被炭火炙烤一樣。
鈴聲執著地響一會終於停下來,然而沒一會簡訊提示音就猛地響起。
梅寶已經逐漸從剛剛的驚嚇中稍稍鎮定下來,她開啟簡訊,看裡面的內容,並沒什麼特殊,無非的醫生提醒她去「取藥」,順便邀功地說來了一批德國新藥,臨床效果特別好。
梅寶回到臨時住所,很利落地收拾了一個單肩背的運動挎包——這就她所有需要帶走的行李了,如果她這樣走出門去,絕不會有人想到她是在搬家。
然而等到行李靜靜地放在門口,梅寶轉身坐回床上抽了根菸,那點驚魂未定的恐慌也漸漸地隨著煙霧消散了,她意識到自己像個驚弓之鳥,有點反應過度了。
其實一切早預兆,比如那突如其來的第六感不安,再比如在黑蛟島看到從前單位老部下的時候,梅寶就有預感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她當時嚇得落荒而逃,逃的不是小王、不是那一隊特工,而只是後面的那個人。她徹底放棄了從前的一切亡命天涯,其實也不過為了徹底逃開那一個人而已。
可是世界這麼大又這麼小,偏偏讓她兜兜轉轉又遇上。
她還沒有做好準備面對廖忠平……也許永遠也無法準備好面對。
剛剛回來的時候她確認身後並沒有暗哨尾隨,她走到窗前,從窗簾後面觀察街面——天下太平。
一支菸抽完,她按滅菸蒂,搓了搓臉頰,強迫自己徹底冷靜下來。
「只不過是一場偶遇,他沒有發現我,也不知道我還活著,過去的我對他來說就是個死人,現在的我對他來說是個陌生女人……」
她走到洗手間用冷水潑了潑臉,抬頭從鏡子裡審視自己,「你已經改頭換面,沒有人能把你的過去和現在聯絡到一起,沒有知道你來自哪裡,」她一點點做著心理建設,「你是安全的,不會再從廖忠平那裡吃到苦頭。」
然而即便是隻想起這個名字就讓梅寶心痛得一縮。
她扶住洗手盆,幾度深呼吸,再抬起頭鏡子裡的女人已經斂氣所有神經質的情緒,恢復靜好的容貌。
梅寶這時候要感謝在部隊上受過的專業的心理訓練,她從前在單位做的心裡測評成績也是最好的。她有自信可以冷靜面對一切,這一輩子大概就只在那個人身上失過準頭犯過錯。
剛剛她衝動之下只想著跑路,現在冷靜下來,她不禁要重新評估這個決定——一走了之真的好嗎?
她看了看手機,醫生的簡訊還躺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