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不是說她覺得有義務為醫生履行什麼承諾,而是如果她離開就意味著,之前的努力都付諸東流,她要重新找藏身之所,尋找一個能給她提供變性手術和後期康復護理的地方,還有那些藥怎麼辦?她需要那些藥來維持體內雌性荷爾蒙,一旦斷掉她的身體狀況將十分狼狽。她從前為公家乾的時候當然手底下也有一定的資源,但是那些都是和廖忠平共享的,她壓根就不能用……真的要為一個偶遇的廖忠平放棄這一切?
梅寶揹著一個輕巧的運動包造訪了醫生的小診所。
醫生正在用酒精給灸針仔細消毒,看了眼她的背包,說:「喲,你這是要出門旅行?」
梅寶心裡嫌他眼尖,嘴上平淡地說:「不是,一會要去上瑜伽課。」
醫生說:「你平常都是拎一隻坤包,就是有鉚釘那個。」
梅寶說:「女人比男人多準備幾個不同用處的包是正常的。」
醫生笑著說:「那倒是,男人無論是去學校、逛街、旅行、海邊度假,就只要一個包就……」
梅寶說:「這次叫我來真的是為了取藥?你該記得我剛剛才取過一次。」
醫生嘿嘿笑,「被發現了。實際上這次來是令有好東西給你。不過在那之前,先說說某夫人委託的案子。」
梅寶說:「人不在昨晚才下的飛機,急什麼。」
醫生說:「我不急,是客戶急——這女人要是急起來真是催命嘿嘿。總之你那邊再加把勁,這個活沒什麼大難度,也沒有是非,就是幹活拿錢。」
梅寶說:「知道了。二十四小時內我給你訊息。」
醫生抬眼衝她詭異地笑了下,「接下來就是正題了,」他放下手裡的活,慢條斯理地從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放在桌子上推過去,眼神和語氣都是近乎邀功的得意,「喏,給你準備的驚喜。」
梅寶拿過來看,從裡面抽出一沓紙,最上面夾著一小方東西,她開始還以為是新任務,上面附的是照片,結果仔細看竟然是一個二代身份證,上面的頭像赫然竟是自己。
梅寶寵辱不驚地說:「你還真是有心了,謝謝。這個工還不錯,跟真的似的,得五百吧?錢就從我的收入里扣。」
醫生說:「等等!什麼五百!你以為我給你辦了個假證?!你看清楚,是真的!比珍珠還真的身份證!你拿上這個,隨便去上網、住旅店、辦貸款、買房子、買保險,想幹什麼都行!——哦,你手裡那份材料是你的檔案材料影印件,現在你戶口已經落在市人才市場,你記得每年去交管理費。」
梅寶大致翻看了下,發現還真是份很標準的檔案材料,裡面有她的出生證明,個人履歷,各派出所的證章,她從出生到受教育到工作都已經被編排妥當了,手法十分專業細緻。
醫生鼓氣吞八荒地說:「從此從此以後你就是有身份證的人了!你看這個世界還是充滿了光明和希望的麼!」
這倒是讓梅寶有些意外了。她知道「俠」這個組織雖然窮些,經費上不怎麼大方,但是在公安甚至國安內部好像頗有些人脈,但是能做到這個地步看來已經相當不一般了,需是一定級別以上的人員才可以在內部網路上在身份證系統上做手腳,且若要做得了無痕跡還要別樣手段。
「……你確定我值得你們如此關照?」她自認不過是因為金錢利益關係為俠殺人的嘍囉而已,這份禮物是在她要求之外的饋贈,她自認有幾分受之有愧……又或者無事獻殷勤難免令人生疑,「還是說你另有附加條件?」
醫生說:「你這個人啊,太過聰明太過警惕,雖然從職業修養的角度來說是好事,但是工作之餘生活中對朋友也有這麼多提防和心眼,也太無趣點,我教你怎樣做女人才會可愛——就是要傻一點無知一點喲。」
梅寶努力忽略醫生有點賤的語氣,說:「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樣做女人——不過還是要謝謝你的禮物。」
醫生說:「你該謝謝我,是我向上面給你申請來的——你還應當謝謝你自己,畢竟這一段時間來你的表現還是可圈可點的。業務上沒的說;思想上雖然你覺悟還不夠,沒有達到咱組織提倡的‘憂國憂民’的標準,但是鑑於你個人生活上的困難以及這個行業中普遍存在的問題,你能表現得如此自制,順帶還能對生活保持一定的熱情和追求已經不容易;最重要的一點,你具備做一行很難得的直覺和天賦,是個人才,」他就像一個政委在給部下做點評一樣侃侃而談,「各方面考慮吧,我向上面正式推薦你往上再走一走,今後不排除讓你承擔更多更重要工作的可能性,也可能會和俠裡其他人合作開展任務,這樣的話就要先解決你的黑戶問題——不管怎麼說吧,與公與私這都是件好事。」
原來是這樣,梅寶瞭然,自己這種大概屬於過了試用期的臨時工轉正的待遇了吧……她本意不想和一個有著莫名其妙正義感的殺手組織有太過深刻的糾纏,然而現在的形勢不容得她做孤膽英雄。有身份證總比沒有的方便,至少以後遇到警察盤查她再也不用避讓。
梅寶又揹著那個輕巧的單肩運動包回到住所。
獨自一人的時候她細細看那張小小的身份證,好像突然有種自己生來就是一個叫「梅寶」的女人的錯覺。
她決定不走了。為了成為那個想要的真正的自己,有些風險值得承擔。
真正定下心來,另一個問題浮上心頭——廖忠平怎麼會找到夜辰?他是否知道那孩子和自己的血緣關係?又想對他做什麼?……她努力繞開這些謎團,地自己說——那些事情屬於一個已經死去的叫做「夜泊」的男人,和現在的我已經沒有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