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辰在此期間一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廖忠平看,時不時在剛剛一場哭泣的慣性下吸吸鼻子小小地啜泣下。

廖忠平和他目光相遇,善意地笑笑。

孩子更加深入地躲進門板後面,只剩下一隻眼睛緊張地觀察。

王阿姨和那兩人嘁嘁喳喳低聲說了半天,然後轉身說:「這位先生,你要收養朋友的孩子是件大好事,大善事,但是這事也不是你簡單說一說我們就能讓你把人帶走的,我們社群和福利部門也是有很多程式要走的。再說,我說句不好聽的大實話,現在這社會上騙子多多啊,有的人領養了孩子回去說是要好好養,轉身就能給賣了。更不要說還有些人販子,喪天良的就更沒法說了。」常年的基層社群工作讓這位女幹部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尖酸。

所幸廖忠平不介意,點頭說:「您說的有道理。該走的程式還是要走的,請問這個程式是怎樣的?需要多久?」

王阿姨說:「哎喲,這可不一定。我們社群其實已經把這孩子的監護權轉到福利院了,這兩天人就要去了,這孩子還不大願意走……你跟福利院的同志瞭解下情況吧。」

福利院的那個男的接過話說:「收養的手續還是比較繁瑣的,第一要無子女,」他掰著手指頭一條一條說,「

第二要證明有撫養教育被收養人的能力,第三你要證明未患有在醫學上認為不應當收養子女的疾病,比如精神疾病和傳染病,第四年滿30週歲。這是說你個人應具備的條件,如果你有配偶者,須夫妻同意共同收養……」

廖忠平打斷說:「請問這個程式走下來需要多久?」

福利院的人說:「這個也說不好,手續全到手的話大概兩到三個月吧,我們本著以人為本的態度,對前來申請收養的人資格審查還是很嚴格的……」

廖忠平再次打斷他,說:「抱歉,你不介意我打個電話吧?」

然後他走到一邊打了個電話。

福利院的人因為自己的發言沒有受到十分的尊重而略微不快,於是擺出公事公辦的譜說:「針對你這種情況,我們今天是肯定不能讓你把孩子帶走的。」

廖忠平說:「可以再等等。」

他的話最初讓其他人有幾分不解,什麼再等等?誰再等等?等誰?然而很快,他們就知道這話的真實含義了。

幾分鐘後,福利院的人和王阿姨各自接到了他們主管上級的電話,中心思想就是責令他們儘可能地滿足眼前這個同志的合理要求。

福利院的人有點不甘心地對院長說:「我看這個人有點可疑……」

電話裡領導把他劈頭蓋臉一頓訓,「你的正式編制還沒下來呢,就不聽上級領導的工作安排了?」

福利院的人收了電話,二話沒說轉身就下樓了。

王阿姨叫都叫不住,又有點為難尷尬加略微示好地對廖忠平笑說:「您看這——嗨,您有這麼大本事跟我們繞什麼彎啊。這麼著,小辰就交給您了,您想怎麼養就怎樣養。不過手續還是辦一辦好,至少到我們社群籤個字。」

廖忠平態度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說:「有時間我會去。」

王阿姨就客客氣氣地離開了。

剩下廖忠平和夜辰一大一小兩個,廖忠平在這破舊骯髒的屋子裡四處看看環境,然後他注意到書架上的相框,那張夜辰父母年輕時的合照。

他一慣的面具出現了裂紋,相框裡的戎裝的年輕男子明明面容模糊,廖忠平卻似乎能看到他那標誌性疏離的笑。

廖忠平的手抖了起來,這麼多年來他仍舊無法平靜面對。如果現在是在執行任務中他必定會用殺人的方式來舒緩壓力,現在他身邊就只有一個脖頸柔弱的幼童。

夜辰像一隻看家的小狗面對著主人不在家時闖入的陌生人那樣,緊張地遠遠跟著廖忠平,這時候突然在他身後說:「叔叔你真的認識我爸爸媽媽?」

廖忠平倏然從剛剛的震驚中恢復過來,手指也停止顫抖,他轉過頭面對小孩子,露出善意的面孔,點點頭。

夜辰眼睛眨了眨,眼裡有了光,「那你也是真的認識我爸爸?」

廖忠平遲疑了下,又點點頭。

夜辰立刻從門板後面徹底站出來,仰著頭問他:「我爸爸是什麼樣的人?」

廖忠平說:「你媽媽怎麼跟你說的?」

夜辰有點難過地低頭,「媽媽說等我長大了再告訴我……」

廖忠平摸摸孩子的頭,「你爸爸——是個好戰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