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在她的鏡頭裡碼頭上偶有人進出,這些人都在她的射程範圍之內,她耐心地等待,猶如一隻挑嘴的螳螂,只捕捉自己愛吃的那一隻禪。

半天后當夜幕降臨時,一艘船登靠碼頭,從船上下來幾個幹粗活的人,扛著一些生活物資往村委會走,餘某的手下在旁邊督導指揮他們把東西放在何處何處。

梅寶不安的預感突然不期而至,她直覺意識到有什麼不對勁。可是到底哪裡仍舊不得而知。

這個時候餘某突然出現在視野裡,他從旁邊不知什麼地方鑽出來,並且迅速向村委會走去。

梅寶知道這是絕佳的狙擊機會,她的準星實際上一直如影隨形地瞄著餘某的頭顱,只消一勾手指,這個人從此就沒有可能生還。

然而強烈的不安阻止梅寶這樣做,她本能地覺得一槍下去一定會將自己暴露在巨大的危險之後,那可不是五十萬能夠賠得起的代價。

她眼睜睜地看著餘某走進村委會,太陽墜入西邊海平線,一片火燒雲將海天照得紅彤彤,梅寶開始在視野裡大大搜尋起那個干擾自己的不安因素來。

到底是什麼給自己造成了如此大的壓力?不可能是餘某手下的這些海盜打手,他們雖然看似兇悍有組織有紀律,但是在梅寶看來也不過是烏合之眾,她之所以選擇狙擊並不是覺得單兵作戰無法取勝,而是不想找麻煩把場面搞得太大,如果屠島的話又是一筆髒活。那麼她到底在怕什麼?

不久當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個外來船工身上時,她的瞳孔瞬間緊縮,立刻知道了答案。

不再遲疑,梅寶便決定放棄這次任務,馬上撤離這是非之地。同時祈禱「他們」沒有發現自己的存在。

她依照事先想好的路線一路回到來時的海岸,又一氣原路游回三海里外的破船——回程她甚至遊的更快,好像拼命從核爆現場逃離的速度。

爬上船之後她匆匆套上外衣,發動引擎,一鼓作氣地跑了。

等到她上岸之後才想起給醫生打個電話。

電話接通醫生那邊聲音還很歡快,「hello,美女!這麼快就完事了?你簡直是大師級別的……」

梅寶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說:「任務失敗,你不要再和委託人有任何接觸。」說吧關掉手機,匆匆逃離這個海。

梅寶回家的時候醫生難得的上門來找她詢問情況。

梅寶沒有把他往裡讓的意思,倆人就在醫生的車裡交談。

「我也是剛剛得到上面的訊息——原來官方已經開始插手黑蛟島的事。幸好你沒有按原計劃執行任務要了姓餘的命,否則的話‘俠’很可能就暴露在那幫人的眼皮底下。」醫生坦言自己的資訊不足。

梅寶說:「餘某這種貨色上面的人根本不會在意,為什麼這次會出手?」

醫生說:「怪只怪姓餘的狗膽包天,又愚蠢之極——嫌讓漁民勒索不過癮,讓人偽裝成鄰國的執法隊,在邊界一帶作案,捉住人就說他們越界捕撈,直接向政府勒索贖金。外交部照會了鄰國大使館,人家矢口否認這回事,一對質姓餘的就直接冒出來了。」

梅寶對於不要臉不要命的傻b見的多了,可是這麼傻的還是不多見,都不知道怎麼評價好了。

醫生笑了笑,說:「不過,我有件更好奇的事——你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情沒有通過省廳方面,而是直接上面派人,是兩個系統的,所以我們省廳的訊息網很晚才收到傳口信出來。你怎麼會在我之前就知道這件事?」

梅寶臉上的線條又冷硬起來,她從後視鏡冷冷地看著醫生,她現在還能會想起發現船工中一人憨厚的臉竟和從前她的某個後輩同事有七八分的相似時那種震驚的心情。

如果「他們」不是衝著自己來的,那麼就只有一個解釋了——姓餘的已經進入了上面的視野,他的死期到了。

梅寶的沉默以對讓醫生有點無奈,「好吧,每個人櫥櫃裡都有一架骷髏,我也不問了。這次的任務就按你說的取消吧。不過相應的你要知道,那五十萬也成了泡影了。」

「……連來回的差旅補助也沒有嗎?」梅寶有點惱怒地說,「我連健身會館和夜店的打工都推了,誤工費又怎麼算?」

醫生撓撓鬢角,「你知道咱們這個活是沒有底薪的,就只有佣金而已,這次真是顆粒無收啊……算了,看你也不容易,我出於個人感情資助你點也行……你看我身上也沒帶什麼錢,三百夠嗎?」

梅寶本來想很有骨氣地走,可是一想到那樣意氣用事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於是黑著臉接下來,打算就這麼走掉。

可是醫生突然嘿嘿笑著說:「還記得前幾天的雨夜車禍案嗎?」

梅寶一愣,隨即斂去素有的表情。

醫生笑說:「最新訊息,撞死人後找替身坐牢、本人卻跑去日本整容的那位榮少爺,被活活打死在東京街頭。死的時候臉都讓人打爛了。」

梅寶說:「誰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