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她乘早班車,到終點站下車,用gps定位確定自己的位置,步行三十分鐘到達事先選定的下海地點憑海臨風地眺望這片黑石海岸。她穿了件出任務時常穿的帶帽兜運動衫、同款運動褲、馬克鞋、戴著墨鏡,看上去雌雄莫辯。

在一處隱蔽的巨大罅隙間,梅寶找到一艘漆色脫落斑駁的破爛船隻,這就是她下海登島的工具,說起來還是因為經費緊張所以特地向委託人申請的贊助。

之所以破到這種程度大概是因為委託人不想事情敗露牽涉其中,所以從不知道哪個廢鐵廠東拼西湊地現弄出來的——這船爛的好像鐵殼子都酥了,裡面還有塊竟然是用木板補上去的,令人很擔心它能否安全把自己送到島上而不在中途沉沒。

不過事到如今梅寶也沒有多少選擇——她如果不能完成這單生意的話就收不到那五十萬的花紅,生活就繼續困頓下去。

梅寶早有這樣的覺悟……實在不行就只要游泳回來了。

她認命地試著發動引擎。還好,聽引擎的聲音效能還算不太差。

破鐵殼子分開水面,載著黑衣的殺手向未知的海域挺進。

隔壁村副村長躲在遙遠的礁石後拿高倍望遠鏡偷偷張望,問同樣埋伏的村長,「怎麼就一個人?能行嗎?咱們可是出了五十萬。」

村長心裡也沒底,但是他得表現鎮定點,「這事你不懂。他們搞這個專業的都是單幹,人多了反倒礙事。」

副村長說:「那五十萬可是村裡人集資的,不能白搭了。」

村長說:「瞎操心!咱都商量好的,那邊靈棚搭出來咱親眼看到姓餘的在棺材裡才給打款,要是不成咱就不給錢。」

村長和副村長算著經濟賬,梅寶狀似無意地向他們隱身的方位看了一眼,一路乘風破浪地去了。

這小破殼子汽艇是不能靠近餘某盤踞的黑蛟島的,噪音太大,那島上戒備森嚴,四周都有崗哨,這些人都是常年在海上討生活的,耳朵尖著呢。

梅寶把船停靠在離黑蛟島三海里的一處露出海面的礁石小島上,此處暗礁環繞,很少有大型船隻路過,小艇隱蔽其間不易被發現。

她脫下黑色運動外罩,露出裡面的潛水服,背上防水布裹好的武器和必要物資,帶上呼吸面罩,一翻身沉入海中,鳧水靠近黑蛟島。

三海里聽上去好像不算太遠,可是按照1海里=1.852公里來換算,就是5公里半的距離,一路游泳來回著實不易。要是在當年也許不算什麼太難的事,可是今日不同往時,她的體力不可避免地受到手術和藥物的影響,已經從巔峰時期的狀態下來,三海里是她謹慎考量之後的選擇。

她需要一邊遊一邊想著五十萬才覺得不那麼難熬。

跋山涉水地殺人這種事她不是第一次做,以前給公家乾的時候他們組都是被派出去拔硬釘子。曾經也想過哪次失手馬革裹屍的下場都落不下,頂多算是人民英雄紀念碑上一個「無名的英靈」吧,多少次死裡逃生下來漸漸地都麻木了。

她一邊潛泳一邊想,至少現在她知道自己殺的人是什麼路數,為什麼該死,比起從前一句「國家利益高於一切」籠統的解釋來講實在是明白許多。

雖然民營組織又小氣又危險,生後上經濟上都沒什麼太大的保障,有時候還畫大餅給人吃。但是她還是覺得現在的工作比從前要好上很多——

「我不是殺人機器。」她想。

一想到她幾次更換交通工具,水路兩行,費勁辛苦去啥的人是個人渣敗類,她就覺得自己的血不是徹底的冷。

何況還有那五十萬等著她……值了。

梅寶有點虛脫地爬上礁石林立的海島岸邊,暗想自己是不是還未綻放就老了,區區五公里而已就喘成這樣,如果被「他們」追殺的話自己現在真就未必是對手了,虧從前她還是單位裡的業務標兵來著。

待到體力稍有恢復之後,她繼續向島內潛行。

這個島不大,可也不算小,中部是一座海拔百十多米的山,樹木繁茂,靠山是幾棟別墅,掛著「蛟島村村委會」的牌子,可是看樣子簡直像八十年代港臺片黑老大的巢穴一樣,外面佈置著悍匪一樣的打手。村委會前面就是碼頭,島上人從此處進出。

她設法摸上山,找了個既隱蔽視野又好的樹杈做狙擊點,設計好事成之後的撤退的路線,然後把一直揹著的防水包解下來,利落地組裝好槍支,然後從裡面掏出一個偉大的狙擊手必備的終極裝備——尿不溼。

說實話梅寶最不喜歡的狙擊的殺人方式,這個方式最是考研人的耐力體力,她最長的時間曾經七十二小時不換班一直保持匍匐的姿勢瞄準著幾百米外一扇門,只等目標人物出現的瞬間打碎他的腦袋。

一個狙擊手可以在執行任務的期間不吃不喝不睡,可是沒辦法不排洩,忍是能忍的,可是會影響手感和準頭,所以標準的狙擊手配備都必須包含一個成人尿不溼,解決這方面的後顧之憂。

梅寶覺得這件事情可不怎麼優雅,可是沒辦法,她也想不到一個優雅的解決方案。

她費了番周折脫下一身潛水服,把尿不溼穿上去,又費了更大的勁把潛水服穿上,心想那個村長最好乖乖地不要讓她等得時間足夠長以至於不得不用上這玩意,否則的話,他會很慘——她既可以讓一個人在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乾脆往生,也有辦法讓這個人在受盡痛苦地掙扎著死去。

她放好槍,把長頭髮好好攏在後面,扶起槍托,臉貼上準鏡,調整呼吸,很快進入了物我兩忘的狙擊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