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今晚梅寶不用去官邸上班,醫生約了她去「取藥」。

夜裡去診所的路上像往常一樣偶爾可見流鶯和嫖客。醫生的診所這次沒有掛歇業的牌子,門也沒有關,推開進去,可以看見屏風遮住病床的位置,聽見一個女人嗲嗲的呻吟聲,「嗯~嗯~就是那裡~大夫你輕點~討厭~」

醫生略帶點假正經的聲音傳出來,「討厭麼?……我看明明挺舒服的……那誰,來了?你外面稍微坐回,我把手裡的活弄完再招呼你。」

梅寶倚門抱肩說:「你慢慢弄,男人太快,不是好事。」

她自己走進去坐在沙發上,給點了支菸,凝神繼續思考關於那個叫夜辰的孩子的事。

醫生事畢,拉開屏風,一位半老徐娘扶著腰從床上下來,姿態豐腴、妝容妖嬈接近於嚇人,媚眼含春地斜睨著梅寶,示威似的跟醫生繼續說笑,醫生很耐心地應對。

梅寶抽空想,「能夠橫下心來和這樣的女人**的醫生還是挺善良的,無差別尊重一切女性才是真正的男人作為吧……或者他只是不挑嘴?」

好容易送走女人,醫生擦擦額角的汗,不知道是剛剛的勞作太過透支體力還是什麼,他長鬆了口氣,順嘴跟梅寶解釋,「她是附近店裡的媽媽桑,偶爾也親自下海,昨天工作的時候抻著腰,來這裡按摩……」他見梅寶興趣缺缺的樣子,便住了嘴,也覺得這個解釋沒什麼太大的意義。

他拿出準備好的藥給梅寶,「最近身體怎麼樣?藥的副作用不明顯吧?」

「還好。」

「……」

「……」

醫生看了梅寶一會,像是在欣賞自己的作品,又像是男人看女人。

「其實你原本的樣子挺好看的……不過現在更加有魅力……也許這隻能說明我是直的。」他亂七八糟地說。

梅寶的目光在煙霧中氤氳起來,她有點感慨地想,「這個算是變性後的不便之一——不得不忍受某些男人有侵略性的目光和語言。不過如果把這個當做變相的恭維的話,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有一點她和天生的女人不一樣——她不怕他們真正的侵略行為。

「你有孩子嗎?」梅寶突然說。

醫生頓了下,「沒有。」他隨即坦然,擠擠眼,「我還沒有和任何人結過婚。」

梅寶說:「親戚家的小孩?」

醫生想了下,「我有個侄子,我哥家的孩子。他小時候每次看到我就哭。」

「為什麼?」

「為什麼看到我哭?這個我也不知道。」醫生為難地撓撓鬢角,「也許因為我的臉只適合討女人喜歡?哈哈!——你怎麼了?懷上了嗎?」

梅寶瞪了他一眼,默默抽菸。

醫生訕笑,「開玩笑的。」

「……」

「還是說說這次任務的事吧——喏,這次難度比較大。」

他遞過去一個牛皮紙袋。

梅寶抽出來,一沓a4紙上曲別針夾著一張近身照,上面一個高顴骨闊嘴巴的乾瘦漢子,面相不善。

醫生依舊畫外音一樣嘮叨著——

「目標人物是他們城市西南郊區沿海島上的村長餘某,原本是當地一霸,幾年前通過威脅村民、強拉選票等方式黑道漂白搖身一變當選村長。當選後他在當地的氣焰更加囂張,欺男霸女橫行鄉里,強行徵用村民土地,賣完耕地賣島嶼,把土地和島嶼賣給汙染嚴重的企業建工業園區,而剩下的無汙染海域則被他本人及其同夥霸佔,變成個人承包的養殖場。村民既靠不上山也靠不上海,失去了經濟來源淪為赤貧,只能靠青壯年進城打工維持生活。孤寡老人則只能淪為乞丐,老無所依。」

梅寶皺眉,「這種人上面就沒人管嗎?」

醫生聳肩,「這種人有個共同的特點——瞞上欺下。他們村子所在的鄉鎮領導未必不知道他的種種惡行,可是一則賣地賣島是某些地方財政收入的支柱,經手之人都逃不了染指、中飽私囊的嫌疑,對於能給自己帶來實惠的下屬通常會睜隻眼閉隻眼;二則、鄉長鎮長為了政績粉飾太平,在向上級政府部門彙報的時候也充當了地方黑惡勢力的保護傘;第三、即便有人越級上訪告狀,依現在層層防守的截訪制度,村民代表甚至沒辦法走出當地一步。事實上,這個村長指使人打死上訪者不止一人,村民多年來在他的淫威之下已經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

梅寶心裡厭煩,「就是說這種人只能由我們來收拾,這是‘俠’自己承擔的公益型案子?」

醫生笑說:「那倒不是。俠裡的前輩們每年都會做這型別的公益案,不過一般我給你的都是有報酬的,畢竟要考慮你的經濟條件。」

「我應該說謝謝嗎?」

「不客氣。這個案子的委託人說起來也有點意思——是另一個村的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