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現場模擬實驗的結果給了司機很大的壓力。景彰看出司機本質上行是個老實人,為了報恩答應頂缸,可是當他知道榮少爺是如此殘忍地故意碾殺一個陌生人,這種無差別殺人的瘋狂勁頭與殺人狂魔無異。他的心理防線出現了第一道裂痕,可是他仍舊不能下定決心出賣他一直以來是為恩人的榮老闆。

就在景彰看準時機繼續做他的工作的時候,醫院方面打來電話,說受害人何雅山剛剛臟器功能衰竭,停止了呼吸。

景彰放下電話,心情沉重地對司機宣告了何雅山的死亡。

然後他突然大拍了下桌子,對已經震驚到六神無主的司機說:「你如果不是蓄意謀殺就是對謀殺的無恥縱容!因為你的江湖義氣就要犧牲一條無辜的生命!她才二十八歲!一個人撫養只有六歲的兒子!她的兒子從此成為孤兒,再也無法對母親盡孝!」

說到母子親情,司機終於崩潰痛哭,最後承認自己頂罪一事,並供述當時的司機確是榮少爺。

景彰鬆了口氣,讓人給司機做進一步的筆錄,他帶著小方几個人立刻驅車前往榮家連夜捉人,在車上他給認識的報社記者打了電話,通知案件這一最新進展。

小方側目,說:「景副隊,你就不怕走漏了風聲?」

景彰說:「要說走漏風聲也不大可能從我這裡,你信不信榮老闆很可能已經知道了咱們這邊的情況,錢多的人手眼通天——這個案子如果不借住媒體的宣傳、公眾的監督,很難不受到來自「上面」的關照。」他的話點到為止,就不再深說。

這是一場情與法、錢與權的博弈,他們各有攻守,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車上的辦案人員都陷入沉默。

當他們到達榮家的時候果真撲了個空,只是榮少爺並非臨時跑路避難,而是——去投案自首了。

小方覺得景彰不愧是前輩,對案情走向的把握到了未卜先知的地步——榮家肯定是得到內部風聲了。

「不過總算是真兇投案,沉冤昭雪了。」

景彰皺眉,「未必——我們回隊裡再說。」他沒有親眼間到榮少爺投案,心裡不落底,覺得榮老闆不會這麼輕易把他兒子交出來。

他們的車子進了刑警大隊就接到了「上面」的指示,讓他們就地解散,這個案子已經告破,另一對人接手後期的處理,犯人也已經轉移到看守所了。

景彰他們面面相覷,小方說:「這也太快了吧,我們連人都見到呢——我還真想看看那個少爺落入法網的德行。」語氣遺憾。

第二天一早,早報上大篇幅地報道了這個案子的最新進展,景彰他們看到記者拍的榮少爺的wωw奇qìsuu書com網照片,大吃一驚——照片上那個垂頭喪氣的年輕人並不是昨天他們在榮家見到的囂張的榮少爺!

想到榮家會有對策,只是沒想到這對策會是如此地……指鹿為馬。

景彰拿著報紙衝進刑警大隊隊長的辦公室,摔在他上司的辦公桌上,說:「老大,這也太開玩笑了吧!」

隊長嘆氣,和顏悅色地說:「年輕人火氣不要太急躁,你坐下,我們慢慢談。」

……

半個小時後,景彰垂頭喪氣地從辦公室出來,和小方他們的目光對視,只能無奈地苦笑,「可能是我們眼花,投案的就是榮少爺本人——至少,這次算我們破了案子,年底業績考評的時候會機上一筆的。」

小方猜想景副隊也許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麼馴服。

果真,接下來就有個別媒體透露出榮家第二輪上替身的新聞,網上更有傳聞說榮少爺本人已經遠赴日本整容。

可是另有媒體又開始造勢,說這個說法純屬子虛烏有。

人們很快對這個案件失去了興趣,讓大眾在堅守正義感的時候還要兼職鑑別真偽實在是件很吃力的事情。

最後進入公眾視野的是「榮少」所在大學的師生組織起來去探監。

鏡頭下面目馴良的「榮少」向母校師長同學表示自己會洗心革面好好改造。

這浪子回頭的和諧一幕為為這個案件蓋棺定論,畫上圓滿句號。

何雅山下葬的那天,梅寶也去了。

她一身緇衣,戴著遮人耳目的黑超眼鏡,混雜在一些對她抱有同情的市民中,在殯儀館門口領了一隻白色康乃馨,走進去把花輕輕放在何雅山的棺木旁,她注意一個披麻戴孝的小男孩待著一張臉站在旁邊,同時也看到那天醫院偶遇的精幹警察也到場了。

她低調地走到人群的後排,給遺體鞠躬之後就偷偷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