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三生有幸 格格巫 第1頁,共2頁

你說永不侍候的。」

她一愣。

大婚的那一夜,他叫她為他洗頭,她執意不肯,她說出除了霍去病,她誰也不侍候。其實早在那之前,在他被人追捕的時候,在泰山的石洞裡,她曾經侍候了他一天。

「睢水兩岸,我栽了很多竹子,在裡面建一所院子,叫修竹園。我想,你願意住進去。」

眼淚滑落,她搖頭,不要對她這樣好,不要這樣好。

「你不願意嗎?你告訴我你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我什麼都有……」他喘氣變得急促。

「明珠積了什麼德,讓大王如此寵愛?」

「不,叫我劉武。不叫大王。」他費力的搖著頭,「……我一生中,只有兩個女人叫我劉武。一個是你,一個是我母親。你很像我母親,明珠。一樣美麗,一樣倔強,一樣聰慧,也一樣……痴心不改。」他虛弱的伸出手,摸她的淚。「只有一件不一樣——無論我做什麼,我母親都愛我;無論我做什麼,你都不愛我。」

對不起,對不起,她哭著,淚水在他掌心裡積攢。

他蒼白的臉上露出笑:「自從我見你,你就一直在哭。今天看你哭,我很高興。終於有這麼一天,你肯為我哭了,這些淚,是屬於我的……」

她撲到他的身上,抽搐不止,耳邊傳來他哽咽的聲音:「明珠,無論如何,我們也是有十年的夫妻名份了。我一直愛著你,愛了十年。……我想知道……十年來,這十年裡頭,你有沒有那麼一天,或者一炷香的時間裡頭,是愛過我的?」

她抱緊他虛弱的身體,淚水不斷的打在露出來的玉上,多像一顆淚,一顆明珠的淚……

她喃喃的說:「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以惘然……明珠惘然了十年……」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

他釋懷而笑,那雙埋藏了無數人世糾葛的眼睛,終於安心合上。

三十五年六月,梁王卒,溢號梁孝王,葬於硭楊山。

第42章

梁王五十六年,春末。

硭楊山上草木瘋長,明珠斟了酒,與墓碑對飲。

「殿下——」

是誰啊,叫個不停。

明珠眯著眼睛探望。來的人精瘦精瘦,幹老的身體弓著,因為爬山而累得氣喘吁吁。

那麼熟悉的身影,究竟是誰?

「殿下!」

他興奮的叫。

「周亞君?許久不見,你回來了?」

周亞君咧著嘴,露出一排大黃牙:「我去泰山茅舍找您,您不再,就知道來這裡了。」

「今天是忌日。」她淡淡地說。

「大王去的時候,畢竟釋懷了。殿下不要再傷心,這麼多年都過去了。」他看明珠不說話,又說:「小的從長安帶來的上好的毛峰。叫人在那邊的涼亭裡給您備上了,您跪了半天了也該喝口茶歇歇了。」

許久。

明珠搖頭,攆攆眼角的淚:「我騙他。」

周亞君一怔。

明珠起身,望涼亭裡頭走,邊走邊拿出頸裡的玉:「你說他像淚,你記得嗎?」她長處一口氣:「二十年了,我日夜愧疚。他愛我十年,我竟無一刻是愛他的。心裡日日牽掛的人終不能見,日日牽掛我的人我卻終究不愛。」

她把玉摘下來:「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這首詩,斷章取義讀下來,似乎是我一生的寫照。其實不然……我不愛他,我費盡心思想去愛,可我終究愛不了……」

兩人各懷心事。

來到亭子裡。裡面已經收拾好,照樣是碧玉的陶器茶具。

「殿下,您很久沒有喝我泡得茶了。今天再給您泡一回。」

「二十年不見,你去哪了?」

「小的去長安了。新皇帝愛打匈奴,小的去打仗了。虧著當年跟休屠王子走了大半個匈奴,地理上熟識。要不然,我這樣的身子板怎麼能打硬仗。」

「莫謙虛了。你哥哥周亞夫是有名的大將軍。你自然也差不到哪裡去。」

周亞君默默不語。

「傻愣著幹什麼?難道茶裡又有毒了不成?」明珠打趣。

「殿下,當年,其實當年那壺茶里根本沒有毒……」

他看見明珠暗下去的眼神,然後跪下:「殿下贖罪!有件事情,我騙了您三十年。」

明珠蹙眉:「騙我?」

「我,根本不是周亞軍的弟弟!從哪壺茶開始,編造背景謊言,到去漠北找山石,都是孝王暗中安排,叫小的去做的。目的是想讓小的得到您的寵信。[奇/書\/網-整.理'-提=.供]孝王從一開始就想在您的身邊安插一個親信,時刻關注您的一言一行。小的只是一枚棋子。」

茶水在她手裡晃晃悠悠。

世事背後還有諸多的世事。層層撥開,撥到何時才是個頭?

「殿下,您生氣了嗎?」

「沒有。」她靜靜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