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塊,你有了。」她指指明珠頸間的玉,「大的一塊呢,隨著山河動盪,物換星移,千萬年後,隱埋於狼居胥山。」
「……五色石……血脈?」
「世上的人,都是女媧造,卻不是所有的人都流著女媧的血。伏羲女媧崑崙山上育有五雙兒女,這五個兒女與他們的後代才是女媧後裔。女媧有補天之能,補的不僅是風雨雷電的天,還有時光與輪迴的秩序。女媧的血脈裡面有著對五色石的召喚和冥冥之中的作用。」
「與我何關呢?」
「明珠,你還記得媽媽姓什麼?」
「曹。」
「女媧的小女兒宓妃,溺水而成洛神,洛神演化成甄妃嫁與曹植。」
「我媽媽是……」
「是曹植與宓妃之後。」
「……」
明珠呆住!
許多塵土的味道,恍恍之間,像是一場夢。「」
「那麼,如果我再去狼居胥,採到那塊五色石的後身,我是不是可以回去?」
「回哪裡?」
「回霍去病那裡。」
婆婆仰頭笑,幾分無奈:「你就這麼的痴!你相不相信宿命?你來,然後走,每一次都有不可求的機緣。不同的時間,不同的人,哪怕是不同的伸出手的姿勢,都會得到不一樣的東西。那塊石,註定是霍去病採。」
「我會不去了?婆婆,我會不去了?」
婆婆搖頭:「誰知道呢。有些東西的不到的時候就只能等。說不定哪天機緣就來了。但是若是死了,可就什麼都沒了。你看婆婆,都在這裡等了多少年了,黑頭髮變成花頭髮,花頭髮變成白頭髮,最後啊,這白頭髮一根根變成了土……」
「他等不了,婆婆,他生命有限,他只有二十四年。」
她樹皮一樣的指頭捂著明珠冰涼的手,「該去的總是要去,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
婆婆關上門,黑色蟬衣的女人在竹林外面等著。
「她的傷怎麼樣了?」
「回神君,只是骨折,並無大恙。」
她點點頭,發出一聲清嘯呼。兩隻白虎從林子裡面躍出來。
「神君要走了嗎?」
「該走了。她太痴,總是要人操心。婆婆費神了。」
婆婆答應著。
長了犄角的白虎馱起黑衣女人,懶洋洋的往山下走。另一隻白虎在它身側跳躍,不時地蹭到她的衣裳,她溫婉的拍拍白虎。
她的面紗疾走的風吹打,緊貼在臉上,勾勒出一個臉形——圓潤一如白淨的鵝蛋。
第41章
梁王二十九年秋,齊王宮
齊王用來接待王宮諸侯的特殊房間——紅與粉的顏色居多,充滿情慾。
正中間隔了一片紗帳,她坐在紗帳後面,沒有一點難過或者不安。很久以來,她的心像是死了一般。
齊王殷勤的笑聲越來越近,同行的人聲音淡淡的,情緒不高,至多附和幾聲。
「保你對此女一定滿意,待會兒見了可不要吃驚才好。」
「承蒙叔叔費心了。」
這個聲音,不溫不火,不鹹不淡。不是梁王還是誰?
「那日泰山底下碰見了她,寡人就覺得像。知道你喜歡這一口,特地帶回來給你好好留著的,別人可沒碰過。」齊王的聲音,嘶啞油滑。
他乾笑,心不在焉。
門開了,風進來,廚子上的紗簾輕輕晃動,
兩個人走近了,其中一個停下,剩下的一個走進簾子。
伸進來的那雙手,乾淨沒有任何硬繭,手背向上輕輕一劃,撩開紗簾。
……
四目相對。
她低下頭,梁王的笑僵在嘴邊。
明珠沿著長廊走,黑朦朦的天上不時地劃過幾道閃電。齊王宮比起奢華的梁王東苑顯得簡陋不少,高牆殿宇與長草枯枝混雜,在閃電的白光下顯得那麼不真實。
他和她相見也那麼不真實。
齊王要把她獻給他,讓人把她帶進側室裡等了一個下午,他始終沒有來。
他來了她也不知說什麼好,她不會讓他要她,但是卻有點想他,像是想一個故人一樣?
她腳步匆匆往住處跑,白色的深衣鼓起,在黢黑的夜裡像是撲騰的鳥。
前面的屋子燈火通明,在夜裡格外顯眼——那是他的住所。
她慢慢走近。
裡面傳來急促的喘氣聲,還有陶醉的呻吟。
門是半開的,她望進去——赤裸的男女糾纏在床第間,他身上鐵線一樣的肌肉那麼熟悉。他像復仇的野獸一樣衝擊身下的女人,像一個暴虐的君王鞭笞他的女奴……
明珠受了驚嚇一樣的轉過身,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梁王!他是一貫平靜清冷,是不怒而威的……
「誰?」男人嘶啞的聲音。
她轉身就跑,身後的門開啟,有人追出來。
幾條水線從雲裡漏出來,雨開始下。她情急之下跑進園子裡,躲進假山後面的涼亭。
閃電減小,雨勢越來越大,冰涼的秋雨夾著枯草腐爛的味道穿牆過樹。她的心噗嗵噗嗵的跳,心裡的味道說不出來,微微泛苦。
腳步遠去。
明珠坐在亭子裡整理心情,她不難過,卻永遠不開心。
她把手伸到亭子外面,雨滴大的像渾圓的棗子一樣,啪啪打在她的手上。
疼。
但是,她似乎連疼都覺得陌生了……
她溼淋淋的回到住處。
鞋上沾滿了溼泥,她蹲在門口的廊子裡脫下鞋。
一個人影,從角落裡面悄悄的走出來。
夜已經很深了,只有屋子裡昏黃的火光透出來。他清瘦的臉上,輪廓又深了許多。